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偉 唐余寬
摘?要:
2020年是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關鍵年份,跨越式發展已成為國內戰略規劃以及經濟研究領域的熱點問題。跨越式發展是落后地區趕超先進的過程,要么學習先進地區的經驗實現趕超,要么在先發地區擠壓的空間中亦步亦趨,面臨發展悖論。對照國內外的發展情況,以貴州省的跨越式發展為例,通過誘制性制度,既尊重客觀的市場規律,培育市場主體,又充分發揮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通過一系列措施誘導市場、社會和民眾積極參與經濟發展,實現了跨越式發展,走出了貴州跨越式發展的獨特道路。
關鍵詞:
欠發達地區;跨越式發展;貴州經驗;誘制性制度
文章編號:2095-5960(2020)06-0057-07;中圖分類號:F061.5
文獻標識碼:A
一、問題的提出
2020是我國決勝小康的關鍵年份,隨著全球經濟深刻調整,加之新冠肺炎疫情沖擊,欠發達地區的發展需要置于新的歷史背景下重新審視。在過去的三十九年,我國以東部地區為代表積累了成熟且完整的脫貧致富、經濟快速增長經驗,十五大報告將其總結為“跨越式發展”。跨越式發展既指我國趕超西方國家,也指我國欠發達西部地區趕超東部地區,無論哪種趕超,都是指落后地區追趕先進地區達到發達地區水平這一過程。作為西部地區的貴州有東部地區的發展模式作為借鑒,理應具有跨越式發展的優越條件,但由于區位、社會環境、自然環境等因素制約,其發展可能因人才、資本和技術的外流而無法突破后發現代化的悖論。
從理論上來說,后發現代化存在悖論,一方面,后發地區的資本、土地和技術等向發達地區流動,導致發達地區越來越發達,后發地區的發展空間被擠壓。繆爾達爾的累積因果循環理論認為:先發地區具有回流效應,回流效應主要揭示的是勞動力、資本、技術等要素內生自發由欠發達地區向發達地區流動的過程,結果導致區域差距不斷擴大的經濟學事實。繆爾達爾認為,正是回流效應和擴散效應的相互作用造成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經濟發展水平被不斷拉大。艾爾伯特·赫希曼的不平衡增長理論也認為,由于發達地區具有良好的投資環境和較高的生產力,因此吸引就業的能力強,人才聚集,從而擠壓了落后地區的發展空間。另一方面,后發地區也存在后發優勢。 繆爾達爾也認為,先發地區存在擴散效應,擴散效應刻畫的是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以后,發達地區的優勢要素向欠發達地區擴散的過程,通過資本、勞動力和技術等要素的外溢,這使得欠發達地區和發達地區的差距不斷縮小。正如樊綱所言:落后國家的特點首先就是在這些方面處處落后,勞動力受教育水平低,因此沒有多少人力資本;資本稀缺、技術水平落后、研發創新能力不足,制度上也存在諸多不足。在這種落后的條件下,要想實現增長,就要面對發達國家或發達企業的壓制。[1]那么,這種不平衡的發展如何打破呢?本文以貴州為例,闡述貴州是如何通過誘制性制度實現跨越式發展,從而破解發展悖論的。
二、文獻綜述與誘制性制度
對于如何打破發展悖論的研究,艾爾伯特·赫希曼認為,欠發達國家或地區可以集中力量來發展本國具有比較優勢的產業,在此基礎上,通過優勢產業發展形成的資本優勢來推動其他產業的發展。或者如佩魯的增長極理論指出的那樣,尋找一個“拉動極”優先發展。具體說來,要培育具備比較優勢的先導產業,同時考慮產業綜合體增長,統籌協調人口、資源、環境等要素。無論采取哪一種方式,都強調了政府在產業選擇、產業扶持方面的絕對重要性。
