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吧，孩子！（中篇）

林曉非

一

剛到包廂門口，就聽見蘇姨爽朗的笑聲。小娟，我外甥來了沒？

小娟是我媽。還沒等我媽回話，蘇姨已探出身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說，冬冬，已長這么高了，還認得你蘇姨？蕊蕊，你冬冬弟弟來了。

我忙說：蘇姨好，趙叔好，蕊蕊姐好。

冬冬好。蕊蕊姐的聲音有點輕。

小娟，你真是好福氣，有這么一個帥氣的兒子。冬，實話告訴阿姨，身后有好多小姑娘在追吧？蘇姨笑哈哈問我。

我裝模作樣回頭看，剛好有個男服務生端著茶具進來，就說：沒有啊，只有一個服務生，還是男的。

逗得蘇姨又是一陣大笑，說：我就喜歡冬冬的幽默。真的還沒女朋友？這些小姑娘都是瞎了眼。我們家冬冬這么帥，這么優秀，明天阿姨給你介紹一個。

我媽謙遜地說：他哪是幽默，是油腔滑調，像他爸。看蕊蕊多文靜，怎么看都舒服。說著拉著蕊蕊姐的手，笑呵呵盯著她。

蕊蕊姐被我媽夸得臉紅。看得出，蕊蕊姐今天精心打扮過，瘦身黃色羊絨衫，很襯她的白皮膚，黑色超短裙配緊身打底褲高跟鞋。只是個頭稍矮一點，不然蕊蕊姐是實足美女一枚。自從媽說我第二個女友太矮，我有點留意身高。

今天的宴席，好像是給我接風。蘇姨點的都是我喜歡吃的菜，像烤鰻魚、鵝肝、牛排。我也顧不得文雅，在學校拉下饑荒，肚子真缺油水，大快朵頤再說。

我問媽：張姨她們沒來？

蘇姨搶著說，她沒空。

我媽和張姨、蘇姨可是多年的閨蜜鐵三角。

蘇姨問我，放假沒事吧，讓你蕊蕊姐陪你看電影，是美國大片，叫什么聯盟。

還沒等我回答，我媽又搶著說，明天冬冬要去爺爺家。

蘇姨有點失落，說，蕊蕊，你與冬冬加了微信沒？

我說，都已加N年了。

蘇姨開心說，還是冬冬懂事。你蕊蕊姐回杭州工作，以后你們要多聯系，過幾天上阿姨家吃飯，你蕊蕊姐會做好多菜。

蘇姨是媽的大學同學，以前我們兩家三天兩頭就要聚。蕊蕊姐大我二歲，小時候我們少不了鬧架。她上高中后就很少見。

蕊蕊姐，你不是出國了？我問。

是啊，去年從澳大利亞回來。蕊蕊姐說。

現在哪里工作？

你蕊蕊姐在大學教書。蘇姨搶著回答說。

你放寒假？在澳科大讀研？蕊蕊姐問我。

是的，研二。今天下午回到杭州，剛放下行李，就被媽帶到這里吃飯。我說。

學什么專業？

社會學。這專業在國內工作不太好找。我不無憂慮。

不會吧，我們學校好像也有這專業，回頭我去問問。蕊蕊姐寬慰我。

出酒店上車后，媽問我對蕊蕊姐印象如何。

挺好。蕊蕊姐留學回來，氣質好多了。記得蕊蕊姐比我大，應該要結婚了吧？我沒心沒肺地說。

沒有，聽說對象都沒。媽說。

爸說，蕊蕊氣質不錯，留洋碩士，又在大學當老師。只是年紀比冬冬大2歲。

我對爸媽說什么是充耳不聞，忙著回阿傳的微信。阿傳是我高中同學，約我明天晚上小聚，說準備叫幾個同學，一起為我接風洗塵。

我不敢答應阿傳，我覺得爸媽今天的行為有些反常，說不準明后天還有什么事。再說，剛回家，好歹也得先陪爸媽幾天。

你懂什么，女大三，還抱金磚呢。叫你少喝一點，還是喝了這么多。媽一句就把爸壓下去。

我爸嘿嘿一笑說，兒子回來高興，與老趙也有些日子沒聚。

別看我爸也是1米8的個頭，但在家絕對是小丈夫。對我媽是俯首貼耳。

明后天你要注意，不能喝太多，誤了大事。媽繼續訓著老爸。

我怎么耽誤事啦。爸囁嚅著。

這場面我見多了，是毫不見怪。我問：什么大事？

你爸查出來是脂肪肝。媽說。

我說明后天是什么事？我問。

明后天還有幾個老朋友要聚會。我媽還沒說完，她的手機響了。

喂，小霞，明天新龍宮？好的好的。冬冬已到，今天去他爺爺家了。

我聽出來是張姨的電話。但不明白媽為什么老是扯到我去爺爺家，說謊話都不用打草稿。

我問媽：我們又沒去爺爺家。

爸連忙解釋道，你這兩個阿姨都喜歡你，都想請你吃飯。你媽只好說你去爺爺家，平衡一下。

你爸說得對。晚上去武林門銀泰百貨，給你買件新衣服。媽開心地說。

我這衣服剛買不久，還是在澳門八百伴買的，挺好。我不解道。

馬上就要過年，出門得有幾件像樣的衣服。媽堅持說。

車子已開到燈火通明的延安路，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不作聲。是啊，過年了，都得買幾件衣服。就算再次享受爸媽的福利。

爸的酒有點多，就在車里休息。媽帶我去商場的男裝柜。平時我最討厭跟媽上商場，我整個是拎包俠。可媽總是喜歡拉我去。我看爸懶在車里，是找過借口不愿拎包而已。

媽給我找的衣服，都是正兒八經的西裝什么的。我試了幾件，都不滿意。服務員很熱情，對我媽叫“姐長姐短”。叫得媽咯咯直笑。

姐這是您兒子？您這么年輕，兒子都這么大。服務員一臉羨慕，驚嘆著甜甜地笑，說。

是我兒子，在讀研究生。媽笑得像朵花。我還年輕？都成老太婆了。這場景好讓媽受用，簡直是享受。

你兒子好高好帥。服務員說個不停，同時不停地拿衣服讓我試。

可我沒想到的是，平時摳門的媽，一下子給我買了三件，差不多花了近萬元錢。

媽，這也太奢侈了吧？ 我拎著這幾袋衣服說。你不是常教導我，學習上要向好的同學看齊，生活上要向差的同學看齊。

媽白了我一眼，說，不要我就退回去。

要，誰說不要？不過媽，是不是從今后起，生活上我也要向好的同學看齊？象征著我家的生活已進入小康水平？

就你貧嘴，這幾天去見小姑娘，嘴巴甜一點。媽媽數落我的同時，也在開導我。

去見什么小姑娘？我有點緊張，反問。

不是外人。就是張姨家的怡怡、林姨家魯魯她們。你們從小都熟悉的小伙伴。

這些都是我的小伙伴，我才放下心。現在最怕給我介紹對象。從小被家長老師管頭管腳，還沒自由自在玩幾天，找個女朋友，還不是給自己套個緊箍咒？我在大學里談過兩個女友，也算是深諳此道。

我隨手給阿傳發微信，說明天不可以，改后天吧。發了我覺得不踏實，又發了條：家里有事，再聯系。

二

第二天的晚飯，仿佛是頭一天的翻版，只不過人物換了張姨家仨口。張姨的女兒怡怡是我幼兒園到初中的同學。小時候，張姨每次見我，都要說“叫我聲丈母娘”。

怡怡成績好，考上了重高，而我只上普高。張姨見我就再也沒讓我叫她“丈母娘”。

我女婿來了。張姨人未見聲音先到，一進門就夸張地沖我嚷，冬冬，快叫丈母娘。

我只是尷尬地叫一聲，張姨好。

相對張姨的張揚，怡怡的性格卻有些靦腆。怡怡瘦高，身板有些單薄。怡怡畢業在一所中學當老師，吃飯時我倆挨著座。雖說有幾年不來往，但打小一塊長大，說上話還是蠻自然。

我問怡怡做什么工作，她說在教工路的公辦學校教初中。

我說，這不就是我們的母校？

張姨自豪地說，怡怡是自己考進去的，有事業編制。當時有好幾百個報名，才取2個人。

怡怡問，畢業后有什么打算。有想回杭州？

我說，本想留在澳門，或深圳、廣州都可以。可我媽不讓。我白了媽一眼。

怡怡說，外面有什么好，回杭州好。杭州現在的建設很快。到時到處有地鐵，可方便。像你這樣的碩士生回杭州工作，還有2萬元的安家津貼。

怡怡你說真的嗎？我媽激動地沖我說。廣東有什么好，說話都聽不懂。

不愧是公家單位的人，時刻不忘宣傳杭州。我調侃道。

必須的。怡怡說得毫不含糊。

張姨感慨地說，當初不讓怡怡考研，就怕學歷高嫁不出去。誰知怕什么，就來什么。我家怡怡沒考研究生，照樣沒對象，過年都27了。冬冬與怡怡同年吧，好像月份比怡怡大。

我媽說，冬冬比怡怡大3個月，是獅子座。

阿姨還懂得星座。怡怡夸我媽。

就你們時髦，我家怡怡是雙子座。張姨說。獅子座與雙子座蠻配。

是啊。從小他們兩個蠻合得來。媽笑瞇瞇說。

我與怡怡本來很自然在聊天，一聽這話，一時面面相覷，反而找不上話，各自翻著手機。

自從我讀研后，我儼然成了爸媽的金字招牌，被納入“三高”人群，高個子，高學歷，還有想當然的高收入。其實我本科的學校也不好，只不過后來讀了研，一下子有種脫穎而出的感覺。以我爸的說法是咸魚翻身。我說咸魚即使翻身，也還是魚呀。

我的預感完全準確，這幾天爸媽都有宴席，當然少不了要攜帶我這張招牌。

三

第三天是李伯伯一家請我們一家。李伯伯是爸大學同學。

坐席是兩個爸爸挨著，兩個媽媽在兩邊。李伯伯女兒魯魯和我坐一起。李伯伯一家都在鐵路工作。

魯魯比我小2歲，從小是我的跟屁蟲。我面對她更放松。

幾年不見，魯魯個頭竄得很高，足有1米7。只是魯魯今天穿著有點怪，穿著一件軍大衣，下面是長裙加一雙棉拖鞋。更搞笑的是，她不停從軍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嗑著。

我開玩笑說：魯魯你好時髦。

魯魯聳了下肩，嗑著瓜子說：又不是相親，就吃餐飯唄。好久沒見，聽說冬冬哥你在讀研，成學霸了。

哪里，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我謙虛地說。

出門見客人也好，朋友也罷，穿著打扮是一種禮貌。都是她媽慣的。李伯伯無奈說。

怎么是我慣？是她不聽話，我給她衣服都找出來了。魯魯媽林姨叫冤。

還能穿花來？席伯伯他們又不是外人。大家隨便一點多輕松親切。冬冬哥你說是吧？魯魯吐著一片瓜子殼，說。

我說，魯魯，你早上沒洗臉吧？

魯魯大驚，這你都看出來了？說著急忙去衛生間。

我媽咯咯笑了，說，魯魯真可愛。

林姨無奈說，越大越不聽話，早點嫁出去，讓我省心。就是反感我們給她相親介紹對象。所以每次出去，她就是這個德性。說完林姨瞄了我一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神態好熟悉，對了，就是前天的蘇姨、張姨，也是這樣的眼神。難道這幾天的聚餐，莫非并不是爸媽他們朋友之間的聚會，而是兒女們的相親？

