“三角債”能否直接采取強制執行措施

齊元軍

（淄博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山東淄博 255100）

案情：甲欠乙工程款，丙欠甲工程款，甲乙丙之間存在一個“三角債”關系。甲的債務到期不還，于是乙將甲起訴到法院，并進入執行程序。執行過程中，乙提供財產線索，認為丙尚欠甲工程款，據此形成俗稱的所謂“三角債”關系。法院遂做出裁定，向丙發出“協助執行通知書”，并直接采取強制執行措施，劃扣丙的相應財產。筆者認為，這種做法在法律程序適用上是錯誤的，在實體上也極容易損害丙的合法權益。具體理由如下：

直接采取強制執行措施，未考慮公民財產權的區分，在法律程序適用上是錯誤的。執行中可以直接采取強制執行措施的，一般針對的是被執行人享有的確定的財產所有權（完整的物權），而不是債權。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242條、第250條、第251條的規定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執行工作若干問題的規定（試行）》第36條、第38條、第39條的規定，人民法院發出協助執行通知并進行強制執行，針對的是被執行人的存款、債券、股票、基金份額、不動產、有關財產權證照等確定的財產所有權，具有協助執行義務的是對這些財產所有權具有管理權限的相應部門，如金融部門、土地管理部門、郵電部門、車輛管理部門等。公民的財產權劃分為兩部分，一個是靜態的財產權，即物權；一個是動態的財產權，即債權。在本案中，丙即使對甲欠款，也系屬于債權，是甲將來的財產權益，與財產所有權（完整的物權）顯然明顯不同。其未來性和一定程度的不確定性，以及涉及到案外第三人的權益，必然和執行被執行人確定財產所有權的程序會有區別。相關法律及司法解釋對被執行人到期債權的執行有專門的規定，也是基于財產權屬性不同的考慮。

直接采取強制執行措施，在實體上極容易侵害丙的合法權益，也有違法理。首先，甲丙之間的債權債務關系尚不明確，直接劃扣丙的財產無疑是剝奪了丙的抗辯權。僅依據申請執行人的財產線索，無法確定是否存在債權債務關系，以及債權具體數額。同時，直接采取直接強制執行的措施，缺少了充分保障丙對甲的債權的抗辯權程序，極容易侵害丙的合法權益。比如可能存在工程款尚未結算、丙按工程進度已經超付工程款、甲存在違約等情形。其次，即使甲丙之間的債權債務關系非常明確，也不能在執行程序中直接采取強制執行措施。因為債權債務關系具有相對性，只有作為債權人的甲才享有催要欠款的權利。當然，如果甲怠于行使到期債權，按照《合同法》的規定，作為甲的債權人的乙完全可以以自己的名義代位行使甲對丙的債權，但必須到人民法院起訴。未經審判，而直接在執行程序中將丙作為執行對象并強制執行，就將《合同法》規定的“代位權”虛置架空，有違法理。

該案實質是關于執行被執行人到期債權的問題，執行適用的程序應當是“被執行人到期債權的執行”程序。

正如前面所述，不能對丙的財產直接采取強制執行措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五百零一條規定：“人民法院執行被執行人對他人的到期債權，可以作出凍結債權的裁定，并通知該他人向申請執行人履行。該他人對到期債權有異議，申請執行人請求對異議部分強制執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時，《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執行工作若干問題的規定（試行）》第七部分第61條至69條也特別規定了“被執行人到期債權的執行”程序。有上述規定可見，丙原則上作為“案外第三人”或“他人”履行執行工作的配合義務，只要其提出異議，就不能作為強制執行的對象。且丙在法定期限內提出異議，人民法院不對異議真實性進行審查，不能采取強制執行措施，以避免過度保護乙的利益而侵害丙的合法權益。當然，如果丙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內沒有提出異議，且又不履行的，在前述充分保障丙的抗辯權、異議權的基礎上， 執行法院有權裁定對其強制執行。

綜上，對于“三角債”問題，不能在執行程序中簡單適用強制執行措施予以解決，雖然有利于提高執行效率，但違背了明確的法律規定，也有違法理，且極易侵害第三人合法權益。當然，對于本文中乙的合法權益完全可以通過上文列出的其它途徑予以救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