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旅行”背景下古典風景畫對英國藝術教育的影響

馬悅

[摘 要]“大旅行”是指英國人在法國、意大利和歐洲其他地區的旅行游學。“大旅行”本身即是以教育學習為主要目的，而這場連接英國與歐陸的旅行同時也為藝術文化的傳播提供了道路。英國人對風景作品的喜愛促進了藝術商品的購買與流通，也影響了英國國內的藝術氛圍，為公眾藝術教育提供了重要來源。英國國內藝術品鑒賞、拍賣與收藏的活動盛行，引發了人們對藝術鑒賞與評論的熱情，促使英國國內形成良好的藝術氛圍和本土藝術教育環境的成熟。

[關鍵詞]“大旅行”;古典風景畫;藝術收藏;藝術氛圍;藝術教育

[中圖分類號] G53/57[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 1674-9324（2020）48-0-03[收稿日期] 2020-09-27

英國主要位于歐洲大陸西邊的大不列顛島上，這樣的地理條件，使得英國自然遠離了歐洲的文化中心。當我們回看早期西方美術史時，很長一段時間英國對主流的藝術和文化的參與是較少的，但是到了18世紀前后，英國與歐陸的藝術文化交流愈加頻繁。正是在18世紀，英國的文化藝術空前發展，而這與當時一項重要的文化活動—“大旅行”密切相關。

一、“大旅行”活動的傳統

“大旅行”最早可以追溯到16世紀中葉甚至更早，“Grand Tour”一詞源于法語“le grand tour”，意思是“長時間的周游”。很多人認為，由于1670年理查德·拉塞爾斯（Richard Lassels，1603-1668）發表《意大利之旅》（The Voyage of Italy）一書中用到了這一術語，用于指英國人在法國、意大利和歐洲其他地區的旅行游學，從而在英國成為普遍的概念。

對英國貴族來說，上層階級子弟在本國教育完成之后，要到歐陸進行長達幾年時間的旅行，是貴族精英教育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如夏夫茲博里（The Earl of Shaftesbury，1671—1713）所說：“學習世界知識，是通過觀察來了解其他國家的風俗習慣，了解他們的政治、宗教。總之，要研究和了解各式各樣的人，因為他們在世界大舞臺上以各種方式展示著自己。這是一門在學校里學不到的學科，每個紳士都應該掌握。”[1]文藝復興的人文主義影響了貴族的教育思想，他們對精英教育有了新的認識。人文主義對教育的要求包括“學習古代語言，如拉丁語，越來越受到重視的希臘語、有時還要希伯來語以及用這些文字寫成的哲學、文學與歷史著作”[2]，以此培養出有著良好的古典趣味的、博學的人才為王室和國家服務。而大旅行的目的正是順應了這種教育觀念，年輕的英國紳士往往帶著仆人在輔導教師（tutor）的監護下到歐陸游歷，“學習地道的外語，風俗習慣。熟悉優雅的宮廷社交禮儀，并進行外交，充實古典文化素養”[3]。

到了17世紀，相比之前，大旅行的群體不再只是貴族，還有一部分是新興的中產階級。歐陸的文學、藝術、建筑和歷史深深吸引著這些旅行者，他們已經開始有意識的學習審美、藝術史和古典的趣味，試圖培養自己對于藝術鑒賞的能力。經濟能力愈加強盛的他們已經有足夠的財力和興趣去周游列國，他們的購買力較之前人也更強，這為滿足他們對文化、精神需求提供了豐厚的經濟支撐。“大旅行”本身即是以教育學習為主要目的，而這場連接英國與歐陸的旅行同時也為藝術文化的傳播提供了道路。

二、“大旅行”使古典風景畫進入英國

英國人對自然風景的興趣并不是突如其來的，尤其是他們所喜愛的意大利式田園風光。英國人對于風景的意識和欣賞與當時在英國活動的一批風景畫家密切相關。17世紀末到18世紀，有不少外國的畫家在英國作畫，他們來自不同的地區，像是荷蘭畫家亨利·丹克斯（Henry Dankers），約翰·洛滕（John Loten），前者更是被查爾斯四世聘為地質畫家，他們曾經去過意大利、瑞士等地，畫過空地、深色的橡樹林、風暴和瀑布，以及很多阿爾卑斯山的景色[4]。而英國本土風景畫家托馬斯·曼比（Thomas Manby，？—1690），也曾在意大利學習，他按照慣例帶回一批畫作出售，展示了意大利的迷人風光。這些畫家為當時的英國人提供了大量的風景題材作品，引起他們對風景的向往與喜愛。