我這才有點反應過來，也被自己這念頭嚇一跳。我今年才26歲，魯魯好像也只有24歲，著什么急。

我也有點懊惱，真的是相親，爸媽至少暗示一下，就這樣稀里糊涂吃著。

回家路上，媽照例又問我對魯魯的印象。

你們是不是在安排我們相親？我氣乎乎地直接問媽。

你說呢？媽有點小得意。

那你們也得與我說一下。我證實疑問，有點氣急敗壞。我還在讀書，工作都還沒著落。再說我還在上升時期，說不準還想去讀博。也想無所顧忌地玩幾年。當然，最后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只是大家熟悉一下而已，又沒叫你馬上談戀愛。爸開腔。你還小，還要學習。我們都贊成。但話又說回來，這工作學習和談戀愛又不矛盾。

別看爸怕媽，但我怕爸。我小時常犯渾，媽是雷聲大沒雨點，只是干吼幾句。爸就不一樣，一聲不吭，過來就在我頭上喂栗子，可疼。

世上沒這樣的事，你想要談女朋友，她就在什么地方等著你。到時你想要，好姑娘都被別人搶走了。再說你過年27，也可以談了。爸媽26歲都已結婚了。爸不愧是政工干部，做思想工作有一套。

都什么年代了。我小聲說。一時也想不出反擊的話。

你爸說得對。你是男孩子，我們不急，但接觸一下也好。蕊蕊、怡怡、魯魯她們我們從小認識，家庭之間知根知底，相互了解。如果你們合得來，我們更放心。

你們說過，找對象要依我自己。我承認有理，但心不甘。

我們也沒逼你談。只是讓你們先接觸一下，合得來就談，合不來我們照樣做朋友。再說我們以前是放手，讓你自己談，但你自己談的女朋友，你覺得靠譜嗎？媽不滿地說。

我掉進了自挖的坑。剛進大學時，也是一陣風似的，大家都搶著找女朋友，好像沒女朋友，倍沒面子，就OUT了。所以也沒多加考慮，有點合得來，就開始相處。所以大學戀情，大多是無疾而終。

說實話，我的兩任女友。一個蠻橫像公主女王，發號施令。一個沒主見，什么事都要去問她的閨蜜。但有個共同特點，一點也不關心我。我拉肚子2天了，還要我陪她們去吃火鍋。

說來也怪，我爸媽幾個平時走得比較近的朋友，好像大多是女孩。稍不留神，就成“大齡剩女”。現在大家不約而同相中我，也是在所難免。而我爸媽又不好回絕，哪家也不好得罪，只好騎著毛驢看唱本——走著瞧。讓我們自己有眼緣再說。

你好歹談過戀愛，也算是嘗過談戀愛的滋味。其實以后的家庭生活，就是油鹽醬醋茶，瑣碎平淡。所以這性格脾氣最要緊，心地善良會過日子就行。爸說。

婚姻怎么能沒有愛情？媽高聲說。前面剛好紅燈，媽一腳剎車，車子都抖動了。

當然要，當然要。爸自覺失言，連聲說道。

當年，媽為了她的愛情，不惜與家庭決裂，嫁給我爸。

四

連續三天的宴請相親，爸媽絲毫沒有懈怠，還加快了節奏。中午晚上的飯局連軸轉。

中午是爸戰友的女兒，叫玟玟，是我幼兒班同桌，醫大畢業當醫生。

爸爸們說世界大事，媽媽們說羊絨大衣。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主角是我們兩個小的。老媽們見我們不太說話，就把話引到我們身上。

我們玟玟這么漂亮，醫院里好多人追求吧？我媽問玟玟。

玟玟連聲說：還小，不急。

我家玟玟太安穩，光知道上班上班。什么活動都不去。冬冬這么帥，又是研究生，有好多女同學喜歡你吧？玟玟媽馬姨說。

沒有。我笑笑說。

騙阿姨吧？

我家冬冬也是，我都說他好多次，叫他抓緊點。不然好女孩兒都被人搶走了。我媽抱怨說。

是啊，我也對玟玟說，戀愛要趁早。好男孩本來就不多。像玟玟她大姨的女兒，都快35歲，還沒對象，現在選擇的余地是越來越小，多讓人著急。女孩子還是要早一點找對象。馬姨說。

我媽直接了當說，玟玟，看見有喜歡的，告訴阿姨，阿姨幫你追。

我笑笑沒回話。

玟玟也知道是在相親，與我說話也是搭訕而已。

她問我，喜歡看戲不？

看戲？我有點拐不過彎。我喜歡看電影，美國大片。

不是電影，是舞臺上表演的，話劇歌劇之類。玟玟認真地說。

不喜歡。大學時校慶藝術節看過話劇表演，但我特討厭演戲的人。我實話實說。你喜歡看？

原來在大學里參加過社團。玟玟含糊地說。

晚上是媽中學的同學費姨一家。費姨女兒聰聰的年紀，我是記得清清楚楚，應該小我8歲。她出生時，媽帶我去醫院看她。那時我已在上小學二年級。

聰聰還在讀大二，因為知道是相親，盡管我的臉上還是很陽光，心態已變得不自然。平時與聰聰交往不多。不過聰聰的皮膚是最好的，身材也不錯。可能是聰聰年紀太小，沒太多感覺，她看我倒是落落大方。

其實我不希望女友比我小得太多。被小女友像木偶一樣喚來呼去，太受不了。

晚上回來，我氣沖沖對媽說，明天我不去。

不去了。你要去也沒有。這幾天看下來，哪個你比較中意？媽說。

我本想說一個也沒。又怕爸媽傷心。就說都很好。

你還以為她們一定能看得上你？你別得意了。媽白了我一眼說。人你看了，認真考慮一下，他們也等著我回話。

媽，如果你有5個兒子，你是不是想把她們全娶回來？見媽嚴肅，我就調皮。

我有5個兒子，我才懶得管你們，你們愛談不談，但總有一個會談。媽說得認真。

媽，你說，你喜歡哪一個？我以攻為守。

媽徑自說道。蕊蕊最穩重，可惜個子矮了一點，年紀也比你大一點。聰聰的模樣中細看，但小了點，還在讀大二，這變數太多。玟玟的身材最好，工作也好，就是八字與你不太合。魯魯個子高，皮膚黑，性格有點大大咧咧，有點像男孩。怡怡她爸媽脾氣不好，老是吵架鬧離婚，會影響她的性格。

原來爸媽已做足功課。想必蕊蕊姐她們的爸媽也是這樣。

你們這是包辦婚姻。我不滿地說。

我們又沒有逼著你，大家先接觸一下，有感覺再說。媽說得輕描淡寫。

這5個都要接觸？那我的論文還寫不寫？我氣呼呼地說。雖說寒假有2個月，但有件頭等大事，就是寫碩士畢業論文。

爸出了個折中主意，說，現在選擇權在我們手中，你可選擇2到3個。

我有點哭笑不得。

有什么關系，她們的爸媽也是這樣的意思。媽說。

要挑個好媳不容易。這個人對我們家來說非常重要。一定要慎重。爸說得很誠懇。

媽幫你分析一下……

得，是你們談還是我談？我不耐煩打斷媽的話。聽爸這么一說，讓我一下子壓力倍增。

你談，當然你談。蕊蕊也可考慮，女大懂得照顧人。爸說。

蕊蕊有點矮，我家冬冬有這么高。我看不配。我看還是玟玟，或魯魯。媽說。

怡怡也不錯，還有事業編制。要么聰聰，人長得甜，還在讀大二，絕對單純。爸說。

看爸媽沒完沒了，我忽然明白了一個事，我若不選定一個，他們永遠不會消定。接下還會讓我繼續陪他們去吃飯，然后有什么晶晶、婕婕的姑娘出現。

這幾個女孩子都不錯，上街都有回頭率。我本想說還沒想好，再考慮幾天。嘴上卻說，要不魯魯？

媽媽像中彩一樣。我也覺得魯魯好，這小姑娘實在，沒心機，好相處。

老爸擔心說，魯魯粗枝大葉的，恐怕不賢惠。

小姑娘還不懂事，過幾年開竅會好的。媽說。

我知道，并不是爸媽他們真的中意魯魯，而是只要我說誰，爸媽都會說好。

我聲明，只是同意去接觸一下，合得來就談。合不來不談，你們不要勉強我。我留了個后手。

媽連聲說，就是這個意思，這個意思。說著掏出手機去打電話。

我聽出來了，是給魯魯媽林姨電話。

我爸見我松口，也是喜出望外，咧著嘴嗨嗨直笑。

我一看表。都快半夜12點半了。爸媽一說起我對象的事，就會精力過剩。

我作出這個決定，確切說是爸的話打動我。一進家門，趁媽上衛生間。爸偷偷與我說。爸媽給你選定的女朋友，以后的婆媳關系，你就不用太多操心。有矛盾你媽自然會謙讓去調和。如是你自己找的對象，對不起，你就準備當兩夾板吧。

盡管我真的不知道，婆媳關系到底是咋回事，有多復雜。但知道這件事，有著非常非常的嚴重性。

我對玟玟、怡怡、蕊蕊姐也是惦念。因為與她們吃飯后，都給我發微信，約我這幾天有空聚一下。都是發小，若不是有相親這一檔子事，我也正想約她們好好玩玩。

4天見了5個女孩，真像做夢一樣。自己都不相信，簡直是瘋了。想不到過年催婚的現象，毫無征兆落在我身上。

五

好不容易睡了一個懶覺，中午被老媽打電話吵醒，也不知她與誰通電話。

下午我約了高中的幾個同學。我出門時，媽也要出門，說，送我一下。

我說不順路，我還是乘公交車。

媽也不堅持，只是說記得約一下魯魯。

約魯魯？我一時反應不過來，這才想起我又要開始談戀愛，第一對象人選就是魯魯。

我說：魯魯她也同意？心想，我才不約。如不是媽說起，我都忘了還有這茬事。

媽說：當然同意。你林姨可高興呢。當然，魯魯也說是可以先接觸一下。

阿傳、阿松、小光他們早到了茶餐廳，讓我始料不及的是，他們竟然都是成雙成對。

你們氣我？我說。

阿傳一頭霧水，說：咋氣你？

還是小光反應快，說：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是書場得意，就不允許我們情場得意一下。