政府如何做呢?很多研究認為政府應該大力發展具備比較優勢的制造業和特色產業,但是這些特色產業或具有比較優勢的制造業需要和特定的市場模式相適應。因此,馬云澤認為選擇比較優勢戰略不一定能保證經濟成功[2],它是政府推動的發展模式,有滑到指令性經濟的風險。匡小平、趙松濤和胡志偉指出,欠發達地區跨越式發展中追求平衡增長策略是不現實的,需要搶抓戰略機遇,借鑒、模仿、吸收和引進外部先進的生產力技術手段或決定生產力發展的某些因素突破路徑依賴。[3]李淑梅具體地指出必須充分利用當地資源優勢,組建農業龍頭企業,通過龍頭企業的帶動作用,加快農業產業化發展。[4]
從制度經濟學的角度來說,政府應該做什么?郭慶旺和賈俊雪認為,需要利用中央財政支出和各種優惠政策,從支出總量、支出結構和支出投向,引導和鼓勵資本和勞動力、技術等向中西部地區流動,實現區域經濟協調發展。[5]無疑,財政扶持對地方發展是至關重要的,但中央財政的轉移支付對于落后的中西部地區來說并不能完全滿足其社會經濟發展需求,還需要利用外資來解決中西部地區發展資金短缺的問題。但平新喬和趙維的研究發現,中西部地區發展遲緩和不平衡恰恰是因為政府對開放設置了限制條件,使得開放程度不夠,導致落后地區利用外來資較少,因此要減少外資利用的限制,擴大開放程度,解決中西部發展過程中的資金短缺問題。[6]其實,資金和勞動力向中西部流動,還需要交通和善治政府等投資環境的配合,張俊妮和陳玉宇通過“反事實”收入計量分析法發現,基礎設施、人力資本和城市化有力地促進各省勞均收入增長,但同時也成為省際經濟增長不平衡的主要因素,因此要加大對交通等基礎設施的投入。[7]
通過上述學者的研究可見,資金、交通和市場條件改善等不僅對經濟發展至關重要,還是經濟發展不平衡的重要原因,因此政府需要加大對這些方面的投入和治理。這些措施要靠政府整合社會力量,在各地區讓各主體積極、主動地參與進來,否則難以形成發展的內生力。[8]以巴基斯坦的反貧困為例,當政府投入停止后,經濟發展停滯,部分居民陷入貧困。因為巴基斯坦的反貧困主要是通過農民外出務工返鄉的資金和政府的大量投入,一旦政府資金投入停止和外部就業環境惡化,農民收入減少,就返貧了。[9]貴州要實現彎道超車,必須根據自身優勢,通過制度性誘導,發揮政府在經濟發展中的引導作用,充分利用各地區和各主體的主動性和內生動力。在反貧困、結構調整和發展轉型共同作用下,實現產業結構升級、經濟發展的目標。
誘制性制度是制度經濟學中的術語,按照經濟學家康芒斯的理解,制度就是集體行動的規范,是“運動中的機構”“……從家庭、公司、工會、同業協會、直到國家本身,我們稱為‘制度”[10]。但制度有兩種,一種為硬性制度,一種是誘制性制度。發展經濟學的理論認為,欠發達地區要發展,需要通過政府的強力作用才能實現。從國際經驗來看,美國的發展屬于前者,美國田納西河流域的開發是通過政府直接干預消除落后現象的大膽嘗試。美國首先成立國有企業(田納西河流域管理局,TVA)負責全權開發,推行大規模的公共投資,大幅改善該地區的生產效率,納西河流域的開發顯著提高了美國制造業的勞動生產率。而法國西部、西南山區和中部高原地區的跨越式發展則屬于誘制性制度的典型運用,和貴州的情況比較貼近。這幾個地區是法國傳統農牧區,工業化程度較低,是傳統的欠發達地區,法國政府的政策是設立重點改革區,推進農村結構改革。具體措施包括:加強對農村地區、山區和偏遠地區基礎設施投資力度,重點發展交通和通信網絡,提高農村地區、山區和偏遠地區與外界交流頻次;推行農場結構改革,實施以提供低息貸款或補貼等財政手段鼓勵農場主增加農業現代化投資的開發計劃,推進農業專業化經營等;發展農村工業和其他非農經濟活動,實現農村多元化發展;利用獎金、補貼、低息貸款等經濟手段鼓勵青年務農,提高農村發展活力;大力發展農村科教文衛事業,提高農村公共服務水平;鼓勵山區提升公共服務能力,發展山區工業、手工業和旅游業。
