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理學對中醫學的影響研究述要*

河北中醫學院

趙 蕊 張雅雯 張紫微 金子豪 唐瑞雨 馮瑞雪 張再康 (石家莊 050091)

提要 宋明理學作為中國古代重要的哲學思想，對后世的醫家們的醫學行為和思想都有著深刻的影響，也逐漸成為如今學者研究的熱點話題。通過文獻挖掘分析的形式，歸納和總結了不同學者的研究成果，就宋明理學對宋金元時期著名醫家劉完素、張元素、李東垣、張從正及朱丹溪的影響，以及對明清時期著名醫家張景岳、趙獻可、孫一奎的影響進行總結分析，提出存在的問題和對未來研究的展望。

宋朝開始，儒學在前人的基礎之上吸收佛、道、釋等教的思想精華，形成一種新的哲學思想—理學，后來到了金元時期，各醫家同樣在借鑒前人的基礎之上，根據自己的臨床經驗提出新的醫學思想，形成各具特色的學派。這種理學爭于前，醫家爭于后的現象并非是偶然的。通過文獻挖掘不難發現，這些醫家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他們在醫學行為和思想中都或多或少的透露著理學的影子。宋朝之后的明清時期，醫學和理學的結合更是緊密，許多醫家們在理學中吸取精華來豐富自己的思想，“儒”與“醫”相結合的局面形成。近年來學者對于宋明理學對中醫學的影響研究不斷，提出了不同的見解，從不同的角度去論述宋明理學對中醫學的重要性。系統性的回顧宋明理學對宋金元以及明清時期醫家的影響，有利于深入理解各個醫家的文化基礎和思想基礎，對中醫學理論體系的構建有重要的指導意義?，F將有關宋明理學對中醫學影響的研究摘其要點，加以歸納梳理、概述如下。

1 對宋金元時期醫家的影響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曾提到“儒之門戶分于宋，醫之門戶分于金元”，宋朝是儒學向理學轉變的開端，理學家們的這種由“舍傳求經”到“疑經改經”的成功轉變，為金元時期的中醫家們開辟新的思想提供了很好的范例，無論是理學的形成模式方面，還是理學思想方面，皆深深的印刻在醫家們的心中。金元時期的醫家們皆紛紛效仿理學家們的“革新”思想和行為，提出自己新的思想，形成新的醫學學派?，F階段，理學對醫家的影響相關的研究成果還是比較局限的，主要集中體現在劉完素、張元素、張從正、朱丹溪這4位醫家身上。

1.1 對劉完素的影響 劉完素，字守真，生活在北宋末年到金朝建立初期，是金元四大家之一，寒涼學派的開山鼻祖。劉完素受到宋時期理學的影響主要體現在2個方面：一方面，在劉完素所代表的河間學派上來看，河間學派的治學方法、學術流派的形成、學術爭論的風氣這3個方面深受當時理學學派的影響[1]，趙鴻君[2]則更是認為河間學派的形成模式是直接模仿了宋明理學學派形成的模式；另一方面，從劉完素的醫學思想上來看，尚力[3]認為劉完素提出的著名的“火熱論”就是借鑒理學中“動則屬陽”的觀點，他在對“火”的性質的認識中也是吸收了理學家的思想。張巧霞[4]在分析宋代理學思想中太極觀、理氣觀、整體觀、陰陽觀、五行觀對后代中醫學的影響中也提到，劉完素是繼承并發展了理學中的整體觀及“天人合一”思想，從而構筑了自己的醫學理論，同時又以理學中太極動靜觀來發揮火熱論體系。

1.2 對張元素的影響 張元素，字潔古，其所處的時代略晚于同時期的劉完素，創立了易水學派。張元素受到理學的影響也主要體現在2個方面：一是從易水學派的構建上來看，同河間學派一樣易水學派的治學方法、學術流派的形成、學術爭論的風氣3個方面深受當時理學學派的影響；二是從學術思想上來看，常存庫[5]認為張元素著名的臟腑元氣論是用理學中太極理氣來闡述的，張巧霞[4]也提到過張元素用“氣”之輕重厚薄的性質闡發中藥藥性的思想，這同宋代理學中“輕清者為天、重濁者為地”的觀點不謀而合。

1.3 對張從正的影響 張從正，字子和，號戴人，金朝著名醫學家，金元四大家之一，同時又是攻邪派的代表人物。步瑞蘭[6]從儒醫關系的角度出發，提到張子和把他的醫學理論著作冠名為《儒門事親》，但其間并無事親內容，這是受到宋代理學家 “百行孝為先”思想的影響。常存庫[5]認為張從正提出的“古方不能盡治今病”的革新思想同樣是受到了理學家革新儒學的啟發。