看見二哥也不介紹一下？我說。在西高我們四個可是鐵哥們。只有我落單，心里怪不是滋味，只好以攻為守。

阿傳的女朋友朱朱我認識，阿松、小光的馬子我不認識。

二哥你好，我叫惠惠。久聞你大名。今天相見有幸。阿松的女友毫不怯場。看得出惠惠是個“老司機”。

你好，我叫妍妍。妍妍細聲細語的。

美女們好。你倆是有眼無珠，怎么喜歡上這倆渾小子。我說。

你怎么說話？我們就是讀書比你差一點，身高比你矮一點，可現在掙錢比你多得不止一點。小光反擊說。

好個屁，他小子科學考試還抄我。阿松附和道。

小光、阿松讀的三本和高職，已工作兩三年。

看他們糗我，我只好以退為進，說：弟妹們，我這倆兄弟人品還可以，你們先將就一下。

小光有點急，扭了我一把。

阿傳對女友們說：你們別介意，我們老是這樣瞎抬扛。

這幾個美女早已笑得花枝亂顫。看來我的出場效果還不錯。這也是我的強項，擅于搞氣氛。大家都說我當年應該去考傳媒。

寒暄后開始老節目，打杭州雙扣。開打沒多久，覺得今天我的牌風不對。一連幾把，連王炸都沒有。我的對家阿傳直抱怨，說我手臭。

等我第五盤被關，抬頭看一看才明白，他們仨每人旁邊紅袖添香，有說有笑的。只有我是孤家寡人，落寞不說，連牌運也背。

我沒好氣地說，弟妹們，你們回避一下好不？不要曬狗糧了。會影響別人的情緒。

憑什么回避？今天就是要曬狗糧，氣氣你這個王老五。小光說。

就是嗎，誰叫你沒魅力。阿傳附和著。

我是三高，個子高，學歷高，血壓高。怎么會沒，是我不愿帶出來而已。我嘴硬。

你吹吧。你有本事叫出來，今天我請客，飯店隨你挑。叫不出來你請客，飯店隨我挑。小光挑釁說。

我們聚會聚餐，一般都是AA制。

這有什么難。話一出口，我就后悔。其實我連魯魯的手機號都沒有，只有微信。

老二有對象了？阿傳說。我還叫朱朱把她的閨蜜介紹給你，也是研究生。

我這么帥，用你們介紹對象？我這就叫來一個給你們看看。我掏出手機猶豫著，我沒魯魯的電話，蕊蕊姐倒有。

我給魯魯發個微信，把我的手機號碼發給她，說，你趕緊給我回一個電話。

要是魯魯沒看微信，我這丑就出大了。我正在焦急，差點要給我媽求援。“叮咚”一聲。

魯魯回我了說：冬哥，有什么事？

我長出一口氣，忙回說：電話里說。

不一會兒，我手機響了。一接正是魯魯。

我說：魯魯，你現在沒事吧？出來喝茶怎樣？

在哪兒？ 魯魯的回答。讓我覺得有戲。

在柳浪聞鶯的聞鶯閣，我已到，你打車過來吧。

好的。魯魯很干脆。

看來魯魯也知道我有急，爽快地赴約。想不到我與魯魯的第一場約會，會來得這么早。

魯魯的出場，一下把他們給鎮住了。淺紫短大衣，白色中長羊絨套頭毛衣，黑色緊身褲，配一雙紫色高跟短靴。紫色包包，紫心項鏈。與那天完全是兩個人。我還擔心魯魯穿軍大衣過來，這身打扮，把我都看呆了。

惠惠說，二嫂的紫心項鏈真漂亮。是冬哥送的？

不是，是外婆送我的二十歲生日禮物。聽有人叫她二嫂，魯魯直皺眉頭。

這么漂亮的女朋友，以前沒聽你說過，不會是個托吧？阿傳懷疑道。

托？笑話，這是我席冬做的事？我們從小就認識，四歲時就睡一起了。我忿忿地說。

聽得大家咯咯大笑。魯魯在桌下狠狠踢我一腳，幸虧我穿的棉褲，不然被她的皮靴踢慘了。

你早有青梅竹馬，怎么還尋花問蝶？阿松追問。

人我叫來，我要挑飯店了。小光你可別皺眉頭。我連忙打斷他們的話，也恨不得狠狠踹他一腳。怎么能當著我女朋友面，說我風花雪月的事。

魯魯的氣場實足，也讓我牌風扭轉。

晚上我挑了望湖賓館的五樓佐藤日料，每人300元。吃得小光直咧牙。

我是心里直樂，誰叫你說比我錢掙多。

六

早上還不到八點，就被媽吵醒。

昨天你和魯魯見面了？媽迫不及待地問。

是啊，你們不是讓我與她談戀愛？我在睡眼惺忪。

是她叫你還是你叫她？媽迫切地問。

我知道今天的懶覺是睡不成，索性坐起來說，這又有什么關系？我叫她的。這談戀愛總要男的主動一點。

媽也沒看我，若有所思。我有點看出苗頭，媽可能認為我當初死活不愿談女朋友，這一轉眼就主動去約人家，似乎在怪我太積極主動。

我們不接觸，怎樣才能互相了解脾氣性格？我說。

是要你們先接觸。媽似乎對我主動去約魯魯有點不滿。你當時去叫魯魯，她是立馬答應，還是猶豫不決？

她二話沒說就過來。我說。

媽對這回答有點滿意。魯魯穿什么衣服？

紫色大衣。

一想起昨天的魯魯，我是心存感激。還有點欣賞魯魯的性格。但我心目中的戀愛對象，仍與魯魯對不上號。

說曹操，曹操到。魯魯打電話過來，說想約我談一下。

我暗暗得意，想必這小妮子擋不住我帥哥的魅力。

掛了電話，我得意地對媽說。魯魯約我去咖啡吧。

去吧。看來魯魯對你也是滿意的。媽催著我趕緊去。

我去衛生間匆匆洗涮，心里盤算怎樣對魯魯說。說，其實我沒有繼續發展的打算。昨天叫她來，不過是權宜應急而己。我們就這樣處一段時間吧。但這話要說得婉轉一點，得有藝術，不能傷人家女孩子的面子。

今天魯魯換了行頭，上穿緊身白色高領羊絨衫，下穿著黑色寬腿牛仔褲。看得出來，魯魯很懂得穿著打扮。

一見面魯魯就開門見山說，聽我媽說你想與我談戀愛。

怎么是我想，是你想與我談。我話到嘴邊，被我咽回去。女孩子可能要面子，喜歡男孩追。

我的沉默被魯魯認為是默認。

那天吃飯，我都不知道是相親。我還以為我僅是陪爸媽去吃飯而已，早知道我不會去。魯魯沒等我回答說。

原來魯魯也是蒙在鼓里。我也趕緊呈明情況。

魯魯眼睛一亮，指著我說，那么說，你也是蒙在鼓里，是被你爸媽給逼的？

可以這樣說。我說實話。

這就也好辦了。魯魯說。

好辦？我有點懵圈。

你不想談，我也不想談。是我們的爸媽自作多情，硬是讓我們談。我說得對吧？魯魯盯著我說。

沒錯，是這樣。我點點頭。

那么我們干脆將計就計。魯魯說。

什么將計就計？我有點糊涂，看她的葫蘆里要賣什么藥。

我們裝作談戀愛。平時你約我出來。或者我約你，出來后我們各顧自去玩。魯魯有點興奮地說。你知道不，我不肯談戀愛，在家我媽媽都對我沒好臉色，嘮叨沒完，平時對我管得可兇了，都不讓我出來玩。

聽了這席話，我有點哭笑不得。雖說我反感相親，當時選魯魯，也是應付一下。想不到魯魯比我更徹底，干脆裝著有接觸，然后各玩各的。

行啊。我滿口答應。女孩都說到這份上，我不表態，那說明我前面的是假話。雖說昨天我對她的表現十分滿意。

太好了。我知道冬哥是個明白人。我沒看錯人。來，擊掌。魯魯伸出手，與我擊掌說：一百年，不許賴，賴的是小狗。

我先走了，幾個朋友在等我玩密室逃脫。對了，這咖啡你請客，給你一個做紳士的機會。魯魯說完就揚長而去。

剩下我干瞪眼。等魯魯走了足足有10分鐘，我才回過神。讓我忿忿不平的是，我要說的話，怎么全讓魯魯給說了。

我一下子從寵兒變成了棄兒，這個反差也有點大。細想覺得這樣也好，既然我成心不想與魯魯談戀愛，還是先把話挑明了。只是這些話應該由我說。而且魯魯說話的方式，也讓我接受不了。

罷了，好男不與女斗，權當還她一個人情。幸虧還是接觸一下，如是真的牽手，我還真受不了魯魯這主的脾氣。

我一看表才不到20分鐘，就結束了約會。這早回去，肯定要受媽的盤問。想找阿傳他們，不妥。他們都是成雙成對的，我又要當燈泡。我突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以后不帶魯魯，我都不太好去見阿傳他們。

我胡亂地在馬路上走，看著身邊的車流，都有點恨魯魯這個丫頭，讓我成了流浪兒。

不知不覺走到翠園電影院。對了，我去看電影。電影院正好在上演《復仇者聯盟4》。我剛走到售票處，手機響了，是蕊蕊姐。

冬冬，我是蕊蕊姐，今天有空嗎？蕊蕊姐問。聽口氣她有點不高興。

我立馬說，蕊蕊姐，我有空，我也正想與你聯系。

蕊蕊姐那天已聯系過我，見我這久沒動靜，前來問罪。

好啊，我們去喝咖啡怎樣，我有事與你說。蕊蕊姐一聽我有空，有點高興。

一聽咖啡，我就想到剛才的遭遇，立馬說，我不喜歡喝咖啡，我們去看電影吧。

蕊蕊姐猶豫了一下說，那好的，你說到什么電影院？

就到翠園電影院吧。我來接你？我客氣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的吧。我這就過去。蕊蕊姐說。

我說，那我先過去買票。

我拿著兩張電影票，在門口等蕊蕊姐。心想，魯魯妹妹你放我鴿子，老子自有美人姐姐陪。老哥就不陪你玩了。

蕊蕊姐趕到時，電影還有20分鐘開映，我請蕊蕊姐喝飲料。蕊蕊姐個子雖不高，很勻稱標致。一身白色大衣，一雙高跟靴，照樣穿得阿娜多姿。

蕊蕊姐吞吞吐吐，好像有話說。我也覺得一下子不知說什么才好。以往我倆話很多，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胡侃。

冬冬，我想請你幫個忙。蕊蕊姐吸著飲料，艱難地說。

我一聽有點譜，不就是雙方父母有意想讓我倆談對象。這事怎能說是幫忙，要幫忙也是互相的。

你說吧，我能幫忙一定幫。我倆誰跟誰。我說得豪爽。

你能假裝與我談戀愛嗎？蕊蕊姐可憐巴巴看著我說。

我心頭仿佛被重重一擊。假裝談戀愛？我重復說。

我爸媽逼得實在太兇了。蕊蕊姐說。每天都在說這事，每個星期都要去相親，前幾天連你都被拉上。我簡直要崩潰了。蕊蕊姐開始說得飛快。

可我現在真的不想談戀愛，還想去考博。你知道，現在在大學教書，沒博士文憑不行，別說教授，連講師職稱都難評。我想去考博，現在根本沒心思考慮婚姻。所以我請你幫個忙，假裝與我談戀愛。反正你還在讀碩，年紀也不大。蕊蕊姐說出話，心里輕松，臉上笑盈盈。

