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域理論視角下城鄉文化融合類短視頻探析

[內容提要]城市文化是人們在城市中創造的物質和精神財富的總和，可以體現城市人群生產狀況、行為方式、精神特征及城市風貌的總體形態。鄉村文化是農民長期從事農業生產和農村生活形成并發展起來的一整套思想觀念、心理意識和行為方式。短視頻讓這兩種文化相遇在同一個場域中，即城鄉文化融合類短視頻。那么，在這個場域中鄉村文化表達了怎樣的自我;依靠何種路徑試圖與城市文化相融合;這種路徑最終會產生什么樣的可能性結果。本文試圖探討以上幾個相關問題。

[關鍵詞]場域理論;短視頻;城鄉文化;文化融合

2018年1月發布的《國務院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中指出，鄉村振興一定要繁榮興盛農村文化，堅持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一起抓，傳承發展提升農村優秀傳統文化。在這種時代與政策背景之下，鄉村文明需在立足自身發展的同時，吸取城市文明及外來文化優秀成果。但從傳統城鄉二元結構發展環境中可以明顯覺察到當前社會存在的城鄉文化二元區隔現象。因此，城鄉文化應該怎樣融合則成為一個問題的關鍵所在。

互聯網的快速發展是緩解該問題的一個突破口。隨著我國城鄉網絡普及率的提高，互聯網覆蓋范圍進一步擴大，貧困地區網絡基礎設施“最后一公里”逐步打通，“數字鴻溝”加快彌合。這種互聯網迅猛發展趨勢在加速城市現代化的同時，也給農村地區人們一個進入互聯網絡這個偌大信息場域，并擁有屬于自己一席之地的機會。

本文從場域理論視角出發，關注城鄉文化融合類短視頻，探析鄉村文化在短視頻這個新的場域中表達了怎樣的自我;依靠何種路徑生存并試圖與城市文化進行融合。

一、短視頻中的鄉村文化

（一）短視頻的廣泛運用

媒介技術的不斷進步使得媒介形態發生著相應的變化。其中，短視頻因其“短平快”的傳播特點，已經成為當前信息傳播最便捷的新場域。從文化角度而言，短視頻匯聚著多種不同文化，如城市文化與鄉村文化。尤其對于農村而言，短視頻的出現給亟需“走出去”的鄉村文化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傳播路徑。

短視頻為何能在短時間內成為媒介新場域呢，究其原因有以下幾點：首先，生產流程簡化，制作門檻較低，無需任何附加成本。任何人都可以利用短視頻記錄自己的生活，凸顯個人的傳播主體;其次，短視頻最大亮點在于“短”。這既順應了傳播效果的“短平快”特點，也迎合了現代人碎片化的生活狀態，使得傳播內容“短”時間獲得“強”效果;再有，短視頻的即時性特點。新媒體時代，互聯網技術迅猛發展，流媒體播放速度不斷提升，流量費用成本降低，短視頻不再受時間、空間限制，可以隨時隨地進行制作和傳播。具備以上優勢的短視頻對于亟待傳播的鄉村文化無疑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因此，短視頻進入鄉村視野，成為自我表達的最佳路徑，被廣泛運用。

（二）短視頻的鄉村文化類內容

短視頻之于鄉村文化不僅提供了一個簡便、快速的傳播路徑，最重要的還在于能夠充分體現鄉村生活的原生態。短視頻把記錄、表達和傳播的權利通過技術手段賦予農民自身，使鄉村文化傳播的主體性得到實現。這對于展現真實的鄉村風貌具有非常大的作用。因為，農民自身的傳播不以商業利益為目的，只是單純地想在自己的認知領域內借助短視頻這個平臺記錄自己的生活歷程、感悟。他們發布的視頻碎片化呈現，沒有確定的主題，也沒有既定的套路，流水賬式的視頻記錄了他們的生命軌跡，體現著一種游移和模糊性。縱觀短視頻中的鄉村文化類內容，大致可分為以下幾類：

