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塊鏈+訂單式農業”發展路徑創新研究
——基于徐州市農村經濟體融資發展的思考

戴昕（副教授）閔雨晴

（徐州工程學院金融學院 江蘇徐州 221000）

一、引言

訂單式農業是農戶與企業之間經簽訂契約而形成的新型農業生產經營模式，通過合同連接雙方的經濟利益，推動小生產與大市場的對接[1]，是農業產業化發展的重點方向之一。解決供應鏈上訂單式契約中農業生產者的資金需求，對提高訂單式農業履約率與農村金融市場的可持續性意義深遠。2019年，央行等五部門發布的《關于金融服務鄉村振興的指導意見》提出“重點做好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和小農戶的金融服務”，重視創新金融產品與服務，滿足鄉村振興多樣化的融資需求。然而新形勢下的訂單式農業融資尚存在惠及群體狹窄、信用體系不健全、管理機制不完善等問題。在金融科技賦能的各種融資方式中，基于區塊鏈技術的融資模式，憑借其技術優勢能夠高效解決訂單式農業融資問題。

徐州市作為華北地區重要的城市，立足淮海“大糧倉”，致力于延長農業產業鏈，并且將發展資金供給體系作為金融服務鄉村的手段，積極引導金融資本投入農業產業，在全國農業發展和金融支農的總體態勢中具有較強的代表性。全市廣泛推進“公司+基地+農戶”農業產業化聯合模式，依靠各類龍頭企業或組織帶動的訂單式農業日益成為農業供應鏈的重要內容，開展訂單式農業融資的項目實踐也逐漸成為金融支農的重點方向。目前，徐州市農業局支持并推進區塊鏈技術的應用，打通產業鏈的供應、銷售、融資等渠道，讓“農業+區塊鏈”助力鄉村振興。基于此，探析區塊鏈應用于農村經濟體的融資問題，能夠打造農業產業鏈條的數字金融生態，對提高金融支農的成效以及鄉村振興意義深遠。

二、研究基礎

從理論分析的角度，針對訂單式農業融資問題的理論具有多元研究視域。根據信息不對稱理論，由于融資過程中各參與者獲取信息的程度不同，因此可能會面臨不公平的融資問題。依據內部控制理論，銀行等金融機構為保護財產、提高經營效率，會強化對訂單式農業融資的風險管理。基于機制設計理論，市場機制下融資問題的解決，需要通過博弈規則和分散化決策，設計出符合參與者和設計者共同目標的規則，運用多種激勵手段來改善信息不對稱的問題，如采取政府主導的激勵機制[2]，鼓勵共享準確的信用信息，對提供真實信息的主體提供成本補償、市場化的回報、信用升級等獎勵；反之采取懲罰措施，如提高違約成本或者通過法院等外部系統進行追責；同時推動金融機構作為理性“經濟人”進行分散化決策，實現資源分配的帕累托效率。上述理論能夠為下文基于區塊鏈技術研究訂單式融資創新提供最優配置效率的實現機制。

從實踐分析的角度，訂單式農業是發達國家農業的基本產銷模式。例如：美國通過其完善的金融市場為訂單式農業提供信貸支持，并引導農業生產和農產品期貨市場有機結合；日本構建了由政策性金融和合作性金融共同組成的農村金融體系，能夠滿足農業生產一般資金需求和高風險融資需要。發達國家金融支持訂單式農業的成功之處，總體表現為建立了完備的農村金融支持體系和健全的法律法規制度。而我國農業的主要經營方式是小農戶家庭經營，訂單式農業的發展相對短暫，金融支持訂單式農業融資的實踐更為薄弱，當前的訂單式農業融資主要形成了資金互助組織融資和銀行貸款融資兩種模式，由于期貨期權等在我國的發展條件有限，利益風險機制的引入程度不深，使得訂單式農業融資模式有待完善。

