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江南

上世紀后半葉,風靡世界的電影《茜茜公主》講述了一個童話般的愛情故事。
茜茜公主全名伊麗莎白·亞美莉·歐根妮,出生在巴伐利亞的貴族家庭,母親是王族直系血親,擁有公爵頭銜的父親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閑人”。她的父母為人豁達、思想開明,從不參與政治,住在遠離宮廷的波森霍芬城堡。在這種家庭背景下長大的茜茜,沒有宮廷女子的矜持拘束,整個童年都在盡情釋放純真活潑、向往自由的天性。

時間來到1853年,16歲的茜茜迎來了命運的轉折點。這一年,茜茜的姨媽——奧地利皇太后蘇菲,為自己的兒子,也就是奧地利皇帝弗朗茨·約瑟夫,覓得一段姻緣,對象是茜茜的姐姐海倫。主意一定,雷厲風行的蘇菲皇太后便匆匆安排二人見面,茜茜及其父母則作為陪同來到了奧地利首都維也納。讓所有人都倍感意外的是,茜茜和弗朗茨竟陰差陽錯地一見鐘情,弗朗茨甚至不惜違背母親旨意,在宮廷舞會上鄭重宣布茜茜將是自己未來的皇后。這一舉動,直接激怒了蘇菲皇太后,她想盡辦法破壞茜茜和弗朗茨的關系,但終難敵過愛情的力量。最后,盛大的婚禮得以隆重舉行,茜茜成為了奧地利皇后。
通常情況下,歐洲王室聯姻只重政治利益、不講個人情感,而茜茜和弗朗茨的愛情宛如童話,散發著讓人艷羨的璀璨光芒,一度轟動整個歐洲。故事發展到這里,大家或許都會認為,茜茜和弗朗茨應當如童話故事中的王子與公主一般,“從此過著無憂無慮的幸福生活”。但現實何其殘酷,二人的婚后生活并不順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茜茜悲慘的后半生才剛剛開始。
蘇菲皇太后雖然接受了茜茜做弗朗茨的皇后,但并沒有從心底認可這個兒媳婦。弗朗茨又是個“媽寶男”,對母親言聽計從,加之蘇菲皇太后實權在握,是舉國公認的“幕后女皇”。因此,茜茜和弗朗茨的婚后生活始終受到皇太后的影響和干涉。實際上,從進入奧地利皇宮的那一天起,茜茜就一直經受著婆婆的苛求刁難。
茜茜生性活潑好動,不拘小節,僅僅是皇宮的繁文縟節就讓她深感不適,以至于她每次試圖優雅地走下樓梯時,都會緊張到咳嗽。更讓茜茜難以承受的,是她做母親后發生的事情。
婚后第十個月,茜茜生下了第一個孩子—— 一個可愛的女嬰。緊接著,皇太后在未經茜茜同意的情況下,就用自己的名字“蘇菲”給孩子取了名。兩年后,當茜茜生下二女兒吉塞拉時,蘇菲皇太后坐不住了,她整日憂心忡忡、心急如焚,天天為抱不上孫子唉聲嘆氣,日日想著怎樣讓茜茜懷上男胎。


就在蘇菲皇太后想盡辦法找麻煩的時候,茜茜和弗朗茨的匈牙利之行進一步激化了這對婆媳間的矛盾。1857年,茜茜帶著兩個女兒隨同弗朗茨前往匈牙利訪問,熱情活潑的茜茜受到匈牙利人民的熱烈歡迎,粗獷奔放的匈牙利民風也給茜茜留下了美好而深刻的印象。非常不幸的是,在這次出訪中,茜茜的兩個女兒都患上了腹瀉,二女兒吉塞拉很快就恢復了健康,但大女兒蘇菲卻被斑疹傷寒奪去了幼小的生命。大女兒的逝世對茜茜的打擊極大,從而導致她出現了抑郁癥狀。




