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倩,萬生芳,何蘊良,馬欣欣,張 倩,張 磊,舒 暢,李亞玲,楊雅麗
(1.甘肅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甘肅 蘭州730000; 2.甘肅中醫藥大學科研實驗中心,甘肅 蘭州 730000; 3.甘肅中醫藥大學臨床醫學院,甘肅 蘭州 730000)
糖尿病胃輕癱(diabetic gastroparesis,DGP)是糖尿病(diabetes mellitus,DM)最常見的并發癥之一,發病機制與神經病變、胃腸激素紊亂、細胞水平的病變(胃平滑肌病變、Cajal間質細胞病變)、高血糖、氧化應激等因素密切相關[1]。DGP的臨床表現有惡心、嘔吐、餐后飽脹感、打嗝、上腹部脹滿疼痛、早飽、食欲不振、體質量減輕等,是一種進行性消耗性疾病,是以無機械性腸梗阻存在的胃腸動力障礙、胃排空延遲、胃腸肌電紊亂為特點的臨床癥候群,占DM的 50%~76%[1]。DGP可對患者的學習和工作,甚至身體和心理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目前,DGP的發病機制尚不明確,臨床治療效果不佳,因此有關DGP的研究成為科研工作者關注的熱點。筆者查閱文獻[2]發現,腦腸軸是調節DGP的重要機制,而腦-腸肽是腦腸軸的主要調節物質,因此,可通過調節腦-腸肽改善腦腸軸以改善DGP的臨床表現及病理特征。當腦-腸肽紊亂時可誘導DGP的發生發展。DGP主要有肝郁脾虛、脾氣虛弱、胃陰不足、濕熱中阻等[3-4]不同證型,而肝郁脾虛證是DGP的重要中醫證型,同時文獻[5]表明腦腸軸與肝郁脾虛證具有明確相關性。本文就肝郁脾虛型DGP與腦腸軸的相關性進行論述。
糖尿病胃輕癱屬于中醫學“消渴”“痞滿”等范疇,病位在肝、脾,常見病機為肝郁脾虛、胃失和降,氣機升降失調[6]。患者思慮過多則傷脾,脾運化失司,胃失和降,中焦氣機受阻則為“痞滿”。葉天士在《臨證指南醫案》指出:“肝病必犯脾土,是侮其所勝也。”中醫學認為,脾胃為氣機升降之樞紐,脾主升,胃主降,而肝主疏泄對該樞紐起關鍵作用,肝氣條達有助于脾胃之氣的升降;反之,喜怒無常,情志不遂,肝氣失于疏泄則橫逆乘脾犯胃,脾升胃降失調。DGP產生于DM的后期,以脾虛為基礎,兼有肝郁的基本病機,予以疏肝健脾和胃法能促進胃腸蠕動、提高胃排空率和胃動力水平,降低胃動素、胃泌素、生長抑素等腦-腸肽[7],能有效緩解DGP的病變進程,改善臨床表現。
腦腸軸是神經—內分泌—免疫網絡將腦與胃腸道聯系起來的通道,具有雙向調節作用,是存在于中樞神經系統與腸道間的一種特殊溝通方式。胃腸道是體內唯一由中樞神經、腸神經和自主神經共同支配的系統。腦腸軸的調節功能主要表現在:胃腸道內的各種靶細胞、靶器官接收腸神經系統和中樞神經系統信息,中樞神經系統將各種傳入信息進行整合,從而調控胃腸道的感覺、動力和分泌功能;又可通過內臟反作用于中樞神經系統的痛覺、情緒和行為中樞。胃、腸道是機體內具有感覺、運動功能的器官,異常的精神活動可導致胃腸道感覺、運動功能的改變,引起胃腸動力障礙。
情志變化是肝郁脾虛證的病因學基礎。肝失疏泄常導致機體功能紊亂,中樞神經興奮,從而使機體的組織、器官發生相應的功能和器質性變化。肝氣失疏,橫逆犯脾,發展到肝郁脾虛證階段,可導致胃腸功能等方面的變化,因此,通過調節腦-腸肽治療肝郁脾虛類疾病已成為研究的熱點。研究表明,肝郁脾虛狀態下胃動素(motilin,MTL)、胃泌素(gastrin,GAS)、生長抑素(Somatostatin,SS)等腦-腸肽顯著降低,膽囊素、血管活性肽等腦-腸肽顯著升高,胃排空延長,小腸推進率減慢,胃動力延遲[5]。從肝脾論治功能性消化不良能起到調控腦腸軸的作用,可提高食欲刺激素(ghrelin)水平,高效調節腦腸軸及胃腸激素水平[8],從而緩解肝郁脾虛的病變狀態。實驗研究證實,DGP的發生發展與腦-腸肽的激素水平密切相關——DGP大鼠胃排空延遲,胃泌素含量明顯升高,胰島素的分泌降低,疏肝健脾、理氣和胃法能顯著降低肝郁脾虛型DGP的胃動素、胃泌素水平,上調ghrelin且下調膽囊素水平,降低血清血管活性肽和一氧化氮水平,減輕胃腸動力障礙,提高胃腸動力,改善DGP的臨床癥狀[9-10]。