三、徐州市訂單式農業融資發展現狀

自20世紀90年代徐州市引入訂單式農業以來，轄區各地方積極探索農業產業化的融合發展，致力于推進“龍頭企業+農業基地+家庭農場（合作社）+種養大戶”的創新模式，成功運營的有“棲山模式”“敬安模式”等。在訂單式農業融資問題上，徐州市新型農村經濟體不斷探索融資路徑，金融機構和政府部門也日益重視金融支農問題，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廣勤糧食儲兌商行”通過訂單式農業將小農戶與現代農業有機銜接，探索融資難題的解決路徑；農行等多家銀行推出新“三農”金融產品；徐州市地方政府發揮組織優勢，聯動金融機構的資金優勢，構建多元化的融資通道。徐州市雖然廣泛開展了訂單式農業融資的項目實踐，擁有眾多專項融資貸款項目，但是新型農村經濟體面臨的資金問題使得實際履約率并不理想[3]。原因在于缺乏相對健全的信息管理系統，現有信用信息的采集面較窄，部門之間信息的統一認證、信息共享、數據管理等也有待完善，使得徐州市訂單式農業融資整體上處于“融資難、擔保難、成本高”的窘境。

以徐州沛縣為例，沛縣是全國最早探索農業產業聯合體的地區之一，根據2020年省級示范家庭農場名單顯示，沛縣有508家入選，并且還培育了近3 000多個農民專業合作社，沛縣在農業產業化組織中形成了長期訂單的合作機制。雖然目前在化解農村經濟體融資難的問題上，沛縣已實施眾多措施，如政府搭建融資對接平臺、“銀政聯合”打造金融產品、完善風險防控等，但農村經濟體信用評估繁瑣，法律體系不足，使得融資缺乏內生動力，造成農業供應鏈中的訂單式農業融資存在諸多問題。

1.訂單式農業契約雙方缺乏一定的信任基礎。在沛縣，廣大農村經濟體存在知識水平偏低且年齡偏高的問題，導致其難以享受到互聯網時代的信息化福利，使之獲取信息的方式和來源較為單一，難以參與多種形式的農產品產銷對接活動。此外，信用意識缺失、法律意識薄弱也是農戶出現訂單違約的重要原因。部分農戶難以憑借供應鏈上核心企業下達的訂單向金融機構提出貸款申請，而是依靠自身借貸來獲取必要的資金，當遇到收購價格高于農業訂單價格時，農戶為了使自身規避市場風險以及減輕還款壓力，通常會信用違約，轉而采取短期投機行為來獲得較高的利潤。正是契約雙方合作關系的不穩定性，使農戶難以獲得基于核心企業擔保的融資綜合授信。

2.以農業訂單進行質押貸款的辦理效率不高。對于農業產業價值鏈上的各個主體而言，受農村信貸擔保物范圍狹窄的制約，容易陷入“擔保難”的困境。具有較大生產規模的農戶，雖然可以利用供應鏈融資的優勢，提高與金融機構的融資談判地位，改善金融服務的可得性，但是該過程包括融資申請、企業擔保、合同簽訂等諸多環節，涉及多方協作，并且審核機制與辦理流程相對繁瑣，致使“融資難”。此外，農業價值鏈融資在縣域內尚未得到廣泛應用，農村經濟體不能有效利用訂單契約來降低融資交易成本，其面臨的資金負擔和融資成本呈現出“融資貴”的問題，使得訂單式農業融資的成效有待提高。

3.尚未建立起完善的銀行貸款風險補償機制。目前，沛縣已搭建縣、鎮、村三級產權流轉交易平臺，但作為訂單農業發展較好的農業大縣，其在訂單式農業融資問題上存在不足。比如基于農業訂單的質押貸款缺少一定的立法依據，缺乏政府主導下的激勵機制。因此，對開展金融支農業務的金融機構提供的政策支持和利益回報不足，使得縣域內的金融機構在發放質押貸款時缺乏一定的主動性和積極性。

四、基于區塊鏈技術的訂單式融資創新研究

徐州市訂單式農業尚在發展之中，相應供應鏈上農村經濟體面臨的融資難題也亟待解決。區塊鏈技術以其特征與優勢，運用共識機制、智能合約來存儲相關的業務數據和貿易數據[4]。作為互聯網時代的精準服務利器，區塊鏈技術能夠打破傳統授信機制的不足，解決農村經濟體融資過程中存在的信息孤島難題。故將區塊鏈運用于訂單式農業融資領域，能夠打造數字化、智能化的融資管理系統，有效扶持具有較高收益率但又急需融資的農業項目。