追求獵奇效應。在注意力稀缺的鄉村信息環境下，如果想獲得關注，就必須要在內容上尋求感官刺激和視覺沖擊，同時要追求創新和獨特體驗。加之農村僻壤本來就是很少受到關注的互聯網“邊緣群體”。因此，內容上很容易出現如大嚼肥肉、口咬鞭炮燃放、生吃肉類等非正常的獵奇行為，以此獲得關注度。殊不知，這反而進一步加深了鄉村野蠻、愚昧等刻板形象，沒有真正體現出新時代的鄉村文明。

表達自身情感。這是短視頻當中最為常見的傳播內容。情感需要表達、情緒需要宣泄，短視頻成為一個極好的表達與宣泄路徑。例如：農村人遇到喜事都會以短視頻的形式記錄下來，以示自己的歡愉之情;當遇到不開心事情，也會在短視頻中表達自己的難過，悲傷的情緒配合極具渲染力的曲調，貌似道盡了心底的“秘密”。因此，短視頻成為農村人集中進行自我情感表達的媒介場域。

記錄日常生活。鄉村生活雖然不像人們在屏幕上看到的那樣精彩紛呈、悠閑自在，但其遠離城市喧囂，簡單質樸的日常真實生活依然值得記錄。村里人對于自己身邊正在發生的、有所觸動的、值得記憶的場景進行捕捉，發布之后獲取他人的注意、關心、共鳴。像鄰里之間的家長里短、親朋好友之間的會面聚餐、田地里的農耕勞作、豐收后的愉悅心情等等都是鄉村生活的實錄。

展現文化特色。一方面，短視頻的出現讓鄉村中逐漸消失的民間傳統文化以影像的方式得以呈現和記錄。同時，短視頻的易傳播特性擴大了其傳播范圍，讓更多的人看到這種優秀的民間文化。正所謂“高手在民間”，自短視頻出現起，民間的各類高手就絡繹不絕地出現。例如優秀的木工器具、雕刻藝術、傳統樂器演奏等。這對于保護技藝傳承非常重要;另一方面，短視頻有利于民俗文化傳播。如傳統節日、服飾、食物等都以短視頻的方式展現在大眾面前。

二、短視頻：城鄉文化融合的新場域

法國社會學家布爾迪厄認為，“場域”是由社會成員按照特定的邏輯要求共同建設的，是社會個體參與社會活動的主要場所，是集中的符號競爭和個人策略的場所。一個場域形成的標記，一是要有特定的場域邊界，二是要以對某種類型的資本爭奪為中心。他所說的資本有三種：經濟資本、文化資本和社會資本。資本既是場域內爭奪的目標，同時又是賴以展開爭奪的手段。

從本文角度看，短視頻成為一個新場域，在這個場域中兩種文化形成互斥而共存、競爭而融合的局面。較之城市，鄉村物質條件與媒介技術都相對落后。因此，鄉村文化自然成為短視頻場域中的后來者。而場域中擁有大量現有資本的行動者，對新入場者持雙重態度，既排斥，又爭取。據布爾迪厄的場域理論，此時新進入場域者有兩種策略可供選擇。一種策略是標新立異，否定現有資本價值，提升自己擁有的資本價值，改變游戲規則;另一種策略是，模仿場域中原來的行動者，在既有的規則下獲取更多的資本。思考當前鄉村文化的入場策略，似乎兩者都有。

（一）模仿策略

在很多人的認知里，往往得不到的是最美好的。大城市中的人們迫于各種壓力想要逃離快節奏的生活，向往悠閑自得的鄉村田園生活。與之相反，農村人在鄉村過久了平淡無奇的生活，也想體驗一下生活在繁華都市是一種什么感覺。因此，當農民通過短視頻了解都市生活及娛樂方式時，會在感嘆城市生活美好的同時又不自覺地對其進行模仿。例如：每當短視頻中出現一些城市流行的視頻配音片段，村里人也會使用該片段進行短視頻制作，并且很樂于分享。另外，一些獵奇的“土味視頻”的出現相當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希望像城市人一樣獲得他人關注。雖然不能斷定這一種策略對鄉村文化的傳播到底是否有利，但是它以鄉村文化的名義守住了短視頻場域的一席之地。

