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公證補充賠償責任

陳莉莉

（福州市公證處 福建福州 350005）

公證過錯是指公證機構不當或違法的行為，造成公證當事人或利害關系人利益的損害。《公證法》第43條僅規定公證處及其承辦公證員因過錯造成他人損失的，應當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未對責任承擔方式進行規定，為正確審理涉及公證活動相關民事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出臺了《關于審理涉及公證活動相關民事案件的若干規定》（以下簡稱《規定》），規定了當事人提供虛假證明材料申請公證致使公證書錯誤造成他人損失，公證機構未盡合理審查義務應當承擔與其過錯相應的補充賠償責任。但是，如何理解相應的補充賠償責任，各地法院在審判實踐中對補充賠償責任的適用存在差異，導致同樣公證損害賠償案件在不同法院出現不同的判決。筆者就公證相應的補充賠償責任問題進行探析。

補充賠償責任的定義與特點

補充賠償責任，又稱侵權補充責任，由于之前我國法律對其并沒有明確規定，其概念在理論界并不一致。有學者認為，是指多數行為人就基于不同發生原因而產生的同一給付內容的數個責任，各個負擔全部履行義務，并因行為人之一的履行行為而使全體行為人的責任均歸于消滅的侵權責任形態。還有學者認為，補充賠償責任的含義是指在能夠確定加害人時，由加害人或其他負有責任的人承擔責任，補充責任人不承擔責任;只有在加害人無法確定時，由補充責任人承擔全部責任;如果能夠確認加害人，但是加害人或者對損害負有賠償責任的人的資力不足以承擔全部責任時，則先由加害人或者對損害負有賠償責任的人盡力承擔責任，剩余部分由負有補充責任的人承擔。因此，責任人和補足人在責任順序上是有差異的。在承擔了補充責任之后，補充責任人獲得對加害人或者其他賠償義務人的追償權。

公證機構因當事人提供虛假證明材料申請公證致使公證書錯誤造成他人損失，公證機構未盡到審查義務的，所應承擔的責任為補充賠償責任。從學理上講，連帶賠償責任是平行責任，而補充賠償責任則是有先后順序的責任。值得注意的是，《若干規定》明確了相應補充賠償責任的訴訟規制，將有助于法官在審理此類案件時對兩種不同責任準確加以區分和認定[2]。筆者認為：補充賠償責任有以下特點：

補充賠償責任的實質是過錯：承擔是有一定限制的，其承擔的前提是當行為人存在過錯，未履行應有的職責時才承擔民事責任，沒有過錯，不存在失責行為時就不承擔民事責任，這表明補充賠償責任實質上是一種過錯責任，是以過錯為責任構成要件的。

補充賠償責任存在順序性：補充賠償責任中責任人是多數的，存在著責任的區別，補充責任人的債務是基于主責任人產生的，因此應先由主責任人獨立承擔責任，在主責任人的無法找到或者沒有能力完全承擔侵權責任時，才由補充責任人對不足部分進行補充性清償。

第三人責任承擔的前提：第三人構成侵權行為，才有可能構成補充賠償責任，如果第三人不存在過錯，或者第三人的行為不存在不法性，或者損害結果不存在，或者行為不法性與損害結果直接不存在因果關系，那么都會影響到第三人侵權責任的承擔，進而直接影響補充賠償責任的存在。

公證補充賠償責任的構成

公證補充賠償責任作為一種特殊的侵權責任形式，其構成應該符合一般侵權責任的構成要件，即有違法行為發生、損害事實存在、違法行為與損害事實之間有因果關系、行為人主觀上有過錯。但又因公證自身的特殊性，構成要件應該更加具體化和領域化。筆者從理論上并結合《規定》第五條的規定，將公證補充責任的構成要件抽象為以下幾點：

應是公證處及其公證人員履行職務的行為。公證機構承辦公證事項是基于法律授權，公證機構在辦理公證事務的過程中未盡到審查、核實義務造成他人損失，可能涉及到公證補充責任；

有兩個以上的責任主體。在公證補充責任中要有公證申請人、公證機構兩個以上的加害方，受損方是第三人或者其他利害關系人；

公證機構存在過失、公證申請人存在故意。當事人故意提供與實際事實不相符的證明材料。公證機構及其工作人員基于當事人提供的虛假證明材料為不真實、不合法的事項出具公證文書。如果公證機構及其工作人員明知材料虛假，仍然為其出具公證文書，那么公證機構所需承擔的賠償責任不再是補充賠償責任，而應為連帶賠償責任；公證機構如果盡到審查、核實義務，就不應當承擔賠償責任。而判斷公證機構是否盡到審查、核實義務，應當針對所辦理的公證事項的辦證規則、行業規范等的要求審查事項、合適內容。比如，對于公證型事項和認證型事項，公證機構及其工作人員所承擔的審查、核實義務大不相同[3]；

有損害事實存在。損害客觀存在，無損害即無責任，也不會有補充責任。而且損害事實應是由于公證員履行職務過錯導致的?！豆C法》第四十三條的規定可以理解為公證處或公證人的過錯給他人造成損失的，承擔賠償責任;公證處或公證人存在過錯，但過錯未給他人造成損失的，不承擔賠償責任。