腦-腸肽具有神經遞質傳導和激素分泌的雙重作用[2],通過胃腸道與中樞神經系統之間傳遞信息來調節胃腸的運動和分泌。目前,已發現的腦-腸肽有60余種。DGP受多種因素綜合影響,而自主神經功能障礙及胃腸激素異常與腦腸軸密切相關。腦腸軸通過腦-腸肽調節神經、代謝、內分泌等[11]系統,腦-腸肽變化與DGP的形成密切相關,具體如下。
MTL、GAS是調節胃腸運動的主要激素,是興奮性腦-腸肽,生理狀態下能夠刺激胃酸分泌,增強胃腸蠕動,促進胃排空[12]。SS是臨床診斷DGP[12]的重要指標,屬于大分子肽裂解而來的多肽類物質,抑制垂體生長激素(GH)的基礎分泌,同時也能夠抑制腺垂體對各種刺激所引起的GH分泌反應,如胃腸運動、低血糖等。因此,SS是抑制性腦-腸肽,能夠抑制胃酸分泌,減慢胃腸運動,減弱胃張力性收縮。研究表明,高血糖狀態下,胃平滑肌細胞變性,GAS、MTL、SS等分泌異常,胃動力下降,胃排空延遲,從而產生肝郁脾虛型DGP[12-13]。在肝郁脾虛型DGP中,迷走神經受抑制,胃酸的分泌減少,GAS、MTL的分泌增多,SS的分泌減少,而通過疏肝理脾之法能恢復機體氣機運行,從而降低GAS、MTL等激素水平,升高SS水平,增強胃動力,增強胃腸蠕動,促進胃排空,降低胃內容物殘留率,縮短胃排空時間,修復平滑肌細胞,達到治療肝郁脾虛型DGP的目的[12-13]。
5-羥色胺(5-hydroxytryptamine,5-HT)是腦腸軸發揮作用的主要胃腸激素,是受體激動劑,能夠促進平滑肌收縮,促進胃腸運動,縮短胃排空時間,對胃腸運動起正向調節作用。5-HT及其受體是肝郁脾虛證的重要物質基礎,對肝郁脾虛型胃腸道疾病具有調控作用。5-HT與胃腸運動最為密切,而DGP以胃動力障礙、胃排空延遲為主要特征,若5-HT分泌不足則可誘發肝郁脾虛型DGP[14-15]。ghrelin是一種刺激進食的循環激素,通過與生長激素促分泌素受體(GHSR)結合促進攝食和胃腸蠕動[16]。胃竇膽囊素(cholecystokinin,CCK)能促進胰腺分泌和膽囊收縮,推遲胃排空,提高消化能力[17]。在肝郁脾虛型DGP狀態下,ghrelin水平及蛋白表達降低,CCK分泌下降,胃排空率、胃竇協調運動減弱,胰島素分泌不足,疏肝健脾、宣暢氣機療法可刺激ghrelin、CCK等的分泌,從而達到治療肝郁脾虛型DGP的目的[18]。
血管活性肽(vasoactive peptide,VIP)和一氧化氮(nitric oxide,NO)均為胃腸道抑制性腦-腸肽,抑制胃酸分泌和胃腸蠕動,對胃腸運動起負性調節作用。DGP狀態下,VIP、NO水平顯著上升,機體氣機運動受阻,胃腸蠕動減弱,胃排空、胃內殘留時間延長[8]。針對肝郁脾虛狀態下的胃腸動力障礙疾病,運用疏肝理氣、健脾和胃法治療可抑制VIP的分泌,提高GAS、血漿胃動素(MOT)含量[19]。DGP是由胃腸動力障礙引起的慢性疾病,同時VIP、NO等腦-腸肽分泌紊亂參與DGP整個發病過程[20],由此可推測,腦-腸肽VIP、NO也會在肝郁脾虛型DGP中異常分泌。因此,抑制VIP、NO的分泌能夠對肝郁脾虛型DGP的治療起促進作用。
肝郁脾虛型DGP以脾虛為本、肝郁為標,與腦-腸肽的分泌密切相關,后者的正常分泌是前者痊愈的物質基礎。通過上調促進性腦-腸肽(如MTL、GAS、5-HT、ghrelin、CCK等)、下調抑制性腦-腸肽(如VIP、NO等),能夠明顯改善臨床癥狀,減緩疾病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