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梁


父親的“社會課堂”讓我學會了跟顧客熱情搭訕。有時,我還能跟他們聊上幾句。遇上斤斤計較的顧客,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對人家橫眉冷對,而是學著和父親那樣,耐心跟人家解釋。
那年高考結束后,我偷偷聽到母親對父親說:“這孩子讀書讀呆了。你聽他說話,啥事都要分出個是非曲直,愛跟人抬杠、較真,書呆子氣十足,性子還倔得很呢!”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看出來了,書讀得太死的人腦筋也不靈活。得想個法子讓他知道,世上的事并不是非黑即白,也沒那么多一加一必須得二。這樣吧,明天開始讓他跟我去賣西瓜。”
就這樣,我被父親帶到了城里,幫他賣西瓜。
我覺得自己數學好,西瓜一毛二分錢一斤,一只西瓜十二斤,我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算出可以賣多少錢。可是,賣西瓜可不像計算這么簡單。我看到父親賣西瓜的時候,不厭其煩地跟人周旋。有人問:“這西瓜熟了沒,甜不甜?”父親必定要面帶笑容地說:“甜啊,不甜不要錢,要不您先嘗嘗。”我有些看不慣父親這樣“低三下四”地賣西瓜,噘著嘴說:“爸,她愛買不買,甭跟這種事兒多的人廢話?!?/p>
父親對我說:“做許多事都要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無論遇上啥樣的人,都要能應付。咱賣西瓜講究個熱心、實誠,這樣才有回頭客。別小看賣西瓜這樣的小事,它能幫你學會跟人打交道,還能幫你學會處理問題。你跟我賣一個暑假的西瓜,見識見識形形色色的人,了解了解除了做題之外的大千世界,這樣無論你能不能考上大學,對你都有好處。”
父親的話很有道理,我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父親是想讓我通過這樣的歷練,了解到課本之外的紛繁世界和各色各樣的人,扭轉我被各種書面考試禁錮了的思維方式。學會正確地面對世界、面對別人,這是“社會課堂”重要的內容之一。
漸漸地,父親的“社會課堂”讓我學會了跟顧客熱情搭訕。有時,我還能跟他們聊上幾句。遇上斤斤計較的顧客,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對人家橫眉冷對,而是學著和父親那樣,耐心跟人家解釋。很快,我成了父親的得力助手?;氐郊?,母親也說我變化很大,一是變勤快了,二是沒那么書呆子氣了。
火熱的夏天,我天天守在西瓜攤前等待顧客。不知什么時候,父親已經悄悄躲到別處去了。我明白,他是在給我鍛煉的機會,看我能不能獨自賣西瓜。沒有父親在身邊守著,我有些緊張。但慢慢地,我發現自己變得得心應手,甚至能一邊跟顧客聊天,一邊就算出了這個西瓜多少錢。有的顧客夸我腦子靈,我還蠻得意的。
大多數顧客都還好,但有一次,我遇到一個刁蠻的顧客。她買了西瓜后,一會兒工夫就拎著切開的西瓜找了回來。她說我們的西瓜不甜,要我退錢。我有些慌張,忽然發現父親正在遠處觀望著。我頓時鎮定下來,對顧客說:“我家的西瓜最甜了,買過的人都說甜,有很多回頭客。您說這西瓜不甜,也不是沒可能,瓜田里也有長不好的瓜。我給您換一個就行了?!蹦莻€顧客看我態度好,換了西瓜就滿意地離開了。
過一會兒父親踱了過來,他對我的做法很滿意,笑呵呵地說:“怎么樣,跟我賣西瓜學到的東西不比課本上學到的少吧?”我說:“那當然,您這堂‘社會課’上得很及時?!?/p>
不久,我收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帶著父親給的“社會課合格證書”,我邁進了新的學習和生活環境,我覺得自己特別有底氣。
(一米陽光摘自《羊城晚報》,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