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與繪畫創作的交叉與借鑒

劉從蓉

摘要：從早期攝影對繪畫的模仿到繪畫對攝影的借鑒，攝影自誕生之日起就與繪畫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攝影卓越的再現能力對繪畫的藝術觀念和創作造成了極大的沖擊。它們在各自的發展過程中相互交叉、沖突與借鑒，共同構成了圖像時代的視覺文化。

關鍵詞：構圖方式;取景方式;造型藝術

同為造型藝術的攝影與繪畫一直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各自的發展過程中相互借鑒相互影響。在攝影在誕生之初，只是記錄“描圖鏡箱”的成像一種手段，是一種精確復制客觀對象的技術手段和逼真再現客觀對象的技術形式。早期的攝影家大多由畫家轉行而來，他們把“藝術性”的追求當作攝影的主要目的，這一時期大多攝影作品模仿繪畫格調，不單構圖甚至采光方式也極力模仿，他們把繪畫的規范和審美定式作為攝影創作可借鑒的途徑。

19世紀下半葉 “高藝術攝影”和“畫意攝影”流派，攝影家們避免表現日常生活題材，他們直接將繪畫的構圖方式﹑表現手法和創作原則移植到攝影創作中，精心搭制背景，讓模特穿上各種服裝來擺拍，表現歷史傳說和《圣經》故事。19世紀60-80年代浪漫風格的印象派攝影，為了有意識向繪畫靠攏，選用各種特殊質地的紙作為感光材料的載體，不僅對影響畫面效果的影紋加以修整，還在已完成的照片上用畫筆再作修潤，以制造繪畫的筆觸和肌理效果。有些攝影師直接在底片上進行修改，通過刮擦涂抹來獲得繪畫的筆觸效果，這一時期的攝影作品在內容﹑構圖﹑造型﹑用光上深深烙下了繪畫的烙印。

20世紀，受現代繪畫藝術流派和各種藝術思潮的影響，攝影也出現了諸多現代攝影流派。攝影家同畫家一樣開始在畫面上注入越來越強的主體性，以全新的結構形式改變了人們攝影的習慣思維。在未來主義繪畫的影響下出現了運動攝影流派，在立體主義繪畫影響下出現了抽象攝影，在超現實主義繪畫影響下出現了超現實主義攝影，現代攝影流派的產生和發展也無不顯示出繪畫對攝影的影響。

攝影誕生之初，一部分從事繪畫創作的畫家采取了抵制和抨擊的態度，認為攝影的出現侵犯了繪畫的尊嚴，相機永遠無法代替藝術作品。但是迫于攝影技術的問世給畫家們帶來的壓力，畫家們不得不去探索攝影無法替代的領域，同時也在思考繪畫存在的意義。許多畫家已經認識到精確的模仿應讓位于攝影，繪畫應該從再現外部世界轉向內心世界的表達。

桑塔格在《論攝影》中這樣評價攝影對繪畫的沖擊：“攝影所從事的就是篡奪畫家的任務，提供精確地模仿現實的形象的任務。為此‘畫家應深表謝意，就像許多攝影家在此之前和從那以后所表達的那樣，將這種篡奪看成是事實上的解放。”

攝影的誕生加速促進了19世紀中葉前比較保守的藝術表現形式向現代藝術邁進的步伐。一方面部分寫實畫家開始得益于用照片素材從事繪畫創作，而另一部分特別是印象派畫家吸收了攝影反映客觀生活的直接和隨機性，重視光線和空氣對色彩還原的影響，忠實于表現瞬間的現場真實感受。

法國哲學家羅蘭﹒巴特認為“攝影源于繪畫并把繪畫變成了‘參考這個參考是絕對的、本原的。” 攝影家約翰﹒莫勒在《費城攝影家》中說攝影與美術具有相同的“目的與結果”，他們使用相同的語言表達相同的情感，美術與攝影的宗旨是對“自然美”和美的事物的思考。

馬蒂斯說 “我們對繪畫有更高的要求，它服務于表現藝術家內心的幻想。” 雖然攝影的發展和普及沒有也不會改變繪畫的存在和發展，但是西方繪畫觀念從再現向表現，從具像向抽象地轉向的確與攝影的發明有著密切的聯系。

攝影不僅是一部分畫家獲取素材的手段，同時在構圖方式上也產生了很大影響。勞德累克的構圖也經常使用類似攝影中的開放式構圖，將形體巨大和色彩鮮艷的人物放在畫面邊緣，不太完整好像被裁切了一樣，以松散的筆觸追求簡練和鮮明。德加認為，被他攝入畫面的情景好像是從鑰匙孔里看到的，他的繪畫構圖法就是來源于攝影的取景方式及觀看靈感。

攝影術的成熟和完善大大激發了畫家以動態的眼光觀看事物，杜尚在訪談中坦言他的《下樓梯的裸女》就是由曼﹒雷的連續動態攝影啟發了的靈感。畢加索本人對攝影也是充滿熱情，不僅拍攝構圖講究的照片和肖像作品，而且用攝影記錄繪畫過程，他還多方收集照片，剪輯集錦，攝影對他立體派風格的形成起了很大的作用。

曼雷曾經就攝影與繪畫之間的相互借鑒做過經典的闡述：“我拍攝不想繪制的東西，繪制我拍攝不出來的東西。”曼﹒雷的這一信條揭示出攝影與繪畫的互補關系，他兼具畫家和攝影家的雙重身份也從實踐上印證了攝影與繪畫之間的相互交叉與借鑒。

攝影技術的產生改變了一切，大量繪畫作品都衍生于照片。安迪·沃霍爾用攝影因素構成了他的藝術符號和表現方式，他的作品幾乎說不清算是照片還是繪畫。現代繪畫與攝影的邊界越來越模糊，德庫寧在油畫布上粘貼剪好的照片，里希特則在創作中通過對業余攝影者的照片復制作為創作元素，把經過攝影鏡頭過濾的客觀現實用繪畫的方式表達出來。“我以繪畫說明攝影”，“照片是最完美的繪畫”，里希特用他的名言道出了攝影對繪畫創作的影響。

攝影和繪畫作為不同的藝術形式各有其鮮明的特色，繪畫不能用攝影的標準進行創作，同樣攝影也不能以繪畫的標準來衡量，攝影和繪畫在相互交叉碰撞﹑相互借鑒影響著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