（二）對抗策略

進入短視頻場域的另一種策略就是對抗。在實施這種策略的農村人的認知里，首先對于鄉村文化擁有極大的自信，認為鄉村文化實際上并不比城市文化差，甚至更值得記錄與傳播。正是出于這種潛在的心理，才會致力于傳播鄉村文化而不是跟隨城市文化的步伐，模仿城市文化，才會在這個場域中毫無顧忌地將原生態的鄉村生活進行傳播。其次，對于鄉村文化的傳承與傳播懷有責任感與期待感。他們致力于通過短視頻傳播正在逐漸消失的亦或具有鄉村特色的文化，使更多的人看到并了解鄉村文化。并且在傳播過程中，自己也樂在其中。這種摒棄模仿的，標新立異的做法其優勢在于將鄉村文化的真實面貌展現在了大眾面前，從而讓人們了解到真實的鄉村生活圖景、鄉村文化精髓。但反觀之，這種策略的劣勢也可能在此，因為過于與眾不同有時會顯得格格不入，這也是為什么城市文化與鄉村文化之間產生互斥的原因。

總之，鄉村文化作為短視頻場域的后來者，依靠模仿策略與對抗策略等兩種途徑試圖與城市文化共存與融合。但這種做法究竟會帶來什么樣的最終結果，還需進行仔細地分析、研究。

三、認同或碰撞：兩種可能性

鄉村文化的短視頻進場策略可能導致兩種結果。一種是城市文化開始慢慢了解并接納鄉村文化，對鄉村文化產生認同感;另一種是城市文化變得更加排斥鄉村文化，兩種文化的分裂程度更大，形成二元對立的局勢。

（一）認同：城鄉文化的互融互合

鄉村文化是農民長期從事農業生產和農村生活形成并發展起來的一整套思想觀念、心理意識和行為方式，文化認同即指對相應文化產生歸屬感、擁護感，并加入群體行為之中。制作和轉發視頻代表著農村人對于村外世界的模仿和實踐，在更深層次意義上體現著他們期待基于自身鄉土文化對傳統城鄉二元對立的突破。生活在農村中的人們，無時無刻不想突破社會結構的邊界，以到達資源豐饒的都市世界。為此，鄉村文化依托短視頻，以模仿跟隨城市文化和傳播鄉村文化這兩種路徑獲得表達自我以及與城市文化共存的機會。這可能讓鄉村文化重新回到大眾視野當中，讓人們意識中對于鄉村文化的偏見或刻板印象得到適當的改觀，以平等的姿態審視鄉村文化作為一種文化存在的必要性與重要性。

通過短視頻，兩種文化互動融合。農村人在這個快速社會化的階段不斷地嘗試和調整，最終完成自我角色的定位。因此，短視頻中鄉村文化傳播的一種可能性是鄉村文化得到場域中原行動者的認同，城鄉文化的邊界變得模糊，最終達到城鄉文化逐漸融合的效果。

（二）碰撞：城鄉文化的二元對立

兩種文化共存于短視頻這個場域中難免會出現一些摩擦與碰撞的情況。這種碰撞在加深彼此了解的同時也可能帶來兩者之間更大的矛盾與沖突。當農村人在短視頻中為獲取關注、吸引眼球而做出一些極端舉動時，雖然現實層面上的目的達到了，但是否真的有益于塑造良好的鄉村形象卻不得而知。例如“口咬鞭炮燃放”“大嚼肥肉”等行為，撲面而來的不是鄉村文化那份接地氣的鄉土氣息，而是一種令人厭惡的愚昧與粗俗的視覺感官。這種行為只會進一步加深他者對于鄉村文化的誤解，導致原本存在的城鄉差別擴展上升到文化層面，形成城鄉文化二元對立的局面。在這種狀態之下，城鄉文化的互融互合也就無從談起。

因此，在文化融合類短視頻場域中，鄉村文化傳播需要注意的是在充分表達自我的同時還要以恰當的方式展示真實的狀態，不必過度拘泥于流量或者關注度的增減。因為表達真實的自我，塑造良好的鄉村形象才更利于鄉村文化的傳播。另一方面，城市文化也應摒棄對鄉村文化的偏見與刻板印象，通過文化融合類短視頻這個新場域，去感受何為真正的鄉土中國。畢竟，促進城鄉文化融合才是最終目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