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航天的叢林法則

+劉語霏

（萬星計劃研究院常務副院長）

頭狼給產業帶來了巨大的好處，馬斯克就是一個最有代表性最具啟發意義的案例：他幾乎是用一己之力，打消了人們對商業航天的疑慮，并主動出擊，把它打造成了一個萬眾敬仰的黃金產業。

在傳統意義上，叢林法則是一種很殘酷的邏輯。所有的生物只為自己而活，每天睜開眼睛，不是吃掉別人就是被別人吃掉。至于同類，那更是最不能容忍的對手了——因為同類對生存資源的競爭是最殘酷的。這樣的動物性其實在人類社會里也是有延續的，即所謂“同行是冤家”。

但是我們同時也看到另外一種現象，在這樣殘酷的叢林當中，還是有一些生物種群會逐漸擴大。有些生物形成了群居的生存方式，還有不同的生物形成了共生關系，甚至有一些食物鏈高端的生物也是群居的。對的，我們在說狼群。

在漫長的生命進化史上，狼群，從一方面來說，是與人最為相像的動物。從狼群身上，人類對叢林法則有了全新的認識：當你放眼更大的一片叢林，甚至整個山谷，除了競爭與彼此廝殺，狼群更多的是分工、合作、尊重、友誼、引領與跟隨。

回到我們的商業航天。今天的商業航天，可以說，同樣身處產業高端。雖然到目前為止，整個格局和產業都還很弱小，但是已經形成了比較清晰的形態商圈，也同樣出現了競爭與共生相互交織的局面。有些企業之間開展了合作，還有些企業之間的競爭態勢已經在激化。叢林法則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其實事態并無絕對的好壞之分。而只有適合與否。或者說，在做大做強之前，是競爭第一，還是有其他的更好的產業氛圍或環境或文化，更值得提倡和推動？

作為站在產業頂端的人們，時時刻刻都要考慮，什么是主要矛盾？如何更好地抓住主要矛盾？以確保行業、企業乃至個體更好的生存與發展。

那么，商業航天的主要矛盾是什么呢？答案是：并非企業之間的同質化競爭，而是產業的總盤子不夠大。也就是說，我們這群狼所占據的森林和草原面積離遼闊還非常有限。

一個物種想要生存和發展，就要把自己的生存范圍，也就是地盤，盡量擴大。在這個過程中，物種會經歷艱難的適應和進化，最后取得成功。那些不能走出自己初生之地的物種，環境稍有變化就會滅絕。實際上，在今天的熱帶雨林里，依然生活著很多奇妙的小物種。它們確實具有很高的觀賞和研究價值，但是一旦環境發生變化，哪怕是海嘯或者颶風，這些美麗的小生物就會像恐龍一樣消失。人類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小物種曾經存在，又是如何滅絕的。

如果把商業航天看作叢林，商業航天企業就是叢林中的狼。我們是做一個個的孤狼，還是組成狼群呢？在這里，我們來一起看看狼群的叢林生存法則：集體行動、守住地盤，并擴大地盤。

重提“賣芯片的，不如賣白菜的”

那么，作為商業航天的具體企業，我們是否能抱著獨善其身的態度來經營自己？是否可以因為自己在曾經的工作環境里有可靠的渠道，還算可以順利的簽下單子，就感覺高枕無憂？答案是：否。

為什么？我們可以毫不忌諱地回頭看衛星通信的企業。幾十年過去，除了賣產品就是賣產品。最后，稱得上有規模的企業，少之又少。而當年，不少企業都有過這樣的回答：誰不知道我？或者：我就那么幾個客戶，做好他們就可以了……

記得當年我在《衛星與網絡》雜志的刊首語中發問：離開這個圈子，誰知道你？在這個圈子里，知道你的，也是少數吧？除了你的熟人。不避諱的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可否想過將來呢？僅僅覺得有客戶就是很幸福的事情，可為什么不更好地服務客戶，回報客戶，去謀求做大做強呢？我們就真的如此安逸？……今天的衛星通信產業的格局和總盤子如何，我在這里就不提了。我相信，在老一輩衛星通信產業人打下的基礎上，新的商業航天，一定會有大的發揮。

這里要補充一下，我們在此討論的商業航天是廣義的，包括傳統的發射服務、衛星通信、衛星導航、遙感應用，也包括航天技術轉化、航天文化等，更包括一些尚處在創意初期的業務模式，是全生態的產業架構。

一個產業剛剛起步，要從細微之處創建和維護產業氛圍、商業環境、產業文化。我記得《衛星與網絡》曾經發表一篇刊首語，叫《賣芯片的和賣白菜的》，講的就是小商小販之間達成的限定低價默契，每個小攤都維持了一定的利潤，得以共同長久發展。