行，沒問題。我是脫口而出。心里直嘀咕，這不又是一個魯魯。我是債多不愁，蚤多不癢。

我知道冬冬你仗義，回頭姐給你介紹一個好姑娘。還有請你吃大餐。對了，你若有什么喜歡的姑娘，照樣可以去談。蕊蕊姐說。

幫你也是幫自己。我說。我也被爸媽煩死了，也正好糊弄他們一下。

這事那就這樣定了。蕊蕊姐伸出手與我擊掌。以后你有什么煩事，盡管吩咐。姐姐我是隨叫隨到。今晚我請你吃飯。

七

晚上回家，媽和爸就開始盤詰，有點像審訊。

昨天你叫魯魯出來，她有沒有猶豫？媽問。

媽，你太無聊。不是你們撮合我們？我們聽你們的話，約會了，你又說三道四。我有些生氣。

媽不理會我的不滿。今天她又來約你，我和你爸都覺得魯魯不夠穩重。

這是什么狗屁理由。我氣得想笑出來。那按你們的意思，魯魯應該讓我三顧茅廬才出來，這樣才符合你們的心愿。

仔細想想，魯魯這樣做也沒錯。魯魯和冬冬從小認識，又得到雙方家長認可，所以魯魯沒顧忌。這也說明人家魯魯心里，認可我們家冬冬。爸分析道。

這倒也是。媽滿意地點頭。

不談了。我回頭對魯魯說，我爸媽說你太輕率，對你不滿意。我氣吁吁說著，用被子蓋了頭。

我真想不明白，是他們竭力慫恿我去接觸。剛有點進入角色，又來拖后腿。真不知爸媽是怎樣想的。

爸媽不是幫你分析嗎。今天魯魯約你，說了些什么？媽對我的生氣無動于衷。

也沒說什么。我覺得很無聊。

今天魯魯穿什么衣服？媽見我不愿說，迂回說話。

紫色短大衣。我隨口回答。

今天聊得怎樣？媽又回到老話題。

沒怎樣，去喝了杯咖啡，看了一場電影。我仍沒好氣地說。

沒談點什么？媽問。

沒有。我回得很快。

倆人在一起，總要說點什么吧？媽追問。

在看電影嘛，還能說什么？再說話還不讓人家罵死？我煩了，有點強詞奪理。

那喝咖啡時呢？總要說點什么？媽有點像牛皮糖。

她說，有一次我去她家玩，把她的玩具砸了，她哭了一天。我只好編了以前的一件事。

還有這樣的事？她還記得？這多好，你們有共同語言。媽開心地笑了。

這也是共同語言？我有點哭笑不得。

看好電影，你送魯魯回家？媽不理我的嘲笑。

送了，噢沒有。我不知怎樣回答。

怎么不送？

她臨時有點事，要去看一個朋友，走了。我只好繼續編說。

這兩個老媽肯定互通信息，不能偏離太多。

好了，好了，我想睡了。我發脾氣說。我是不敢與媽多說，怕漏嘴。我也在考慮，要不要說實話，其實我是與蕊蕊姐一起去看電影。

等媽心有不甘走開，我趕緊給魯魯發微信：我媽來問，我說后來一起去看電影。看完電影，你另有要緊事去見一個朋友。

魯魯立馬回我一個“抱拳”的表情包。

稍過一下。她又問：是什么電影？哪家電影院？

我沒回，這幾天來的好心情，全讓這丫頭給擾了。看什么電影，你自己去給你爹媽編去吧。

我剛想關了手機，界面跳出一條微信。是怡怡的。

怡怡問，在干嗎。

我回說，在家寫論文。

怡怡回大姆指的表情包。又說，這幾天我們放寒假，我想去蘭溪諸葛八卦村，你有空陪我去？

我去干什么？旅游？我有點不明白怡怡的用意。

諸葛八卦村是國家教育部指定的研學游單位，我在學校負責這一塊，想去考察一下。怡怡解釋道。

我說，行，我可以去。你男朋友不會有想法吧？

怡怡回說，我若有男朋友的話，就不會叫你了。還跟著一個調皮的表情包。

我本想調侃一下，覺得不妥。就回，什么時候去？

怡怡說，就這幾天，我會提前聯系你。你時刻準備著。又說，若你有女友，可以不考慮去。以便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我回，沒有，你放心，沒有麻煩。

我覺得又有一個麻煩在逼近我。

八

昨晚我索性關機準備寫論文，一發奮寫到凌晨5點才睡。起床都中午快12點。

媽在廚房忙碌，給我準備很多菜。

我說，媽，這么多菜怎么吃得了？吃剩菜容易得胃病。

你有能耐再叫個人來吃。媽說著，又開始向我提問。昨天魯魯是不是穿紫色衣服？看來媽一晚上都在思索這件事。

我說，是啊，還拎著紫色的包。

聽你說上次她也是穿紫色大衣，拎著紫色包，這衣服和包的款式一樣嗎？

不一樣。我回憶說。

你確定？媽盯著我說。

確定，因為上次是長大衣小包，這次是短衣大包。是不是配套買的？買一送一。我開玩笑說，也納悶媽為什么要糾結這件事。

看來魯魯是喜歡紫色。媽若有所思地說。

可能吧。我說。

喜歡紫色的人憂愁善感，焦慮不安。小時看魯魯就有點多動。媽若有所思。

我愕然，說，媽你還懂色彩學。

你喜歡黃色，紫黃有點不太搭。你要向紫色靠攏。欣賞的色彩相同，性格就會和諧。媽說。

怎么靠攏？讓我也憂愁善感，焦慮不安？我對老媽的行徑真是服貼了。

我今天買一盆紫色蝴蝶蘭，你要懂得欣賞紫色。媽徑自說。

哇噻，這是什么邏輯。我差點大叫。

媽還真有向紫色靠攏的大招。怪不得平時摳門的媽，今天買花了，原來是要培養我的紫色眼神和紫色心情。這太有趣了，我不禁一樂。

是不是還要吃紫米飯？我裝模作樣地問。

有紫米嗎？媽不解反問。

有，營養價值可高呢。我說。

真有？那我去找找。對了，鍋里還有紫菜蕃茄湯，還蒸了紫蕃薯。

我哭笑不得，說，媽，我是不是也該給魯魯每天送一束花？

送什么花？媽疑惑。

每天送一束黃色鮮花，讓魯魯也向黃色靠攏。啊，黃色，象征收獲、激情、沖動。我們紫黃互補，相得益彰。我張開雙臂，像在舞臺表演話劇。

發神經了。媽打了一下，進廚房拿紫蕃薯。

爸閃身過來，小聲與我說，你媽說什么不要緊，有的事你自己要有分析判斷力。

爸和媽的意見經常不一致。

我抱怨說，你們早上一個主意，晚下又是另一個想法，讓我有多累。

你要知道，你的女朋友，與你媽是一對天敵。所以你自己要有主見，我們只是給你牽線，但最終還得你自己拿主意。談不好，我們就早點息手，換一個。我看還是玟玟好，顏值高，其實蕊蕊也不錯。

我本想說，這又不是在菜市場，可以隨便換選買賣。轉念頭間，我把昨天與蕊蕊姐看電影的事，與爸說了。當然我沒說蕊蕊姐要與我假裝戀愛。

真的？爸爸一聽大為高興。

你不要給媽說。但我知道爸肯定會與媽說。

我一打開手機。立馬跳出好多提示。有一半是魯魯的微信和未接電話。

我幸災樂禍地回，昨晚手機沒電了。在翠園電影院，叫《復仇者聯盟》。

魯魯回復說，早上我媽問我了，被機警的我搪塞過去。

魯魯又問，論文寫得怎樣？下午我去健身房，想來發我微信。

我回說，還順利。沒你打擾會更順利，健身不是我的菜。

魯魯回了個“憤怒”的表情包。

媽來叫吃飯。問下午出不出去。

不出去，還得寫論文。我說。

吃慢點。沒人搶你。看來魯魯是追你了。我兒子誰見誰喜歡。媽美洋洋地說。

自家的兒子，當然是什么都好。我咽下一塊紅燒蘿卜說。媽，你的蘿卜真好吃。

今天魯魯不約你？媽問。

魯魯去健身房。我說。心里有點想不明白，覺得做人真是太矛盾。媽既想我談戀愛，我找了對象，又是百般挑剔，又不時要問起她。

健身房？大白天去健身？媽疑問。

你還以為是我們那個時代。現在的小姑娘身材這么好，一是節食，二是健身鍛煉。爸說。

你對小姑娘的風情蠻了解。媽嘲諷爸。

爸說得對，健身現在很流行。年輕人在一起，你說沒一張健身卡，都不好意思說。我忙打圓場。

這健身不是要花很多錢？媽問。

當然要花錢，現在在城里喘口氣都要錢。我已有點明白媽的意思，忙又補充說。只要辦年卡，其實也不貴。也就幾千塊吧。

幾千塊還不貴？上班沒幾天，錢賺得不多。花費倒不少。這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媽忿忿說。

花了錢身體能健康，有什么不好？總比到時花錢買藥吃好。爸搶白媽。

但總得先過日子。現在的人，出門化妝，一天換一身衣服，還要健身旅游。自己有這么多錢？還不是啃老。媽有點小激動。

媽你放心，我以后絕對不來啃老。魯魯肯定不是省錢的主，我也掙不了多少錢錢，養不起，我可以不談了。我又要掛免戰牌。

你少來。媽當然知道我的把戲。媽也不是封建的人，現在你們年輕人平時不運動，健身有好處。我是擔心你，你小時候身體不好，你也得去健身。

我把手伸到媽面前一攤。

媽說，干什么？

給錢。健身得有錢。還有昨天的電影票和飯費，也得給我報。我說。

要多少？

500不多，1000不少。

媽給我2000元。說，談戀愛要大氣、大方。

這是投資。我說。

就你貧嘴。媽打了我一下。我還有點事，要出去。魯魯那里先就這樣接觸著。

我似乎聽出話里有話。看媽急匆匆出門，我問爸：這是什么情況？

爸搖搖頭說，你媽拿著魯魯、蕊蕊、玟玟的生日八字去算命。八字合的話，才讓你談。

我一聽樂了，都什么時代，還要搞這套。最好都不合，這樣我不用去應付魯魯。做單身狗多快活。

你相信？爸問。

我相信。我認真地對爸說。

爸半信半疑，看著我說：都說兒子像媽。

手機有條微信，是玟玟的，她問我，下午有空不。

我隨手回了她，開玩笑說，有空。你想不想與我假裝談戀愛？

心有靈犀一點通。玟玟回道。

看到這回話，我目瞪口呆。

我們得合計一下。我們才多大年紀，就逼著我們談戀愛成家，煩不煩。下午在星光大道的星巴克見，不見不散。玟玟的回復，讓我差點叫媽。

九

下午我如約來到星光大道星巴克，約見玟玟。

玟玟穿著灰色緊身大衣，過膝長靴，儀態萬方。我與玟玟接觸時間最久，都說女大十八變，玟玟變得越來越誘人。走在路上，絕對有回頭率。如說魯魯是馬大哈，蕊蕊姐是小家碧玉，玟玟則是大家閨秀。

見我直勾勾看著她，玟玟說，沒見過？

見過，但沒見過這么漂亮的玟玟。我又回到不正經的樣子。我納悶，你這么漂亮，怎么會沒人要。

玟玟聽了，莞爾一笑，說，追本姑娘的人不要太多，是本姑娘看不上他們。

看來她對這個話題，早已是超脫。

你想找怎樣的？富二代？官二代？大海龜？我沒好氣地說。

我還沒玩夠呢，找對象就要結婚就要生小孩，你說累不？現在一個人多快活，自己掙的錢自己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去哪兒就去哪，多自由。玟玟說得飛快。再說真的談戀愛，也得讓我看得上眼。玟玟說得很快。

你不想談就不要談，為什么要拉我墊背？我有點不高興。

我也是被逼的。天天被爸媽嘮叨不算，還要去相親，你說累不累？玟玟說到這才露出小女子的可憐樣。

你不會是性取向有問題吧？我打趣道。

你的性取向才有問題。玟玟白了我一眼。不過你后面的話還算是人話，見了我這樣的美女，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不動心的男人才是有問題。

得了，給你根蔥你還裝大象。到時我結婚了，新娘不是你，趙叔和馬姨不能怪我，你要給他們說清楚。

行行行，這事絕對不影響你找老婆。反而給你有個兜底，到時實在找不到老婆，那我就委曲求全。要不我給你寫一張說明書，不，應該是保證書。玟玟真是精靈，一下子解決我的困惑和難題。