公證機構如何承擔補充賠償責任

公證補充賠償責任前提是當事人提供虛假證明材料，所以，有必要對當事人行為予以規制，對當事人與公證機構之間的責任進行合理分配。當事人作為直接侵權人，應承擔全部責任；公證機構作為間接侵權人，應承擔相應的責任[4]。由此，公證機構承擔補充賠償責任應當符合順位性，相應性的要求。

公證機構補充賠償責任的順位性

公證處補充賠償責任的順位性是指提供虛假證明材料的當事人與公證處之間在承擔責任上有先后順序，當事人是第一順序責任人，公證機構是第二順序責任人。也就是先由第一順序責任人承擔責任，第二順序責任人在第一順序責任人財產不足以承擔責任時承擔部分的補充責任。在執行過程中，人民法院應首先對當事人采取執行措施，當事人的財產不足以清償債務時，人民法院才能對公證機構采取執行措施，如此才有承擔責任的先后順序。如果各責任人之間在承擔責任上無先后順序則談不上所謂“補充”[5]。實際上，補充賠償責任的核心正是這種順位性，這與《侵權責任法》的第三十七條、第四十條規定的安全保障義務人、教育機構承擔的補充賠償責任一脈相承：首先都是由第三人承擔侵權責任，在無法找到第三人或者第三人沒有能力全部承擔侵權責任時，才由安全保障義務人、教育機構承擔侵權責任。如果第三人已經全部承擔侵權責任，則安全保障義務人、教育機構不再承擔侵權責任[6]。

但各地法院對《規定》第五條所規定的公證機構承擔補充賠償責任的理解大相徑庭，甚至出現引用本條規定后，在判決文書“本院認為”的說理部分載明公證機構承擔補充賠償責任，但卻在“判決正文”中判令公證機構按照過錯比例直接支付給當事人賠償份額的情況，而往往法院的執行部門在執行過程中，行使的只是執行職能，不可能對判決書的說理部分進行解讀，進而徑自變更執行順序，最終導致法院的執行人員在執行時直接繞過第一順序責任人而直接執行公證機構，使得補充賠償責任異化為直接賠償責任。

補充賠償責任是一種補充性的責任，其并非一個完全獨立存在的責任，只有先存在主責任，才會有補充責任的存在。并且，從法律正義的角度上來說，第三人的損失實際上是由于第一順序責任人的惡意侵權所導致的，第一順序責任人應當為其行為承擔完全的賠償責任，第三人明知第一順序責任人，卻自愿放棄對第一順序責任人賠償請求權的行為，實際上是對第一順序責任人惡意侵權行為的賠償責任的免除，若由作為第二順序責任人的公證機構承擔代為承擔賠償責任，則實際導致補充賠償責任落空，甚至出現惡意侵權人無須承擔任何責任，但公證機構作為過失侵權者卻需要承擔賠償責任的尷尬局面。

公證機構補充賠償責任的相應性

公證機構的補充賠償責任實質是過錯責任，而過錯責任中侵權人責任的承擔需要按照過錯程度來進行確認。補充責任的相應性是指與公證機構的過錯程度相應，即公證機構承擔一種限制性責任，公證機構不能超過其應承擔的相應的部分，不能承擔第一順序責任人的全部。這種相應性，可由人民法院根據公證機構未依法履行審查核實義務的過錯程度具體確定公證機構承擔的責任大小。

相應的補充責任是與完全的補充責任相對應的。根據權利義務相一致的原則，當事人的故意侵權行為是主要原因且其過錯遠遠大于公證機構，故應由當事人承擔完成的補充責任，公證機構承擔相應的補充責任，這種“相應的”應與公證機構過錯程度相適應。由于補充責任人承擔的補充責任己是在考慮原因力的基礎上較直接人為輕[7]。因為公證機構與損失結婚發生是基于過失，故公證機構承擔的補充賠償責任不僅低于當事人賠償數額，且應大幅低于損害結果。

綜上，正確理解公證機構相應的補充賠償責任，厘清公證補充責任構成要件，準確區分當事人直接侵權責任和公證機構間接補充責任并合理分配損害賠償。有助于規范和約束當事人的舉證行為,督促其正確履行舉證責任,降低由此給公證執業活動帶來的責任風險；有助于公證機構及公證員進一步規范執業行為,勤勉盡職履責,最大限度地避免或者減少賠償責任風險,促進公證業健康發展。

注釋

[1]馬俊駒,余延滿．民法原論[M]法律出版社,2010-9第四版:989-990．

[2]張衛平．公證侵權糾紛訴訟規制的統一與完善[EB/OL]．

[3]司法部,中國公證協會．公證程序規則釋義[M]法律出版社,2006-7第1版:69、83．

[4]吳兆祥,陳朝侖．<關于審理涉及公證活動相關民事案件的若干規定>的理解與適用[J]人民司法(應用),2014(17)．

[5]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司法部律師公證工作指導司,中國公證協會．最高人民法院審理涉公證民事案件司法解釋理解與適用[M]人民法院出版社,2014-10:135．

[6]全國人大成為會法制工作委員會．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釋義[M]中國法制出版社,2010-1:203、217．

[7]郭明端．補充責任、相應的補充責任與責任人的追償權[J]煙臺大學學報,2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