（一）區塊鏈技術下訂單式融資模式整體設計

訂單式農業融資業務涉及主體較多，融資流程較為繁瑣，因此可以依據機制設計理論的激勵手段，使各相關主體能夠真實地表達融資供給和需求，共同達到理想的金融支農目標。由于訂單式融資是一個跨部門的系統性工程，它依賴于多個部門的聯動與配合，故需要新型農村經濟體、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或組織、金融機構、保險機構、期貨市場、政府與征信機構在協作運轉的基礎上進行分散化的決策，進而在符合多方共同意愿的基礎上達成契約。本文引入區塊鏈技術對信息共享機制進行優化并且簡化融資流程，設計出解決訂單式農業融資難題的創新模式（見下頁圖1）。

基于區塊鏈技術的訂單式農業融資模式，以新型農村經濟體、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或組織為中心，以農業訂單、保險單為質押物向金融機構申請貸款，借助央行主導的征信系統完成信用評估，通過保險機構和期貨市場降低生產的自然風險、分散訂單的市場風險，并發揮政府的財政補貼政策。

圖1 基于區塊鏈技術的訂單式農業融資模式設計

（二）區塊鏈技術下訂單式融資模式的具體環節

1.在訂單的獲取方面。農村經濟體有多種獲取途徑，可以與當地產銷大戶、涉農企業、村級集體經濟組織等進行合作，也可以通過社區數字化、產銷一體化的訂單式農業數字網，實現與電子商務平臺的對接。通過區塊鏈技術的去中心化特征，廣大農村經濟體能夠參與信息的采集，并納入央行的征信體系，進而征信系統能夠推動信息共享，解決交易方信息不對稱的問題。在此基礎上，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或組織通過區塊鏈技術下的征信系統，能夠選擇與優質的農村經濟體進行合作，達成電子訂單和交付協議，并生成債權應收應付合約。然后通過第三方CA認證機構為區塊鏈上的各個節點頒發合同簽名，加蓋時間戳后作為合同存證上傳至區塊鏈賬本。在該環節中得到全網相應權限內各節點的認可，能夠促進各方建立“技術信任”體系，增加訂單交易的可信度。

2.在訂單的質押方面。農村經濟體因其規模小、輕資產運營的特性而缺乏有效的抵押物，以往抵押土地承包經營權也容易受到諸多因素的牽制，若直接以農業訂單和保險單作為貸款質押則面臨復雜的價值評估、風險預測的授信環節。因此，缺乏足值資產、評估環節復雜是金融機構不肯授信的主要原因之一。然而，在區塊鏈技術的支持下，分布式記賬會使抵押、授信的過程更加便捷。農村經濟體通過區塊鏈平臺向金融機構提出融資申請時，一方面會向保險機構和期貨市場購買農業保險和期貨合約，目的在于規避訂單農業的自然風險和市場風險以確保農業訂單的履約率，從而增加訂單和保險單作為質押的有效性[5]；另一方面會通過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或組織的擔保，使融資的風險不局限于某農戶個體。區塊鏈發揮連接各主體的作用，便于金融機構即時獲取保險合約和期貨合約的有效內容，使之便于實施綜合授信，也更加愿意接受農業訂單、保險單作為貸款的質押。最后將融資業務的合同原件寫入區塊鏈，利用區塊鏈技術的存證及溯源優勢，易于解決后續的債權變動與債權糾紛等問題，也使得農業保險賠付更加智能化。其中，訂單簽訂與質押貸款的環節如圖2所示。

基于區塊鏈技術的訂單式融資模式，便于金融機構、保險機構、期貨市場和政府之間信息共享，確保業務的真實性和信息的透明性。其中，保險機構包括農業保險以及再保險機構，前者能夠滿足農村經濟體投保需要，后者則能轉移農業保險公司承擔的風險，由于農業保險的第一受益人為涉農金融機構，這將會增加涉農金融機構發放貸款的信心。期貨市場通過自身價格發現、套期保值等功能[6]，使訂單式農業所面臨的潛在市場風險得到轉移，龍頭企業或組織在參與實物交割或套期保值時也能夠分散農業訂單風險，因此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敢于和廣大農村經濟體簽訂訂單式農業契約。政府將通過區塊鏈系統實施財稅補貼，為金融機構提供利息補貼，為農村經濟體提供財政補貼，通過財政出資成立再保險機構分散農業保險公司的風險。在滿足不同主體需求的基礎上，形成多層次、有梯度的政策支持體系。

