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雪亮的詩

陶雪亮

夜光下的白玉蘭

當它，吐露一身潔白的心事

站在虛空里

每一朵，都盛著一滿盞月光

這株路旁的白玉蘭，它是在等我嗎

它，讓我想起，長在故鄉

童年里的那一株

想起故鄉，那一個

白玉蘭花一樣的人

如今，她只能在夢中出現

多么相似，她和它

有著一樣的容顏

一樣的芬芳

以及，一樣隱忍的光芒……

北斗

我指給你看，這柄由七粒螢光打造的

銀勺子

它是我家祖傳的

一件老器物，它就擱在老屋頂上

有時，我找遍各個角落

尋它不著，但

總在不經意間，它自己又會跑出來

——我從不擔心它會丟失

就像在故鄉，有些東西是丟不掉的

比如，門口溪中那幾尾小魚

山頭上，那幾叢忍冬

以及，沒在草叢里的一個墓碑……

光柱里的灰塵

年少時，透過那一條條

斜照進老屋的光柱

總訝異不已：呀！這看似干凈的空氣里

原來密布細微的灰塵

它們運動著，一刻也不停息

我對你的思念，多像

這光柱里的灰塵

那么多，無休無止，那么虛空

那么無用……

影子

新居后山上，野草莓紅遍橘樹園

小女哇哇叫著，將驚喜一一裝進小籃子

她揀起最紅最大的一顆

不由分說

塞進你嘴里……你一下子找到了

自己的影子

那時，你正是她的年齡

在故鄉后山上，一顆躲在葉子底下的大草莓

將你的心怦怦敲打

你一路小跑回家，一個聲音在心中回蕩——

給媽媽吃！給媽媽吃！

你年輕的媽媽，臉上滿是草莓的甜蜜光澤

她幸福地將它往嘴里放

又遲疑了一下

——草莓里，躺著一條小白蟲

呀！只一瞬，這條小白蟲變成巨大的遺憾

爬進你心窩，至今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