這好，你就給我寫一張保證書。我對玟玟豎了大姆指。

玟玟的主意太妙了，可以推廣，有了這份白紙黑字，到時那個阿姨找我，都能證明我的清白。

沒問題，我回頭就給你寫。我們也算是青梅竹馬，這事也只有你最靠得牢。另外去找一個，到時賴上我就麻煩了。玟玟說。

這樣說來你是早有打算，早就挖了這個坑，讓你爸媽帶我一起跳。我說。

說什么坑，這話多難聽。玟玟說給我拋了個媚眼。

那是不是你騙你爸媽說，你說是出來與我約會，其實是去其他地方玩，與我不搭界。但你爸媽來問，我又要說與你在一起，在一起玩。我說。

聰明，我找你這個兄弟絕對是找對了。玟玟向我舉起大姆指。

現在的姑娘怎么都是這個德性。看著玟玟得意的樣子，我是氣不打一處來，心底忽地冒出一個壞主意。

老妹，這事我得冒很大的風險，你得補償我的損失。

你有什么損失？噢，說起來也有點小風險，說不準會被人說成腳踏兩只船的陳世美。玟玟一臉壞笑。

你說得對，是有這個風險，你得補償我。我喝著咖啡慢悠悠地說。

那你要什么補償？玟玟有點緊張。

我想了想說，每次出來，你權當租個男友，出來我的開銷全由你負責。

你……你還有什么開銷？玟玟被我的補償條件懵了。

你叫我出來，拍拍屁股走了，我又不能回家，只好去電影院或網吧消磨時光，這不是要費用？我說得理直氣壯。這可是從魯魯這里得到的血的教訓，正好在這里用上。

那你這補償咋算？我們是哥們，這個就別算了吧。哥。玟玟小聲說。

不行。這是親兄弟明算賬。算多少，什么時候算，我到時告訴你。這回我有點小得意。

財迷，見財忘義。玟玟惡狠狠盯著。真想不到你這么不仗義。

我這么不仗義？我這樣幫你，反而落得不是。這活我不干了。我又耍無賴。

別別，哥，我是開玩笑。大男人這么小心眼，就依你的。玟玟是省醫院醫生，每月獎金都有上萬。這點小錢她不在乎。

這還差不多。哪天我一開心，就見色忘義，連財帶人我一塊收了。對了，那張字據你還得寫。我開心地說。

知道了。我沒吃午飯，你給我點個蛋糕。玟玟盯著我，一點淑女樣都沒了。

憑什么？自己買去。我沒好氣地說。敲我竹杠，沒門。

從現在起，我是你女朋友。你必須得給我買。玟玟一臉無辜天真。

蘿卜記在蠟燭賬上，我給你記著賬。我嘴硬。

晚上一回家，媽就問，你昨天真的與蕊蕊姐去看電影？

爸，我讓你保密，以后我再也不告訴你了。我佯裝發怒。

爸說，這事瞞不了，到時老趙肯定要來問你媽。

下午玟玟也約我見面。我有點幸災樂禍地說。

爸媽一聽，是面面相覷。

十

這幾天的桃花運，讓我有點飄浮。但回頭細想，又覺得沒啥可自豪，我只不過是被她們當槍使而已。她們不約而同選我，恐怕有兩方面原因，一層是真的不想談戀愛，拿我做擋箭牌;另一層是對我不感冒，萬一真的要談，我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也是真心不想談戀愛。先前有兩個女友，雖說有時也還算快樂，但畢竟有許多掣肘和不愉快。稍有不遜就會有情緒，一句話不妥就鬧別扭，就要去陪笑臉，說好話。現在多好，想玩去玩，想走就走。再說談戀愛必定要結婚生子，生小孩有多煩。爸媽從小把我養大，我自己都覺得麻煩死了。讓我也要去養小孩子，一想我頭都大了。

再說自由戀愛的老爸老媽，也是三天一吵，五天一大鬧。看著老爸痛苦的臉色，老媽氣憤的模樣，我是更提不起婚姻的勁來。

老媽匆匆扒了幾口飯出去。我也趁機玩游戲。可老爸卻一屁股坐在我旁邊。

怎么又打游戲？不寫論文？爸說，

我心情被你們攪壞。要我談，我去談了。剛接觸上，媽又是八字算命什么的，心里亂著。索性打游戲，緩解一下情緒。我急中生智說。

我們讓你談的出發點是好的，你媽是有點老套。但這樣也好，去算一下，沒事的話，心里沒芥蒂，對你有好處。爸說什么都有理。

我是手忙著，根本不聽爸說什么。但又不得不去附和幾句，不能專心投入玩。

這時手機響，一看是魯魯打來電話，說，她要去參加一個派對，讓我去接她一下。

我說，在玩王者榮耀，正在緊要關頭，不愿挪窩。

算我求你了，我有要緊事。你去網吧，貴賓廳，費用我出。魯魯撒嬌了。

網吧貴賓廳的誘惑對我實在太大，家里的網速有點慢，玩得很是不暢。加上一邊老爸的騷擾，活生生把我這個堂堂的研究生，當作小學生看待，你說氣人不。

看來這丫頭是吃準了我的軟肋。

我掛了電話，對爸說，魯魯讓我去玩，去不去？我當作很為難。

去啊，怎么不去？你別聽你媽的。如這世上的事，算命能算好，這世界還不天下太平。爸抱怨說。

樂得我一下子蹦出了家。

我打的去接魯魯，魯魯一身小西裝，穿得還蠻莊重。

我說，去見同桌初戀？

你怎么知道？是個高中同學，他從國外回來。魯魯反問。

猜的，看你穿得這么整齊。是個富二代約你？不知咋的，我的話有點酸溜溜。

我們有好幾個高中的同學。魯魯有點走神。看來這個富二代，在魯魯心里還有點地位。

好好玩，別給國人丟臉。我說。

沒你操心的事，記得早點回家吧。魯魯揮揮手，調皮地走了。

我忙說，記得微信把網吧的錢發我。

知道了，沒見過你這么摳門的男生，魯魯嘟噥著，順手發我50元紅包。

老妹，這也太少了吧？

你敲竹杠，上個網吧要這多錢？

我去“杰網伽”，一杯咖啡都要50元。還我來回的打的費。我嚷嚷。

魯魯又轉我100元。附言道，狠狠地花吧。

哥不是摳，哥現在還是啃老族。不過小妹有誠信，下次哥還會繼續幫你，網費可打折。我美滋滋進了網伽，這里的環境和咖啡，我蠻喜歡。

不會有下次了。魯魯發了一個憤怒的表情包。

愛國愛家愛師妹，防火防盜防師兄，約會快樂。我給魯魯發個微信，很快進入王者榮耀的角色。

我12點多回家，一進門，就見媽爸笑瞇瞇看著我。

媽笑呵呵地說，古蕩的算命先生說了，魯魯適合你。雖然她性格強，但對家人會示弱。

這話你也信？我是毫不理會。

信不信由你。既然是好事，那你們就好好地談。我們做父母的盡量為你們創造條件。爸說。

我與你林姨也通過電話，說了情況，你林姨也很開心。說魯魯若嫁給你，他們一百個放心。

我差點把開水噴出來，才見上2次，就說婚嫁什么，不知這些爹媽是怎么想的。純粹當小孩過家家了。

那蕊蕊姐和怡怡的八字怎樣？我主動出擊。

怎么，你還想吃著碗里的，盯著鍋里的？媽警覺地看著我。

還有玟玟。我再補充說。怡怡還叫我一起去旅游。

媽一聽，愣了，半晌，這事怎辦？

實際上我媽今天很尷尬，她和魯魯媽林姨在城西的算命先生家撞車。閱人無數的算命先生是何等精明，他瞄上一眼就說八字相合，姻緣不足，須晚婚補足緣分。這與橋頭小瞎子的基本相同。兩個媽媽是皆大歡喜。

因為有林姨在，媽不敢拿出蕊蕊姐、玟玟和怡怡的生辰八字。

十一

一大早被手機鈴聲吵醒。我睡眼惺松接電話。是蕊蕊姐打來。

我說，姐，才幾點？

蕊蕊姐笑了，懶蟲，才幾點，你看鐘。

我一看手機，都10點半了。昨晚本想寫論文，忍不住與阿傳他們聯網打游戲，一不小心就到了凌晨二點。

我的微信你沒看吧？蕊蕊姐問。

昨天我寫論文，很早關機了。我說。其實是為了安心打游戲。

你過來吃中飯吧，我讓媽買了好多菜。蕊蕊姐說。

我徹底醒了，戲言道，我算是毛腳女婿上門？

我們有約定。你必須遵守。蕊蕊姐嚷了。我爸媽不太相信我們在談戀愛，我就讓他們瞧瞧。

我一時語塞。是啊，我與蕊蕊姐有約定。我遲疑地說，那好吧，我就過來。

菜是我媽買的，但我會親自下廚，讓你嘗嘗你姐我的手藝。蕊蕊姐很開心。

我老實地對爸媽說，蕊蕊姐要我去她家吃飯。

我媽一愣。說，這蕊蕊是？那魯魯呢？

我只是去幫個忙而已。我說。我簡單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下。

你這個傻兒子，有這樣幫忙的？人家還以為你花心，腳踏三只船。媽數落我。其實她不是不喜歡蕊蕊姐，也不嫌蕊蕊姐年齡比我大。就生辰八字比較而言，魯魯更合媽的意。

我們現在都不想談，被你們逼急了，才出如此下策。我說。

你約魯魯去看電影，約玟玟喝咖啡，現在又上蕊蕊家吃飯，陪怡怡去旅游，人家知道會咋說？爸無不憂慮。

爸，媽，你有沒有搞錯，是她們來約我的。再說，談戀愛又不是結婚，法律可沒規定只能談一個。我有點強辭奪理。你們不是也說，談談看，合得來就談，談不攏就分手。

她們約你你就去？到時誰說得清，她們爸媽找上門來，叫我們怎么說？媽有點氣急。

她們自己會與父母說。我篤定地說。

你說沒事就沒事？傳出去是你花心，你的名聲不要了？到時真的沒姑娘看上你。爸說。

蕊蕊多有心機，上街約會，與上家里約會可不一樣，萬一她看上你了？媽說。

不會，蕊蕊姐馬上是博士，才不會賴上我。我們說好的。我說。

說好有什么用？空口無憑。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行，我不談了，什么人我都不見。我施出殺手锏。

去吧，你去吧。這一招果真靈，我媽立馬松口。現在對媽來說，只要是我肯談戀愛，誰都行。

不與你們說了，我要走了。我奪路而去。

我到半路，蕊蕊姐來催，說紅燒肉快燒好，什么時候到？還拍一張照片。一盤紅燒肉，亮晶晶油晶晶冒著熱氣，好誘人。有點要想留住心，要先留住胃的味道。有句時尚的話，叫“唯美食和愛不可辜負”，可見美食和愛一聯手，會有巨大的殺傷力。難道蕊蕊姐有詐？我有點猶豫。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龍潭虎穴也只有去闖。

到蕊蕊姐家，是蘇姨和葉叔一起來開門，我忙問好。

蘇姨笑瞇瞇說，冬冬來了。你蕊蕊姐在廚房，一大早就在忙了。

我到廚房一看，蕊蕊姐穿著圍裙，正在煎一條魚。這架式一看就是個會當家的小媳婦。

我說，蕊蕊姐，你像個廚師。

蕊蕊姐調皮說，不止廚“四”吧，起碼是廚“五”。你先坐一下，陪我爸媽說會話，我再炒個青菜就好。

廚房里確實烏煙瘴氣，我也不懂燒菜，就退出廚房。

不料蕊蕊姐又拉住我，沖著我耳朵悄悄說，別說漏嘴。

我說知道。抬頭一看，不禁臉紅。見蘇姨在門外探視，剛才與蕊蕊姐的悄悄話，有可能被她當作在親熱。

我到客廳坐下，蘇姨立馬抓出幾顆大櫻桃說，這是智利原產的，特新鮮，特甜，你叔一早去水果市場買的。

葉叔叔掏出一根煙，說，來一根？

我忙說，謝葉叔，我不會。

蘇姨白了葉叔叔，就你還抽。不要帶壞小輩。來冬冬喝茶，這是新采的龍井茶。我有一個同事家就在龍井村，昨天特地去茶園采的。

現在是冬天，怎么能采茶？我疑惑說。雖說我不識煙火，但春天才能采茶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可以采呀，但很金貴。如冬茶芽一采，這株茶這一年就算廢了。所以不是特殊情況，茶農不會去采冬茶。蘇姨解釋說。