如果每一個正處在創業期的企業和從業人員，都肩負起為整個產業尋找藍海、擴大生存范圍的責任，那么，從一開始，他們的視野與胸襟、高度與格局就會大大不同，更會在未來影響甚至決定企業的軟實力：那就是企業文化與價值觀。

君不見，走得遠的，做得大的，能夠成為引領者的，都是具有企業家精神與文化的人，是有產業格局和價值觀的企業。因此，為了行業發展和壯大，商業航天叢林中的狼群，必須團結一切能夠團結的力量，為打造商業航天更大的地盤而“集體行動”。

合作大于競爭，和諧大于對抗

在具體的做法上，我們依然可以從狼群那里獲得靈感。狼群的內部，是和諧、輕松、相互依存的，同時，彼此充滿支持和協作的意愿。剛剛起步的商業航天，可以從其中學到什么呢？答案是：合作大于競爭，和諧大于對抗。

在這里，我們嘗試著提出一種適用于商業航天的叢林法則新詮釋：

1、先要有叢林，企業因此要通力合作，打造和開辟出產業的立足之地；

2、叢林中的企業就是狼群，要為守護和擴大屬于自己的叢林地盤而共同努力，并且在重大的政策、決策、機制等方面聯手開拓；

3、商業航天要明確共同的“敵人”，那就是妨礙發展的、一切不能夠與時俱進的落后思路；

4、開辟天地的過程中，先為格局的形成，而學會分工協作、共同作戰；

5、保持學習，培養良好心態，不驕不躁，不自我滿足或膨脹，時刻關注各行各業的發展，并有預測真正的競爭對手會來自哪里、可以做好哪些準備的能力；

6、用辯證的態度、廣闊的胸懷、自省的精神來分析乃至學習我們的競爭對手。事實證明，讓一個行業消失的，往往是跨界競爭；

7、漫長的征途，需要我們的狼群堅韌不拔、堅持不懈。

之所以想到在北京天鏈測控技術有限公司成立三周年的論壇上討論這樣一個話題，是因為接觸這家公司的前后三年中發現，天鏈測控的業務定位更容易讓人們理解狼群和集體的重要性。

航天測、運、控服務，只是商業航天大生態中的一個環節，作為一家航天測控服務企業，天鏈測控只有在一個狼群當中才能體現出價值和意義。僅就航天測運控這個版塊的業務而言，這樣的服務型、支撐型企業需要獲得火箭公司、衛星公司的認可及通力合作，才能夠更好地發展。

我們很高興看到有天鏈測控這樣的公司，在扎扎實實打基礎，以自身的專業水準和務實的文化，服務和支持著發射服務企業和衛星運營企業。我們希望這樣的公司，得到大家更多的支持，尤其是資本的支持，我們希望，天鏈測控應該得到其他商業測控企業的支持。這不是簡單的同行幫襯，更是為了能盡快在該領域培養出“頭狼”。

頭狼的存在，對于狼群是非常必要的。自然界如此，商界同樣有頭部企業的說法。頭部企業決定了一個產業的社會形象，也決定了資本和消費者的取向。美國商業航天已經擁有了自己的頭狼，那就是太空探索技術公司，還有行星實驗室公司和火箭實驗室公司。一網公司如果不是受到疫情影響，同樣也有希望很快成為頭狼。

頭狼給產業帶來了巨大的好處，馬斯克就是最有代表性最能夠啟發我們的案例：他幾乎是用一己之力，打消了人們對商業航天的疑慮，并主動出擊，把它打造成了一個萬眾敬仰的黃金產業。

相比之下，我們的商業航天什么時候出現自己的頭狼？什么樣的企業，可以成為頭狼？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可以再補充問問，頭狼為什么成為頭狼？難道是因為最兇、最殘暴嗎？在一些深入狼群，深度研究的資深專家的筆下，為我們展示出的真實的頭狼，和我們在動物園看到的是不一樣的。大自然的頭狼，具有幾點特質：勇敢、擔當、經驗、智商、情商、懷柔。

只有這樣的企業或者企業家，才能夠把業界團結在自己身邊，甚至讓直接競爭對手心悅誠服，跟隨著這樣的文化，共同為整個產業而爭取更大的森林和草原。在各個行業和各種事業當中，我們也都可以發現這樣的規律，剛柔相濟，也就是果敢、決斷，激進、冒險但同時也懷柔的領導者，能夠凝聚和引領更多的群體，朝著遠方前進。

時不我待，這應當成為業界最重要的任務之一。希望我們的商業航天能夠像狼群一樣，成為新的叢林法則成功的詮釋者和實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