圖2 簽訂訂單及質押貸款的具體環節

（三）模式的價值與推廣

根據區塊鏈技術構建的訂單式農業融資模式，將區塊鏈的技術機制貫穿于整個融資模式，可以促進各主體之間的信用傳遞，提高農村經濟體的融資效率，有針對性地改善徐州市現有的農業融資問題。

1.解決訂單式農業融資的多方信任關系問題。區塊鏈技術下訂單式農業融資模式的具體構建，包括數據層的實現、網絡層的應用、共識層和激勵層的設定以及智能合約層的創建等多個方面[7]，尤其是區塊鏈去中心化的點對點P2P網絡功能，可以將新型農村經濟體、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或組織、涉農金融機構等供應鏈上的多個主體相連接，實現供應鏈金融下信任的多級傳遞。通過分布式記賬傳遞信用信息，不僅可以解決訂單式農業契約雙方之間的信任問題，也可以使銀行等金融機構與中小農戶建立有效的信任體系。

2.提高農業訂單質押貸款的業務處理效率。隨著農業大數據采集體系的建立，區塊鏈能夠在網絡數據節點上以規模化的方式保障數據的真實性和有效性。在區塊鏈共識機制的保障下，能夠確保信用信息不可篡改并且可以追溯取證，從而高效采集信息并保護用戶數據，也能夠確保鏈上多方協作的安全有效。因此，通過區塊鏈技術去中心化的管理思想以及良好的跨平臺特征，可以提高各個部門處理融資業務的效率。

3.完善風險補償機制并提高其他增值效益。區塊鏈技術可以構建信用體系并推動信息共享，使得風險管理從過去的單個經濟體轉移到了整個供應鏈。此外，政府部門在融資平臺建設、貸款風險基金設立、保險機制等方面給予支持，為銀行等金融機構帶來的效益不僅是監督管理成本的節約、資源使用成本的降低，而且也包含其他方面的增值效益，如獲取政府提供的利息補貼，或者從數據庫中挖掘其他的商業機遇，從而有效調動涉農金融機構發放質押貸款的積極性。

基于區塊鏈技術的訂單式融資模式得以運行與推廣的突破點是根據技術成熟性采取相應的措施。初期，需要在區塊鏈技術研發、信息采集、財政補貼等方面投入大量的資金，理性經紀人在面臨巨額投入和落后的農村信息體系現狀時，自愿參與平臺構建的可能性較低，因而應實施政府為主導的行政驅動措施，采用“行政驅動、試點先行”的手段，建立健全基于區塊鏈技術的交易平臺，探索農戶訂單質押擔保功能以及風險補償模式[8]，推動訂單式融資落到實處。根據2020年中國縣域百強名單，徐州市有邳州市、沛縣、新沂市憑借較強實力成功入選，這三個市縣有潛力成為區塊鏈技術下訂單式融資的試點地區，利用區塊鏈技術可以與其現有的農業信息技術全方位融合。在技術成熟期，需要將該創新型訂單式融資模式推而廣之，發揮訂單式融資的示范作用，推廣該區塊鏈技術下的信息管理模式，調動全市各區縣參與其中，故需要政府相應放權，采用“利益與行政雙驅動”，引入市場調節體制，為金融支農領域注入新的活力，使融資平臺得以實現其經濟效益與自身的可持續發展，最終推動徐州市訂單式農業融資的發展。

五、總結

訂單式農業融資是涉及多個部門的系統性工程，將區塊鏈技術引入訂單式農業融資過程，能夠利用區塊鏈的技術優勢，打造多主體協同配合的創新型融資模式，內生性地改善農村信貸市場。基于區塊鏈對徐州市農村經濟體訂單式融資模式的研究，能夠充分利用區塊鏈智能合約、信息共享、隱私保護等功能，改善信息傳遞路徑，有助于建立高效的信用評價和擔保制度，提高訂單式融資交易信息的安全性和信任度，也能夠增強金融資源的承載力，將更多小農戶納入現代農業生產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