這太可惜。我有點不安。

沒事，我與她是多年朋友。她問我，是要招待毛腳？我說是。她立馬幫我去采了。這茶是昨晚做出來，你看這茶葉的顏色很綠很新鮮。蘇姨熱情地端上茶。

我一聽，更是如坐針氈。我完全是當作看望叔姨姐姐串過門而已。我有些汗顏，感到我來錯了，真的如媽所說，上街看電影吃飯喝茶喝咖啡都可以，不該上家來。

我喝上一口茶，清香，味道并不濃。我暗忖，這一杯茶，要是長到春天，可能是一筐茶。真替這冬茶芽可惜，我不懂茶，給我喝這茶，有點暴殄天物。

記得你愛吃魚，我特地去近江水產市場買了海鮮。葉叔說。

吃魚聰明，冬冬就是聰明。不像我家蕊蕊，不喜歡吃魚。蘇姨說。

我更是坐立不安。記得以前蘇姨總在背后說我笨，不會讀書。

我說，蕊蕊姐才聰明，一直是學霸。我媽每次都說，要我向蕊蕊姐學習，高中考上前三。

她哪是學霸，完全是死記硬背，死讀書。蘇姨話這么說，表情還是得意。

當年蕊蕊姐考上杭高，在黃龍飯店大肆請客，也為我樹立了一根標桿。可惜我中考失誤，跌出前八，上了普高西湖中學。

開飯了。蕊蕊姐開始端出菜，真是大餐，有東星斑，還有我最愛吃的小青龍。我喜歡吃蝦，而且是個頭越大越好，最好是大龍蝦。可我媽老給我吃小米蝦、小河蝦這類的，說是有營養鈣質多。

爸與葉叔是同事，我小時候幾家人常常一起聚。那時不作興上飯店，大家在家里輪流作東。大人一起胡吃海喝，幾個小孩子另湊一桌。小孩桌基本上我是頭，連比我大2歲的蕊蕊姐，也沒少挨我的少林拳。大家背后叫我混世魔王。

從蕊蕊姐家出來，我給蕊蕊姐發了微信，說，謝謝蕊蕊姐的盛情款待，吃魚聰明，你們今天給我補腦？

蕊蕊姐回說，你知道就好。

這回答更讓我郁悶。不會吧，蕊蕊姐不會是有什么想法吧。不然我是真的掉坑里了。在我心目中，蕊蕊姐可是不折不扣的姐啊。

十二

屈指一算，名義上我竟然有4個女友，是現代版的韋小寶。幸虧那個聰聰不來，不然是五朵金花。我兀自苦笑搖著頭。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一聲“叮咚”，是聰聰微信。

聰聰問，冬哥好，在不？

我回，聰聰好，有什么事？

冬哥，你一定要幫我。聰聰說。

我寫道，除了談戀愛，其他都可幫。一想太唐突，刪了。改為，我總要知道是什么事，才能幫呀。

這事有點麻煩，見面再說吧。你晚上有空不？

我一想，晚上只需在魯魯家晃一下，沒啥正事，正好與聰聰見面。

我說，好的，晚上見吧。就在西湖文化廣場的星巴克。

聰聰連發“嗯”，“嗯”表情包。

按約定，我7點到魯魯家。林姨拉著我說，本想叫你過來吃飯，魯魯說你有同學來了。

是的，有個大學同學來了2天了，傍晚才送他們走。所以這2天也沒來看你們。我說瞎話很順口，也是事先與魯魯排演好的。

好好玩，林姨高興地說。

出了小區，魯魯叫了一輛滴滴車。

車先把我送到西湖文化廣場。下車時，我對魯魯說，別忘了轉錢。

魯魯不滿白了我一眼說，知道。

聰聰已在里面等我。她穿著質感的紅色呢大衣，很有氣質，但仍顯稚氣。

聰聰迎上來說，冬哥，你喜歡吃什么，我幫你點？

我才恍然大悟。

主持人說，我問一下董事長，席先生成為我們諸葛八卦村今年最珍貴的游客，有什么待遇？

席先生今年來諸葛村游玩的門票全免，還包吃包住。

恭喜席先生。您今天是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在頭上。看來新年您是鴻運當頭。可我還想問諸葛董事長，好像席先生今天是帶著女朋友過來，這個優惠政策，是針對席先生一個人，還是倆人都能享受？

本來我們是針對一個人，既然席先生是帶女朋友過來，我們的政策相應也拓展，允許席先生他們倆人享受。董事長很是爽快。

現場再次響起掌聲。

主持人馬上把話筒對準怡怡，問，這位小姐怎么稱呼？

我姓楊。怡怡說。

楊小姐好，你們大年初二就到諸葛村來。是您的主意，還是您男朋友席先生的主意？

我有些尷尬，怡怡也有點臉紅。說，應該是我的主意。

噢，那您為什么要選擇來諸葛八卦村？

我是杭州的一名中學老師，負責學校里的研學游。諸葛八卦村在國家教育部的研學名單目錄，我趁假期先來考察。怡怡說。

考察的事自然是迎刃而解。晚飯是諸葛董事長陪同，當然是免費的。諸葛董事長一定要我們住下來，說明天可再考察諸葛八卦村的中醫文化，還有詩歌楹聯。

怡怡看著我，征求我的意見。

我正想清靜幾天，也想享受一下這諸葛貴賓的滋味，說，可以。

晚宴諸葛董事長拿出一瓶諸葛醇說，酒不醉人，就沒機會。一連敬了我好幾杯酒，直灌得我頭暈乎乎。

席間他悄悄問我，是開單間房還是兩間？

我清晰地說，兩間。

十四

早還不到8點，就被蕊蕊姐的電話打醒。蕊蕊姐說，懶小豬，起床。

我說，姐，我昨天睡下已4點。

誰叫你貪玩？必須下來了。蕊蕊姐拿出大姐的派頭，我只好乖乖地起床。俗話說得好，躲得了初一，逃不過十五。我剛按下怡怡這個葫蘆，蕊蕊姐這瓢又起來。我們從諸葛八卦村回城路上，蕊蕊姐來電，要我陪她去南潯古鎮，說是為她考博準備材料。

媽見我起來，說，怎么有事？早飯還沒給你準備。一般情況我都會睡到中午。

今天要陪蕊蕊姐去南潯。我說。

知道要出去，晚上還玩得這么遲？媽抱怨說。

沒事，是蕊蕊姐開車，我可在車上繼續睡。我說。

我給你煮兩個蛋吧。媽說。

不用，蕊蕊姐給我帶了早餐。我說。

冬，要不我們就別與她們都接觸了，我們確定一個，專專心心談。媽神色凝重。

媽，沒事，我保證給你挑一個最滿意的兒媳婦。說著，我出了門。

這可是媽最愛聽的話，但我心里明白，我與這些女孩根本不會有結果。

蕊蕊姐開著一輛橘黃色的迷你寶馬，很符合蕊蕊姐的身份。

姐，你是小富婆，開這好的車。我夸獎說。

什么小富婆，姐是富婆還得去考博？還得自己開車？蕊蕊笑說。

姐，你是太有上進性。你有顏值，根本不用去費心再考博。我說。

蕊蕊姐家境殷實，葉叔做生意，早在城西買上排屋。

什么上進心，也被逼的。今天怎么嘴這么甜？給，我得堵上你的嘴。蕊蕊姐順手丟給我早點。

蕊蕊姐給我帶了兩個蔥包燴，還熱乎著。

我還真喜歡吃這一口，說，蕊蕊姐真好，知道我喜歡吃什么。

蕊蕊姐白了我一眼說，你再這樣夸我，我真的要與你談戀愛了。

我剛咬了一口蔥包燴，說，沒問題，只要你天天給我做蔥包燴。

盡管我不是情場老手，但應付女孩子還是得心應手。就與她們嘻皮笑臉，讓她們看你沒個正經樣子，自然也就沒興趣。世上沒有一個姑娘，會喜歡上一個不正經的男人。

車子很快駛上申嘉湖高速。意外的是，今天我沒有打瞌睡。蕊蕊姐車里有絲香味，特別清新提神。

蕊蕊姐，你為什么對南潯感興趣？我問。

我本科和碩士都在財大學經濟，還想去考經濟學博士。我想了解江南富豪與社會的推動作用。我查了一下，南潯古鎮是浙江最早也是富豪最多的地方。你去過西湖邊的北山路？蕊蕊姐侃侃而談。

當然去過。路邊全都是老式別墅。

你要知道，這北山路上的別墅，有好多是南潯人造的。像星星飯店、抱青別墅等等。蕊蕊姐說。

我有點頭暈。這么豪華的地方，能蓋起這大的房子，這財富是我們小老百姓不可想象的。

南潯財主的書房，比一般人的別墅都大。還有一個富豪，給傭人住的房子，就有100間。浙江的第一條鐵路也是南潯人牽頭造的。蕊蕊姐是如數家珍，看得出她是做足功課。

南潯人是靠什么發財致富？我問。

絲綢貿易。

就是傳說的絲綢之路？

聰明。

怪不得今天要搞“一帶一路”。我說。

看不出，你的理解能力蠻強。蕊蕊姐稱贊。

那當然，我好歹也是碩士。放在古代，也算是進士出身。我自夸道。

看你得意。中考時的數學還要我輔導。蕊蕊姐又抖落我的糗事。你是進士，那我算是什么？

你考上博的話，算是翰林了。我想了想說。

你知道得還不少。蕊蕊姐這話還真的是夸我。

傳奇的南潯到了，到處都是白墻黛瓦的大宅院。蕊蕊姐不停地拍照，特別對一些碑石釋文。

姐，我給你拍張照，留個紀念。我說。

蕊蕊姐說，不用。

蕊蕊姐今天穿著紅色的皮衣，襯托白凈的皮膚。穿一條泛白的緊身牛仔褲，一雙內增高的耐克鞋，很是可人。

在小蓮莊門口，蕊蕊姐突然拉住我，自拍一張我倆的合影，順手發她爸媽。說，算是給我爸媽打卡簽到。另外這也是物證，以后你要是耍我，我就把這照片發給你女友。蕊蕊姐朝我做了個鬼臉說。

