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玲,李育英,張岐平,梁炳松,李健,陳英道
廣西梧州市工人醫院(廣西醫科大學第七附屬醫院),廣西梧州543000
視神經脊髓炎譜系疾病(NMOSD)是一組包括視神經脊髓炎、復發性或雙眼視神經炎、亞洲視神經脊髓型多發性硬化等的疾病譜,本質是自身免疫性中樞神經系統脫髓鞘疾病[1,2],水通道蛋白4(AQP4)是其血清特異性標志物。2015年新修訂的NMOSD診斷標準[3]明確提出將視神經炎、急性脊髓炎、最后區綜合征、腦干綜合征、急性以及大腦綜合征伴NMOSD典型的大腦病灶和發作性嗜睡或急性間腦癥狀伴MRI顯示的NMOSD典型的間腦病灶列為NMOSD的6大核心癥狀。
臨床中,NMOSD患者最常見癥狀為視神經炎及急性脊髓炎,最后區綜合征和腦干綜合征等相對少見。部分NMOSD患者首次發作僅以惡心、嘔吐、頑固性呃逆等急性腦干癥狀為首發表現,早期缺乏視神經炎或脊髓炎癥狀,容易誤診[4~7],對早期診斷造成了困難,且這些患者的預后及疾病復發情況欠佳。因此早期識別急性腦干癥狀起病的NMOSD有利于患者的早期診治,降低致殘率,提高生活質量。目前對于以急性腦干癥狀起病的NMOSD的臨床特點及預后情況相關報道少見,本研究總結了以急性腦干癥狀為首發表現的29例NMOSD患者的臨床特點,并分析了其預后,以提高對該疾病的認識。
梧州市工人醫院神經內科2014年1月~2019年10月住院的NMOSD患者211例,其中以急性腦干癥狀起病的29例,均符合2015年版NMOSD診斷標準[3]。29例患者中男1例、女28例。發病年齡16~67(33.43±7.32)歲。其中22例患者以頑固性呃逆、惡心、嘔吐為主要癥狀,5例患者以飲水嗆咳、吞咽困難為主要癥狀,2例以頭暈、復視及共濟失調為主要癥狀。29例患者中2例伴有面部瘙癢,1例伴有頭痛。16例首診于消化內科,13例首診于神經內科。其中17例患者發病初期就診期間存在誤診或延誤診療,占比58.6%。
血清學檢查:29例患者的血生化、血常規、血凝等指標未見明顯異常。免疫學指標中,2例出現抗核抗體及抗SSA抗體陽性,1例出現抗甲狀腺過氧化物酶抗體陽性。29例患者中,AQP4抗體陽性者26例,占比89.7%。腦脊液檢查:26例患者曾于院內行腰椎穿刺術取腦脊液檢查:腦脊液均無色透明,壓力均在正常范圍,白細胞數輕度增加[1~46(25.2±21.3)個/mm3],以淋巴細胞為主,總蛋白正?;蜉p度升高[85~833(392.0±122.2)mg/L],行腦脊液寡克隆帶檢查26例均為陰性(外送醫學檢驗中心檢測)。MRI檢查:病灶位于延髓及橋腦背側、最后區和中腦導水管周圍。提示長T1、長T2信號,FLAIR、DWI上顯示稍高信號,病灶未見明顯強化,其中8例病變下延至頸髓。患者在診斷明確后,予以大劑量甲潑尼龍沖擊治療,待病情穩定后,予以激素或免疫抑制劑治療以預防復發。
預后和復發情況:以腦干起病的29例NMOSD患者中擴展殘疾狀態量表(EDSS)評分高分組(5.0)和低分組(4.5)分別為21、8例;以非腦干起病的182例患者中,EDSS評分高分組和EDSS評分低分組分別為80、102例。兩組比較,χ2=5.855,P=0.004<0.05。
5年內,29例以急性腦干癥狀起病的NMOSD患者中共有23例復發,其中10例為患者自行停用激素及免疫抑制劑誘發,6例為上呼吸道感染誘發,3例為過度勞累誘發,4例無明顯誘因。其他以非腦干癥狀起病的182例NMOSD患者中共有101例復發。以腦干癥狀起病的NMOSD患者復發率高于其他NMOSD患者,兩組比較,χ2=8.118,P=0.016<0.05。
NMOSD常起病于青壯年,以女性發病為主,在我國常見,主要臨床表現為視神經炎和長節段橫貫性脊髓炎。由于NMOSD顱內損害的表現形式多種多樣,早期與多發性硬化(MS)或其他疾病難以鑒別,或者由于對NMOSD顱內損害認識不夠深入,有一部分NMODS患者因存在顱內病灶而被誤診為MS,但NMOSD常較MS嚴重,易致殘,易復發,因此,早期診斷、早期治療具有重要的臨床意義。現在關于NMOSD顱內損害的報道較多[8],但關于腦干損害的研究相對較少,以急性腦干癥狀起病的NMOSD的研究更少。本研究回顧分析了以急性腦干癥狀為首發表現的NMOSD的臨床特點及預后,希望對早期診斷和治療提供幫助。