除了一些畫家的藝術活動，還有無數的繪畫原作和復制品伴隨著英格蘭的旅行者們一起到來。大量印刷品和繪畫作品涌入英格蘭，許多游客開始收集圖片資料。在這場旅行開始之前，有關歐陸風景的各種描繪，不論是優美寧靜的還是危險充滿野趣的，都深深吸引了這些與自然久違的英國人，更是刺激他們開啟歐陸之旅。

對旅行者們來說，最難忘的就是意大利的自然風光，畢竟拉塞爾斯在他書中已經直白地告訴了大家，意大利是“大自然的寵兒……接受的是來自太陽和天堂最優雅的外表，如果說意大利有什么錯處的話，那就是它的大自然母親太過縱容它，甚至是放縱它”[5]。所以，對這些從英國來到意大利的旅行者來說，如果有什么方式可以留下他們在旅行途中所看見的美麗風景，或是可以使他們聯想到留下最深刻印象的風景，他們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其珍藏。比如，一張有著古典趣味的，能夠呈現出文學和詩歌魅力的優美的風景畫，在當時不失為一個最好的選擇。此外，英國人對風景作品的喜愛促進了藝術商品的購買與流通，也影響了英國國內藝術氛圍的形成。

三、英國國內藝術氛圍的形成

翻看英國這一時期的收藏資料，17世紀時不論是皇室、貴族、商人還是藝術家的私人收藏情況都非常可觀。吉爾平曾對查理一世的藝術收藏有過較高的評價：我們英格蘭從未有過哪位國王的天才和品味比他更高雅、更嚴謹。他以更寬闊的視野來看待藝術。他的宮廷娛樂是全歐洲的優雅典范;他的收藏閣只接納雕塑和繪畫中的精品[6]。

查理一世不僅從其他代理人手中大量收購藝術品，還曾于1625年派自己的音樂老師尼古拉斯·拉尼爾（Nicholas Lanier）去往意大利，為自己購買一些精美的繪畫作品，皇室對于藝術品收藏的支持，為英國的藝術發展提供了穩定的環境。有“英國古玩之父”之稱的阿倫德爾伯爵托馬斯·霍華德（Thomas Howard，1585—1646），有著多次駐外經歷，也能接觸和了解到最好的藝術作品。他的收藏中有一些畫像，“有些是拉斐爾、達·芬奇、提香、丁托列托和委羅內塞的作品。在獲得這些作品的過程中，伯爵多次去意大利、德國與荷蘭旅行……”[7]17世紀的藝術愛好者們，就已經不斷地在大旅行的過程中從各種渠道收集藝術珍品。盡管后來這些收藏又分散回到歐陸，但是對英國藝術收藏的興起有極大的影響。

18世紀有幾位貢獻極大的藝術收藏者，其中威廉·漢密爾頓爵士（Sir William Hamilton，1731—1803）與理查德·佩恩·奈特（Richard Payne Knight，1751—1824）尤為重要，他們極其熱愛古典藝術之美。漢密爾頓爵士在擔任外交使節期間曾有一段時間待在那不勒斯，這期間努力搜集古代文物與藝術品。漢密爾頓爵士是1732年成立的藝術愛好者協會（Society of Dilettanti）的成員，該協會的入會要求中有一項重要條件，那就是“經歷過大旅行”，因為希望成員在經歷歐陸游歸國后，除了有國外經歷見聞作為談資外，更能向國人介紹外國的優秀文化，從而引領和建立一種好的藝術審美品位。同樣熱愛古代藝術的理查德·佩恩·奈特是一位通曉多門古典語言的學者，也是一位卓越的收藏家。他曾在1777年前往意大利考察并在西西里待過一年，他可能在旅途中購入了不少藝術品，此后他也抓住各種機會不斷豐富自己的收藏。