又不是床照，你盡管發。這樣的照片我少說也有幾百張。我無賴脾氣又上來，壞笑著隨手也拍了一張。誰怕誰，小心我反攻。

你敢？蕊蕊姐心虛了。

回來路上我睡著了，下車時蕊蕊姐沒好臉色，氣乎乎地說，如你真的是我男朋友，我要被你氣死。

蕊蕊姐一踩油門遠去。我好無語。女人心，海底針。確實，回來應該由我開車。

十五

連續幾天的奔波，晚上又要打游戲，人還真有點累，我想去看電影。我名義上有5個女朋友，但我一個都不找。我在等，總有一個會找我。掐指一算，應該是玟玟了。

果然不出所料。玟玟上午打電話來說，下午陪她出去一下。我是滿口答應。

在與這幾個女孩的交往中，應該是與玟玟最熟悉。我媽與她媽是同事，我們相差一歲，小時常在一起玩。而且經常是玩著玩著玩累了，倆人就抱著睡著了。

放下電話，我才想起來，剛才忘了問去干什么。管他，出去再說。

有女朋友的唯一好處，就是爸媽再也沒來嘮叨，而且我是來去自由，想去干嘛就去干嘛，好不自在。

仍是我打的過去接玟玟。玟玟知道我們是逢場作戲，對我是有選擇地使用。不到萬不得已，不來找我。

今天有點冷，還下雪。玟玟穿著白色羽絨衣，越發楚楚動人。

去哪里？我問。

去東坡路劇場。玟玟的情緒不高。

劇場？看電影？我竊喜，這電影票有了。

我要去演出。玟玟說。

是什么演出？我失望地問。

歌劇，雷雨，說了你也不懂。玟玟的話說得有點嗆。

你小看人，不就是那個曹……曹雪芹寫的吧。我一急把曹禺說成曹雪芹。

你紅樓夢看多了吧？玟玟“撲哧”笑出來。

我本想去看電影，一聽玟玟一說話，打定主意，今天要去看這歌劇。看看她的演出，到時也可丑她幾句。

你是今天也上臺演出？我問。

當然。玟玟白了我一眼。

你演什么角色？繁漪？不像。我說。

你還真有點懂。玟玟驚訝地看著我。我演四鳳。

演小丫環，你像。我開始攻擊玟玟。誰叫她小看我。

什么小丫環，你懂什么，亂點評。這戲里四鳳也是主要角色。玟玟有點生氣了。

像繁漪這樣與父子通奸的人，道德敗壞，倫理喪盡，為什么都這么多人喜歡演？我反被玟玟數落，有點窘，轉了話題。

有戲啊，這是戲中的女一號，感情豐富，有矛盾劇情沖突，大家當然喜歡演。演戲嗎，是藝術表演，與人物角色的道德不德道沒關系。玟玟說。

我偷雞不成，又出錯。看來這隔行業如隔山，說表演的事上，我不是玟玟的對手。

你爸又阻攔你？我只好又改話題。

玟玟爸不喜歡她去當演員，說她不務正業。但玟玟又特別喜歡表演，當年要不是她爸攔著，玟玟說不準已考上中戲。玟玟畢業后，參加了社會團體的業余劇團。看來今天的演出比較重要，所以來找我掩護。

玟玟點點頭。看得出玟玟剛才的情緒，很可能與她爸有過劇烈沖突。

你爸是不是受到過演員的刺激。我說。

我隱約聽我爸媽說起，玟玟爸媽是從部隊文工團轉業回來。他爸在團里犯了生活作風問題。

你才受刺激，你全家才是演員。玟玟反應激烈。

我都傻了。想不到文靜溫柔的玟玟，會有這么大的反應。

哥，對不起，我……玟玟發泄后有些后悔，忙道歉說。

其實我倆小時候經常這樣吵鬧，我也是習以為常。

我勸說，你爸也是為你好，他也許覺得你不適合做演員。

我也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當年沒考上中戲也就死心。但我喜歡表演，純粹是一種業余愛好而已。玟玟叫屈道。

那什么時候我找你爸去聊聊。我說。但說完我有些后悔。

你？不合適吧。玟玟說。

就算不是你的男朋友，但我們是發小，是朋友，幫你去說幾句話，你爸也不會見怪。何況我現在也算是你的男友。我越覺得自己有資格去說。

那好吧，玟玟有點高興。走，你真的想看我的演出？那就一起去東坡小劇院。

本來我已換了念頭，想去玩桌游，而且已約好阿傳他們。轉眼一想，要去與玟玟爸聊什么，那就必須要了解一些玟玟的情況。

我說，那就去看看，學習學習。

今天與玟玟一起演出的，都是表演愛好者，他們志趣相投，業余成立一個叫“愛演”的劇團。

一進劇院，不斷有人與玟玟打招呼。其中還有幾個長得不錯的男士，過來與玟玟搭訕。看得出，她在圈內還蠻有人氣，也有不少追求者。

這些人是你的追求者吧？我悄悄地說。

也算是吧。但我沒感覺。玟玟并不回避這話題。

你也別要求太高。我說。我看顏值都蠻不錯的。

我還沒準備好，不想談戀愛。至少現在不想談。玟玟說得果斷。

我們說著走到排演場。一大群人涌簇在一起，有說有唱，好不熱鬧。

玟玟拍了一下手掌，說，大家靜一下，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男朋友冬冬。他還在讀研究生。

我一下子呆了。

幾個大姐走過來，七嘴八舌說，小伙子蠻帥的，與玟玟蠻配。

還是個學霸，玟玟有眼力。

幾個小伙子無不醋意地說，怪不得玟玟你不理我們，原來早已金屋藏嬌。

我急忙想分辯，還沒等我說，玟玟竟然挽起我的胳膊。我一臉緋紅，幸虧燈光暗。

是名花有主。我早說我有男朋友，你們不信，今天帶來給你們看看。玟玟調皮說。我們從小是鄰居。

有人說，還是青梅竹馬。

我也算是個淘氣頑皮的主，但也被玟玟的突然襲擊給玩慘了。此時此刻，我也只好把戲演下去。

我從玟玟手里抽出手，朝大家拱手作揖。各位老師好，各位大姐大哥好。不瞞大家，我們兩歲時就睡在一起了。

話一落音，大家是哄堂大笑。這下變成玟玟尷尬了，手足無措，一臉窘境。

我繼續發揮。以后請多關照玟玟。我家玟玟年紀小，不懂事，10歲了還在尿床。

我都懷疑話劇是不是已經開演，我也會演戲。

大家一聽，笑得更厲害了。氣得玟玟狠命地掐了我一把，說，你死定了。

被我這沒遮攔一鬧，大家還真把我倆當成情侶，不然說話不會這樣放肆。

等一下我們就要演出，你在臺下隨便找個座位，我們是自娛自樂，不賣票。玟玟貼著我的耳邊私語。

一股好聞的香水味，直沖我的鼻孔。旁人看來，又是小情侶在說悄悄話。這玟玟真是戲精，當年不去上電影學院可惜了。

我只好繼續配合她的表演說，老婆，一直想來看你的演出，好好表現，加油，我會給你鼓掌。

玟玟演的劇中的四鳳，唱得蠻有水準。至少讓我這個門外漢聽得進去。

我被阿傳他們罵慘了，說我重色輕友，放了他們鴿子，到時要找我算賬。

十六

不知不覺假期過了大半，我的論文也有點雛形。我的論文選題是“當代中國年輕人的戀愛婚姻價值觀淺析”，導師對我的這選題也是非常感興趣，說要與我一同參與，到時推薦到復旦大學論壇上去發表。導師的意見讓我是倍感興奮，就著手寫論文的概述。

以往我最討厭的事，莫過于爸媽老說我要談戀愛、早點找對象什么的話題。現在我有點喜歡爸媽說這事，因為每一次對話，都會對我寫論文有一些啟迪。但自從我與蕊蕊姐、魯魯們交往后，我爸媽不再指手畫腳 ，只是問我哪一個感覺更好，什么時候可以確定下來。

我說都好，定不下來。話沒落音，魯魯打手機來，魯魯直截了當說，你下午2點來接我。

好的。我習慣了與魯魯的這種約會方式。腦袋里馬上條件反射，尋思去哪個網吧玩。

媽很開心，說，什么時候帶魯魯上家來吃餐飯。我和你爸一起考察一下。

嗯嗯。我含糊地應著。心想，這不可能。

下午，我準時接上魯魯，林姨笑呵呵目送我們上了車。

上車魯魯一反常態，一臉肅穆，說，先把我送到青藤茶館。

以往總是先送我去網吧，然后魯魯愛去哪兒就去哪。

看似魯魯面色平靜，我看出她內心不平靜。

你有事吧？我問。

沒事，真的沒事。魯魯說。

沒事就好。我說。

魯魯下車都沒打招呼，徑自走了。我懷疑她有事，根本不像去見閨蜜。我猶豫了一下，跟著下車。

魯魯走得很快，等我追進茶樓，魯魯已不見影。

我問服務員，說剛才進來那個姑娘在什么地方。

服務員說不清楚，進進出出的人太多，沒法留意。

個子有點高，穿紫色大衣的漂亮姑娘。我比劃著。

好像有點印象，她往右邊包廂去了。服務員回憶說。

我忙道謝，一右拐我就叫苦。右邊全是包廂，而且門簾上都掛有一塊藍印花布，沒法看清里面的人。幸虧這門簾只掛在半門，我個子高，能看到一點點狀況。

也許是心有靈犀，我走到第五間時，從門簾縫隙中看到了紫色大衣。我一踮腳，沒錯，是魯魯。坐在魯魯對面的是個年輕的男子。

估計是她男朋友。好一個魯魯，見到了真男友，我這個假冒男友就沒事了。

我趕緊下樓，打的去網吧。王者榮耀有點玩膩，換成三國殺。

我正殺得起興。魯魯打電話來，問我在哪里？

我說，不是在約會嗎，怎么想我了？

少廢話，在哪個網吧？魯魯很野蠻。

你把錢轉我微信，或支付寶也可以。我還以為魯魯在鬧著玩。

我微信上沒錢，要直接給你現金。魯魯說。

我在西湖文化廣場。我說，心想這姐們越來越仗義。

魯魯進來時，我正好中場休息。

我本想說你不是去見男朋友，這樣會暴露我在跟蹤她。改口說，吵架了？什么人敢惹你？

你別玩了，陪我說一會話。魯魯陰著臉說。

我本想說，可以，按時間計費。看著魯魯陰得能扭出水的臉，就關了電腦，帶她去旁邊的咖啡吧。

半晌，魯魯說，我剛才去見前男友。

前男友？你有過男朋友？我故作驚訝。

魯魯沒理會我。

就是那個哈佛男？我問。以前曾聽她說過一嘴。

他突然失聯了。后來才知道，他飛美國。魯魯說。

現在他學成回來了。你可以跟他走。我算有點聽出名堂。

你不要我？魯魯反問我一句。

我一愣，說，沒啊。我們又不是正式的戀人，我們不是說好，我們只、只是假裝談戀愛。

我有點亂了方寸。你喜歡的人不是已經回來，你可去找他。你爸媽那里我還可去打掩護。我說得大義凜然。

魯魯說，我今天去見他，只是去討個說法。

說法？他怎么說？我好奇。

他說一直愛我。我說你見鬼去吧。我情愿聽到他說不喜歡我。魯魯平靜地說。

你要想清楚，他可是哈佛生。你的初戀。我替這哈佛男叫屈。

不稀罕。我會想他，但不會愛他，絕對不會。魯魯說得堅定無比。

初戀不懂愛情。我嘆口氣說。

我想從家里搬出去住。魯魯說。

租房要不少錢。我嘴上說，心想，魯魯你別裝，初戀回來，家里都待不住了。

是要不少錢，但為了我今后的生活成長，這點錢花得值得。不然我就像一個巨嬰，永遠也別想長大。家里與爸媽在一起，在單位上班還是在一起，不管我做什么，我爸媽都要管，打個電話，上個廁所，都要問。上網去喝個茶玩個游戲，更是大逆不道，要把去喝茶的所有人的名字都報一遍。還時常來個逼著相親什么，人都要瘋了。魯魯憤慨道。