急性腦干癥狀在NMOSD中并不少見,17.05%~30.61%的患者甚至可以作為首發癥狀,而且可以獨立存在[9],需引起臨床醫師的重視。中青年女性首次出現頑固性呃逆、惡心、嘔吐等癥狀時,臨床上一般選擇消化科或急診科首診,容易誤診為胃食管反流等疾病而延誤治療[10]。據Kremer等[11]報道的一項國際多中心研究顯示,在258例NMOSD患者中,有81例(31.4%)患者出現腦干癥狀,其中以嘔吐(33.1%)、呃逆(22.3%)、眼動障礙(19.8%)及瘙癢(12.4%)為最常見癥狀。Apiwattanakul等[12]報道12例以頑固性嘔吐為首發癥狀的NMOSD患者,發作持續2 d~80周,中位時間4周,繼之平均3個月左右,有11例出現視神經炎或脊髓炎癥狀。本研究發現,已確診的29例NMOSD患者以急性腦干癥狀起病后經MRI證實腦干部位受累,腦干癥狀主要表現為頑固性呃逆、惡心、嘔吐、飲水嗆咳、吞咽困難、頭暈、復視、共濟失調、面部瘙癢等,其中22例表現為頑固性呃逆、惡心、嘔吐,占總人數的75.9%。臨床上,習慣將頑固性呃逆或惡心、嘔吐稱為最后區綜合征。最后區位于第四腦室底部,從脊髓中央管上升,和腦干背側的迷走神經復合體相連,其通過連續的單層柱狀細胞與孤束核分界,孤束核接受最后區神經元的信息傳遞,參加協調嘔吐的發生[13,14]。2015年的Wingerchuk診斷標準認為,由于最后區血腦屏障相對疏松,并且其星形膠質細胞含有豐富的AQP4,容易被AQP4免疫球蛋白G攻擊,在部分NMOSD患者中,相對于視神經和脊髓,最后區可能更加容易受到攻擊[15]。因此,對于以急性腦干癥狀起病的中青年女性,應該警惕NMOSD的可能,盡早明確診斷并早期規范治療。
AQP4抗體是NMOSD與MS鑒別的特異性血清學標志。Sato等[16]認為星形細胞足突、缺乏血腦屏障的下丘腦及腦室周圍結構高度表達AQP4。目前認為AQP4抗體通過與AQP4結合介導免疫損傷、干擾離子通道的功能、阻礙神經遞質的攝取及釋放、破壞血腦屏障等損傷機制損害星形膠質細胞[17],最終導致神經元壞死、軸突變性。有研究發現,在血清AQP4抗體陽性的NMOSD患者中,可累及患者的大腦、下丘腦或腦干。這些部位或者先于視神經及脊髓發生,或者孤立發作而不涉及視神經及脊髓;另外,部分患者僅表現為視神經炎或者脊髓炎,同時頭顱MRI可見NMOSD特征性顱內病灶,但血清AQP4抗體呈陰性[15]。因此,有些僅有顱內癥狀而無視神經炎或脊髓炎的患者也可以診斷為NMOSD,另外部分NMOSD患者的AQP4抗體可以是陰性的。在本研究中,以急性腦干癥狀起病的NMOSD患者有26例AQP4抗體呈陽性,證明AQP4抗體在以急性腦干癥狀起病的NMOSD發病過程中具有重要作用,可作為特異性血清學標志,使以腦干癥狀起病的NMOSD患者在首次發作時能及時明確診斷。
然而血清AQP4抗體陰性的NMOSD通常與MS難以鑒別[18],MRI檢查是明確NMOSD診斷的另一個重要手段[19,20]。NMOSD常見的腦干病灶位于延髓及橋腦背側、最后區和中腦導水管周圍,頭顱MRI檢查一般能發現相應病灶。由于本組NMOSD患者均以急性腦干癥狀起病,早期缺乏視神經炎及脊髓炎的臨床癥狀,在急性發作期通過MRI檢查,發現其病灶通常位于延髓及橋腦背側、最后區和中腦導水管周圍,顯示長T1、長T2信號,FLAIR、DWI上顯示稍高信號,病灶未見明顯強化,部分病變向下延伸至脊髓。但是孤立出現的腦干病灶,急性期MRI表現可與腦梗死相似,容易誤診,兩者鑒別診斷需結合臨床特點、腦脊液及血清AQP4抗體檢查,并且注意隨訪。
腦干是連接大腦、小腦及脊髓的中間樞紐,是中樞神經系統的核心功能區,是生命活動中樞和多種神經反射中樞集中的區域,上、下行神經傳導束及神經核團密集,解剖結構復雜。本研究通過EDSS評分評估疾病的預后,并且對NMOSD的復發情況進行統計,結果發現,以急性腦干癥狀起病的NMOSD患者的預后相對較差,并且更加容易復發。這可能與腦干部位解剖結構的復雜性及其功能有關。
綜上所述,以急性腦干癥狀起病的NMOSD患者常見的癥狀是頑固性呃逆、惡心、嘔吐,病灶通常位于延髓背側、最后區和中腦導水管周圍;腦脊液檢查寡克隆帶陰性、血清AQP4抗體陽性,頭顱MRI檢查發現其病灶通常位于延髓及橋腦背側、最后區和中腦導水管周圍;患者預后相對較差,且易復發。因此,臨床醫師應提高對此類疾病的認識,爭取早診斷、早治療,并且在緩解期要做好預防疾病復發,如堅持使用激素及免疫抑制劑等,降低致殘率和復發率。由于本研究是回顧性研究,樣本例數相對較少,下一步尚有待于多中心、大樣本、長時間的研究加以驗證,以加深對以急性腦干癥狀起病的NMOSD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