1.4 對朱丹溪的影響 朱丹溪，名震亨，字彥修，元代著名醫學家，金元四大家之一，同時也是滋陰派的代表人物。就朱丹溪的一生來看，朱丹溪先是修習了儒學，后改為從事醫學，而他所在的時期，理學思想已經成熟，可想而知理學對他的學術思想的影響之大。學者焦振廉[7]通過對朱丹溪生平事跡的梳理，對朱丹溪的理學淵源進行剖析，認為朱丹溪的學術體系是以宋元理學觀點為指導。近代學者也在探究朱丹溪的學術思想淵源時，提出朱丹溪是將理學引入醫學的第一人[8]。很顯然，這種結論還是比較片面的，但是也從另一個方面體現出同時期的理學對朱丹溪的影響之深。彭新[8]提到，朱丹溪的《格致余論》之書名，取自理學所言“格物致知”；后世整理他的學術經驗和生平所述，冠之以《丹溪心法》，此中的“心法”，是取自《大學》中“誠意正心”之義；朱丹溪著名的“陽有余陰不足論”“相火論”及他的病因病機學說均是以理學邏輯為基礎而建立和發展的[9]。不僅如此，周桉[10]在通過細致的研究朱丹溪的學術思想和同理學的關系時，提到理學中的“格物致知”、知行觀、陽尊陰卑、動靜觀、理靜而無欲的倫理觀等思想都對朱丹溪的學術思想構建起著重要的作用。

2 對明清時期醫家的影響

宋金元時期，中醫學在理學的催化下獲得了新的突破與發展，到了明朝時期，明太祖朱元璋罷黜百家，獨尊程朱，理學開始成為國家的統治思想。這一時期，“儒”與“醫”相結合的局面很好地體現在同時期的醫家身上。但是，就如今的研究成果來看，研究相對不足，有關文獻主要體現在張景岳、趙獻可、孫一奎這3名著名醫家身上。

2.1 對張景岳的影響 張景岳，名介賓，字會卿，號景岳，是溫補學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同時，他也是同時期儒醫的代表。有關學者曾經對張景岳醫學思想的理學淵源進行探究，認為張景岳所倡導的新的中醫宇宙本體論，是在理學家周敦頤的太極說、理學家張載的 “氣論”和 “天人一體論”、陽明心學等理學思想的基礎上形成的[11]。理學中的“氣一元論”、宇宙本體觀和陽不足論為張景岳的醫學思想提供了自然主義和樸素辯證法的哲學基礎，而在這2種理論的指導下，張景岳最終形成了著名的“命門學說”[12]。

2.2 對趙獻可的影響 趙獻可，字養葵，自號醫巫閭子，其年代與張景岳相近，是溫補學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明代的理學思想也很好的體現在他的著作之中。步瑞蘭[6]提到趙獻可命門學說深受理學家周敦頤《太極圖》及《太極圖·易說》影響，其著名的命門形象圖則是脫胎于周敦頤的太極圖。張巧霞[4]也提到明代趙獻可是根據理學中“太極是天地萬物之理”的思想，創立了他的“命門”學說。

2.3 對孫一奎的影響 孫一奎，字文垣，號東宿，是明代溫補學派的著名的醫家之一。王鵬[13]詳細分析了孫一奎受宋元時期理學的影響，認為他是運用理學中的太極理論探求生命本原的第一人。中國傳統哲學經典《周易》、《太極》等，對于孫一奎理論構建都起到的重要作用。劉德勝[14]也認為孫一奎追溯生命本源，是借鑒了理學家周敦頤《太極圖說》中自然生命都是由簡單到復雜的發展變化過程的觀點。金溶珠[15]提到孫一奎著名的 “命門腎間動氣學說”，是以理學家張橫渠主張的“氣為宇宙萬物的根源”為理論基礎的。

3 回顧與展望

一種社會文化是當時特定的歷史環境的體現，是政治、經濟以及社會各個方面的縮影，都或多或少的影響著當時人們的認知和價值觀。同樣，宋明理學作為中國古代哲學發展的新高峰時期，同樣潛移默化的滲透到不同時期著名中醫家們的思想當中。

宋金元時期是理學形成和發展成熟的時期，理學思想體系逐漸完善，并且逐漸的滲透到當時的醫學當中，對宋金元時期的中醫學影響非常深刻。明清時期的理學成為了社會的主流思想，和中醫學的結合也更加緊密。宋明理學對中醫學的形成、構建和發展影響很大。所以，近年來越來越受到重視。但是，我們應該清醒地看到，有關理學對中醫學影響的研究，研究的學者還相對較少、研究的深度還相對膚淺、研究的角度還相對狹窄、研究的內容還相對籠統、研究的醫家還相對分散、研究結論還相對空泛。這些都需要我們在以后研究中更加重視予以克服，并不斷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