回到維也納后,蘇菲皇太后悲痛之余,還不忘責罵茜茜是個“愚蠢的母親”,并專橫地將吉塞拉從茜茜身邊奪走,殘酷地剝奪了她照顧小女兒的權利。身為母親的茜茜心里有多痛苦可想而知,她的抑郁癥也因此一天天地加重了。
1858年8月21日,茜茜終于如皇太后所愿,為奧地利帝國生下了小王子魯道夫。但是,蘇菲皇太后抱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心理,再度剝奪了茜茜作為母親撫育孩子的權利。茜茜多年的忍耐達到極限,她再也不想逆來順受,便開始公開反抗——為了逃避沉悶而壓抑的宮廷生活,她頻繁外出騎馬散步,以緩解內心的壓力和痛苦。
由于精神抑郁和過度運動,茜茜的咳嗽病癥發展成了肺結核,后來還患上了貧血癥,以至于稍一運動就會疲憊不堪。茜茜的身體日漸虛弱,為皇室服務的名醫建議她前往馬德拉進行療養。
馬德拉是大西洋中的群島,遠離塵世、風景如畫,茜茜到了那兒之后,健康狀況很快得以改善。六個月后,茜茜回到維也納,但已經習慣海島生活的她,一踏進奧地利宮廷就開始咳嗽發燒、連夜失眠。無奈之下,茜茜只好又根據醫生提出的新療法,先后前往地中海的科孚島、中歐的溫泉療養城巴特基辛根進行治療。每次一到療養地,茜茜的身體就會好轉很多,可是一旦重返宮廷便又會舊病復發、痛苦不堪。最終,茜茜決定回故國巴伐利亞短暫休養,從父母親人的陪伴中尋求心靈安慰。
1862年8月,在弗朗茨生日前夕,茜茜啟程返回維也納,一路上她嘔吐了4次,回到宮廷后又患上了強烈的偏頭痛,這再次證明茜茜的身體疾病是由心理問題引起——在她心中,嚴肅刻板的奧地利宮廷,儼然是一場噩夢。
不過,較之以往,此時的蘇菲皇太后已經進入暮年,不再那么強勢,作為皇后的茜茜可以相對自由地行使各種權利了。這一時期,隨著北方鄰國普魯士的日益強大,奧地利亟需和匈牙利建立更加緊密的聯系,于是深受匈牙利民眾喜愛的茜茜,肩負起了這項艱巨的任務。在她的努力下,1867年,奧匈帝國成立,弗朗茨和茜茜則被加冕為匈牙利國王和王后。
1868年,31歲的茜茜生下了三女兒瑪麗·瓦萊麗。自這一年起,茜茜皇后和弗朗茨皇帝,終于像童話中所描述的那樣,過上了和諧幸福的生活。但1889年的一個悲劇,打破了這個即將走向大團圓結局的“童話故事”。
那一年,茜茜和弗朗茨唯一的兒子,31歲的王儲魯道夫自殺身亡,二人的愛情也因此走向墳墓。那么,魯道夫為什么要自殺呢?因為他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和茜茜一樣,魯道夫16歲就訂了婚,對象是比利時公主斯德法妮,但他后來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1887年,魯道夫對女男爵瑪麗·維玆拉一見鐘情,并為她在森林深處建了梅林宮。得知此事后,弗朗茨皇帝震怒,要求魯道夫立即結束這段不正當的婚外情,但魯道夫不想這么做。1889年1月28日,弗朗茨再次召見魯道夫,希望他對自己的感情糾葛做個了斷。會面結束后,心如死灰的魯道夫匆匆趕往梅林宮,私會瑪麗女男爵,然后就發生了兩人雙雙死亡的梅林宮慘案。
失子之痛,撕裂了茜茜的心,也導致她的抑郁癥再次發作,而且比以前更加嚴重。傷心欲絕的茜茜不得不離開夢魘般的奧地利皇宮,到歐洲各地旅游散心。似乎只有不停地奔走于不同地方,才能稍稍緩解茜茜心中那種肝腸寸斷的痛,以至于她說出了這樣傷心而無奈的話語——如果我到了一個地方并且知道我將再也不會離開,即使是在天堂,持續的逗留也會讓這變成地獄。
可憐的茜茜就這樣苦苦奔波了將近十年的時光,其間還讓人在科孚島修建了一座嶄新的宮殿,取名“阿喀琉斯”。希臘勇士阿喀琉斯是《荷馬史詩》中最著名的英雄,但茜茜選擇他的名字,卻是出于一個更為悲情的原因——自阿喀琉斯誕生之日起,其母忒提斯就從命運女神口中得知他終將戰死。由此可見,失子之痛給茜茜帶來的痛苦之深、影響之重。然而,殘酷的命運并沒有因此而對她仁慈一些……
1898年,61歲的茜茜踏上了遠赴瑞士日內瓦的旅程。抵達后,她以“霍恩埃姆斯伯爵夫人”之名,入住日內瓦湖畔的酒店。但令人遺憾的是,酒店工作人員泄露了她作為奧地利皇后的真實身份,一場悲劇也因此悄悄靠近她。9月10日下午,茜茜和她的貼身侍女厄瑪·斯塔瑞一邊沿日內瓦湖前行,一邊欣賞遠處的勃朗峰,開往旅游勝地蒙特勒的日內瓦號游輪則在湖邊等待著她們。與此同時,一個名叫路易吉·盧切尼的意大利無政府主義者,正在一步步接近茜茜。他先是尾隨茜茜登上日內瓦號游輪,當輪船鳴笛準備離開時,又擠到茜茜前面,用一把長10厘米的木柄尖銼刀刺向她的胸口,其粗暴的刺殺手法,在茜茜身上留下了深達8.5厘米的傷口,使得一代名后香消玉殞。
當時,遠在維也納的弗朗茨得知噩耗后,悲痛到難以自已,他遙望愛妻所在的方向,喃喃自語道:“她永遠不會知道,我是多么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