除了私人收藏之還有一個面向公眾的藝術品展示空間，那就是于1759年正式對外開放的大英博物館，這意味著國家對藝術的高度重視，民眾在一定程度上也獲得了公共藝術教育的機會。漢密爾頓爵士和奈特都為大英博物館的藏品做出了杰出的貢獻，尤其是1824年，大英博物館接收了一批多達一千余件的素描藏品遺贈，其中有277件出自17世紀法國風景畫家克勞德·洛蘭之手，這些藏品均來自奈特的收藏。可以想象，來自這幾位主要收藏家的這些古典藝術作品，一定程度上影響并塑造了這一時期大眾對于藝術作品的審美趣味，也為公眾藝術教育提供了重要來源。

英國迎來了一個崇尚古典藝術的時期，不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可以參與到藝術的關注與討論中，為英國的藝術發展創造了絕佳的環境。這場盛大的旅行也促使英國與歐洲的文化交流愈加密切，海涅（Heinrich Heine，1797—1856）曾記敘過去往歐陸旅行的英國人的狀態：英國人現在在意大利的實在太多了，不能忽視他們;他們成群結隊周游這個國家，在各旅舍中投宿，為了觀覽一切，到處都跑遍了;不能想象，哪棵意大利的檸檬樹英國女人沒有聞過，哪個畫廊沒有許多英國人的足跡……遍游意大利，人們會以為是看到了一次浩浩蕩蕩的民族大遷徙[8]。旅行帶來了藝術品的流通，英國國內對于藝術品的鑒賞、拍賣與收藏也如火如荼地進行著，這是當時的一種時尚。在1711年和1712年《觀看者》（Spectator）雜志背面上刊登過許多售賣信息和廣告：一些意大利風景畫家的名字出現了，但通常的廣告只是告知‘最近從海外帶回的一系列奇妙的原創畫作，由一位紳士在旅途中搜集而來，……賣畫的時間通常是上午10點;印刷品和畫作在晚上出售[9]。并且，1754年米德博士（Richard Mead，1673—1754）的兩幅克勞德的作品，在拍賣中拍出最高價格;波特蘭公爵夫人為一幅克勞德的作品花費102英鎊，這是當時最高的售價之一。由此也反映了當時人們對于古典理想風景的追捧。

四、結語

18世紀，英國貴族子弟，藝術家、商人、業余藝術愛好者和藝術收藏家是旅行的主要群體，他們對藝術的關注度本身就比較高，同時具備較高的審美修養。加之機械化進程也提升了印刷水平，無數的繪畫作品，包括原作、復制品、版畫和素描作品，都伴隨著這些旅行者一起回到英國，他們的出現對藝術品在英國的傳播有重要的意義。隨著英國國內藝術氛圍和英國本土藝術環境的形成，為英國的藝術教育提供了更加充足的資源和更成熟的環境。

參考文獻

[1]冉群超著.16世紀到20世紀英國旅游的興起與發展[M].北京：中國鐵道出版社，2017，51.

[2]趙秀榮著.近代早期英國社會史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7，193.

[3]黃郁珺著.十八世紀英國紳士的大旅游[M].唐山：唐山出版社，2008，3.

[4]Elizabeth Wheeler Manwaring.Italian Landscape in Eighteenth Century England—A Study Chiefly of the Influence of Claude Lorrain and Salvator Rosa on English Taste 1700-1800[M].New York： Russell&Russell·Inc，1965：p.7.

[5]Elizabeth Wheeler Manwaring.Italian Landscape in Eighteenth Century England—A Study Chiefly of the Influence of Claude Lorrain and Salvator Rosa on English Taste 1700-1800[M].New York：Russell&Russell·Inc，1965：p.9.

[6][美]弗朗西斯·亨利·泰勒.藝術收藏的歷史[M].秦傳安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161.

[7][美]弗朗西斯·亨利·泰勒.藝術收藏的歷史[M].秦傳安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174.

[8][德]海涅著，張玉書選編.慕尼黑到熱那亞旅行記，海涅文集—旅游卷[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257。

[9]Elizabeth Wheeler Manwaring.Italian Landscape in Eighteenth Century England—A Study Chiefly of the Influence of Claude Lorrain and Salvator Rosa on English Taste 1700-1800[M].New York：Russell&Russell·Inc，1965：p.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