對這些我也是身有同感。我說，你爸媽會同意嗎？

肯定不會，他們會大發雷霆，罵我沒良心。魯魯情緒又有點低落。

將心比心，要是我是父母也會這樣說。我說。

我有一個主意，我爸媽也許不會反對，不過要你配合。魯魯笑盈盈說。

什么主意？我看著魯魯陰轉多云的笑臉，覺得不會有好主意。人若反常必有刀。

我對我爸媽說，我找你去同居。魯魯看著我說。

什么？同居？與我同居？我都跳起來。

只有這個辦法，我爸媽才會不罵我。魯魯小得意。

你就不怕嗎，我可從小就是個渾小子。我反擊道。

你亂想什么。我只說是住在一起，又不是想與你結婚，思想不健康。魯魯白了我一眼。

我也是被逼無奈。魯魯長嘆一口氣。你不幫我，我另找人去了。

行，不過找怎樣的人，我可給你參謀。我說。

雖說魯魯這樣說，但我認為她只是說說而已，僅是一種情緒的發泄。

晚上回到家，發現在網吧喝咖啡的錢還是我自己掏的。

十七

我的論文提綱已擬好，下午正準備突擊一下。聰聰來電說陪她去看蔥油餅，還叫我去她家接她。

“蔥油餅”是聰聰養的一條柴犬的綽號。

我只好遵命。因為我也快要返校，有些事必須對她有個交代。我照例打的過去，先給阿姨叔叔點個卯，還沒說上幾句，就被聰聰拉著去乘地鐵。

蔥油餅寄養在聰聰余杭鄉下外婆家。聰聰把寵物放養在外婆家，外公、外婆很樂意。聰聰幾乎每個星期都去看蔥油餅，順便看外公、外婆。

你是去看外公、外婆，還是看狗。我說。

聰聰臉一紅，小聲地說，都看。

你干脆再養一只貓，叫蔥包檜。這樣也算狗貓雙全，功德圓滿。我說。

聰聰大聲說，冬哥，你太有才了。回頭我就叫我爸，再去抓一只貓，就叫蔥包檜。

我被她的天真打敗，恨不得拿個東西猛敲她的腦袋。

聰聰問，哥你喜歡寵物？

養寵物，還養寵物？老子連自己都養不過去。 我心眼一轉說，我也養寵物。

你也養寵物？怎么以前沒聽你說起？是什么寵物？小狗還是小貓？聰聰歡叫起來。

是一只蚊子，我每天晚上都用鮮血喂它。我認真地說。

聰聰恍然大悟，大笑說，冬哥你真逗。

我養的蚊子還蠻感恩。我仍煞有介事地說。每次喝完血，就發我一紅包。

聰聰笑得花枝亂墜。

聰聰外公外婆早早帶著蔥油餅，在村口等候。蔥油餅一見聰聰是飛奔而來，纏著聰聰不放。親熱得讓人眼饞。

聰聰很細心地為狗洗澡。外公外婆已八十多，腿不利索。還是像個小跟班，幫著遞液體皂、毛巾。

我說了好多次，讓我來。外公外婆像沒聽見一樣，看著孫女，看著我，滿眼慈祥。

外公外婆很想留我們吃飯。聰聰說約了朋友。我們回城里湖濱嘉里中心吃晚飯。

聰聰說，哥，你點菜，你喜歡吃么點什么，今天我買單。我要好好謝謝你，給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和空間。

這丫頭仗義。我毫不客氣點了一條筍殼魚、基圍蝦，我喜歡海鮮。聰聰還點了一瓶紅酒。

聰聰舉杯說，哥，你是被我爸媽利用了。

利用？為什么要利用我？我有點不明白。

我不是在學校里找了個男朋友，是個讀研的學長。聰聰說。他是外地人，爸媽怕我嫁到外地去。爸媽想讓我與你戀愛，栓住我。

這個你說過。我仿佛有點明白。

我男朋友已去美國，我也想去美國留學。聰聰敬我一杯說。我也是將計就計，說樂意與你來往。但與爸媽談條件，讓我去美國留學。只要爸媽同意我去留學，就由不得他們。

你很喜歡他？

喜歡，我的腦子里全是他的影子。聰聰沉浸在幸福的回憶里。

那你去美國后，與他好好商量，爭取回到杭州工作，現在杭州大公司不要太多。

我明天會與爸媽說了，說你不喜歡我這樣的小蘿莉，你喜歡成熟性感的姑娘。等等，我要搶一只貓抓杯。說著聰聰點開手機網頁。

你也是個網購迷。我說。

是啊，我太喜歡這個杯子。聰聰說。

冬冬，這位是誰？一位笑容滿面的阿姨站在我們面前。

這不是魯魯的媽林姨？我有種被人抓現行一樣，窘迫得真想找個洞鉆進去。

林姨好，這是我表妹，馬上要出國去。我陪她吃個飯。我窘急地說。

噢，是表妹。林姨說得抑揚頓挫。

阿姨好。聰聰也看出點名堂，她倒坦然與林姨打招呼。

魯魯在家嗎？這話一出口，我就覺得要穿幫了。竟然問女友在什么地方，這明擺著里面有貓膩。

魯魯在家。林姨意味深長地沖我一笑走了。弄得我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這人是誰？哥你怎么了，這么緊張？聰聰見我這副模樣，咯咯笑了。

我趕緊與魯魯電話說，剛才撞見你媽了。我在嘉里中心陪聰聰吃飯。

幸虧我已把與這幾個女孩的關系，如實通報過大家。

魯魯一聽，也吃了一驚。說，我騙我媽說你約我去吃飯。

我忙與魯魯訂攻守同盟。不管我和魯魯她是怎樣的關系，我都不想引起林姨她們的誤會。但這事不依我的意志，已掀起軒然大波。

十八

林姨給我媽打電話，直接問這個表妹。

我媽有心里準備，已猜想到是怎么回事，但不知是哪位，只好瞎蒙說，有，是我表哥的女孩。

這個表妹聽說要出國留學，去哪個國家？林姨問道。

是……是美國還是英國，我也搞不清。我媽都結巴了。

幸虧林姨先掛了，只要林姨再問幾句，我媽就會招架不住。可把我媽快嚇出心臟病。

媽趕忙與我一個電話，說冬冬，你不能再這樣下去，我們趕緊定下來一個，認認真真地談。

我推諉著說，媽，這事急不來，我還得看一下。

都這多天了，還要看什么？你心里總有個譜吧？媽不死心追問。

她們都很優秀，我可能挑花眼了。我含糊地說。

那不行，你得有個決斷。不然我和你爸，要被人家罵死。媽叫屈了。

為了挑個好媳婦，你們受點委屈值得。我又開始無賴。

媽無奈了，說，那你趕緊回來再說。

林姨一直在等魯魯回家。雖然林姨在我媽處證實，我確實是與表妹吃飯，但心里總是不踏實，也不痛快。作為寶貝女孩要終身托付的人，林姨不能掉以輕心。

魯魯說，媽這是怎了，是冬冬哥的表妹，他們一起吃飯有什么好說的。

他去陪表妹可以，但應該把你帶上。你不是說冬冬約你吃飯，他到底約你沒？你們的關系到底怎樣？ 林姨咄咄逼人。

好著啊，經常約我。冬冬哥脾氣好，學歷高，以后工作也會不錯，收入也會不錯。魯魯開始打太極。

這不用你說，我們從小看他長大。現在問題不是你看他怎樣，是他看你怎樣。如他不喜歡你，我們也趁早拉倒。林姨堅決地說。

冬冬哥也喜歡我吧。像我這樣的美女誰都喜歡。魯魯不正經地說。

整天瘋瘋癲癲，沒個正經，我要是冬冬肯定看不上你。林姨糗魯魯說。

他看不上我？我還看不上他。要不是你們逼得兇，我才懶得理他。魯魯被媽一激，說漏了嘴。

這么說來，你們其實沒那么好？林姨聽出點端倪。

好著呢。我是假說，如冬哥他看不上我，我也不會賴著他。冬冬哥多優秀，蕊蕊姐都請他去家里吃飯。魯魯忙辯說。

蕊蕊與冬冬也有聯系？林姨的眼珠都要瞪出來。

魯魯也意識到自己是越描越黑，忙說，大家都是朋友，吃個飯有什么關系。不說了，我去洗澡。

魯魯閃了，但林姨的疑問更大了。她與蕊蕊爸媽也認識，立馬與蕊蕊媽打電話。

林姨略施小計，就從蕊蕊媽嘴里套出蕊蕊姐與我的關系。

林姨是勃然大怒，又撥通我媽電話。

娟子，你家冬冬到底是與誰家談戀愛？我們也有三十多年的交情，你們可不作性這樣欺負人。林姨強壓怒火。

我媽是百口難辯，說不了解情況。并信誓旦旦說，冬冬絕對不會腳踏兩只船。大家都是一般的普通朋友。

與忿忿不平的林姨掛了電話，蕊蕊媽又打來電話，媽都不敢接。

媽闖進我房間，拎著我的耳朵說，你這個傻子，你與蕊蕊她接觸的事，為什么要與魯魯說？

我也被媽的神態有點嚇一跳。但嘴還硬，說，我沒有與魯魯說過，是她媽媽瞎編的吧。

瞎編也好真的也好，你立即給我停止。我們就好好地談一個。不然真的要被你林姨她們罵死了。無論咋的，她們是有誠意，我們不能這樣做。

媽你別怕，我有她們的合同。真的，大不了到時給林姨看，這樣她就不會怪你了。我說。

合同？什么合同？這話把媽給搞糊涂了。

我也有點回過神來，真是昏頭了，怎么把這事給說了。不是把大家都給賣了。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省得媽的心理壓力太大。

你們是合起來騙爸媽？你們的聰明才智都用這里了？媽是一臉沮喪。

也不是騙，是你們逼婚太厲害，我們也是權宜之計。誰不想好好談戀愛，但總要有個讓我們有眼緣的人。這也是我們起碼的要求。你們一定要拉郎配，我們也只好假戀愛。我倒是理直氣壯。

媽像不認識我似的看著我，恨恨地說，以后你的事我們不管了，打一輩子光棍也隨你。

十九

轉眼我也要回學校了，臨走時我請大家吃飯。這次請的不是我的那些死黨，而是我的“閨蜜”們。說白了就是散伙飯。我臨時拉了一個群，我是群主，成員當然是這五朵金花。

我在群里沉痛地宣布，再過5年，不，10年，誰要是還沒人要，就來找我。

魯魯說：要是你已經結婚呢？

你們別太感動，我會受不了。我一向舍己救人，助人為樂……還沒等我發上去，“砰”，魯魯發過來一塊板磚，接著是蕊蕊姐、怡怡、玟玟。聰聰更恐怖，發來10把帶血的刀。

扔板磚出血刀，但這散伙飯她們還很樂意來吃。但統一口徑說，這些天讓我受驚了，她們來請客，讓我買單。

飯店是玟玟訂的，在和平廣場的張生記。是聰聰嚷著要吃老鴨煲。

除了我，玟玟來得最早，接著是魯魯和聰聰。我調侃聰聰道，想吃老鴨煲，就要來早。

聰聰白了我一眼說，有你這么說話？我是遵守紀律。與吃什么無關。

回答正確，辯護有理有據，加10分。魯魯拍掌呼道。

你起什么哄？昨天打你電話不接，與哪幾個狐朋狗黨在一起狼狽為奸？我對魯魯說。

你們才狐朋狗友，話說這么難聽，我們是閨蜜，懂嗎。魯魯說。

要不到時也叫你一起跟我去，那個叫婕緹的小女孩，也許你會喜歡。魯魯調笑。

我曾隨魯魯她們玩過密室逃脫，認識魯魯的一些閨蜜。

就是那個一笑有倆酒窩的？我問。

對，對，你看來有印象，說不準有戲。上次我說起你，她也不感冒。魯魯拍手道。

你想多了，找她，我還不如找你湊合一下算了。我說。

我有這么差勁？讓你湊合。魯魯有些生氣。

那就明媒正娶。我忙陪笑說。

這還差不多。魯魯這在陰轉多云。

怡怡、蕊蕊姐路上遇堵車，遲到足足有半小時。

怡怡進門說，今天終于知道，自己也是個有影響力的人。

你做了什么偉大的事？我忙問，

我撞車了，影響交通。潮王路整條街堵了3公里。怡怡說得一本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