三、貴州跨越式發展:模式與經驗
受新冠肺炎疫情沖擊,2020年第一季度全國經濟增速放緩,但貴州GDP達到3704.04億元,全國排名第16位,較去年同期排名上升一位,在25個地區中GDP增速表現最穩定,其增速仍位居第二。以貴州的地形地貌和區位來說,達到這樣的目標實屬不易。貴州主要以山地和丘陵為主,山地和丘陵面積占全省面積的92.5%,山地和丘陵地區以傳統農業為主。按照舒爾茨的理論:一個依靠傳統農業的地區必然是貧窮的。[11]貴州有三個連片貧困區,連片貧困地區為生存經濟的農村地區。[12]2015年,貴州貧困人口和貧困發生率分別為623萬和14.3%;2016年,全省減少貧困人口120.8萬人,對45.8萬農村人口實施易地搬遷扶貧;2017年,共減少貧困人口120萬人,赤水成為貴州省首個脫貧摘帽縣,90個貧困鄉鎮“減貧摘帽”、2300個貧困村退出,貧困發生率下降到8%左右;2018年,減少貧困人口148萬人,貧困發生率下降到4.3%,14個貧困縣成功脫貧摘帽,易地扶貧搬遷入住76.19萬人;到2019年底,貧困人口僅為30萬,貧困發生率下降到0.85%。根據貴州省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2016年,全省地區生產總值11734.43億元,比上年增長10.5%,增速高于全國(6.7%)3.8個百分點,位于全國增速第三位;2017年,全省地區生產總值13540.83億元,比上年增長10.2%,增速高于全國水平3.3個百分點,增速全國第一;2018年,貴州省地區生產總值達到14806.45億元,比上年增長9.1%,增速全國第二;2019年,貴州生產總值達到16769.34億元,比上年增長8.3%;增速國第二位。2016~2019年,貴州生產總值增速均位于全國前三位。2016年,貴州省全省城鎮單位從業人員年平均工資58398元,2019年增至83298元。貴州社會經濟發展取得如此成效,歸根結底是通過制度誘導,采取多元共治的扶貧戰略和農業產業轉型升級來實現的。
(一)“多元共治”的大扶貧模式
與東部沿海地區相比,貴州貧困人口較多,面臨的貧困問題更為嚴峻。2015年貴州貧困人口達623萬,貧困發生率高。同時,貧困人口的購買力不足,市場發育不充分,經濟增長緩慢。借全國精準扶貧的春風,貴州得以加快發展步伐。政府根據本省實際情況,積極引導貧困地區和貧困人口根據自身情況參與扶貧[12],引導國資委領導的企業和中央在黔企業一對一幫助貧困縣開展“民營企業對口幫扶整縣脫貧行動”“百企幫百村精準大扶貧”等,進而形成多元共治的大扶貧模式。
首先是通過交通等基礎設施建設引入民營企業和國有企業參與扶貧。以傳統農業為基礎的農村注定貧困,而傳統農業在過去的發展環境中無法實現突破。要打破傳統農業的束縛,推動以市場為導向現代農業發展,首要的是讓城市的異質性因素進入農村,讓農民主動適應市場。雷德菲爾德對尤卡坦的研究表明,交通的改善是貧困地區發展的首要因素。[13]在貴州制定的扶貧措施中,2018年6月召開的貴州省委十二屆三次全會決定以“4541”向貴州的絕對貧困區域發起總攻。第一個“4”,指貴州脫貧攻堅戰的四場硬仗,即基礎設施硬仗、易地搬遷硬仗、產業升級硬仗、“三保障”硬仗。第二個“5”,指五大專項整改,即貧困人口認定錯漏整改、貧困人口錯退整改、危房整改落實不到位整改、不規范使用專項資金整改、扶貧腐敗整改。第三個“4”指四個聚焦,即聚焦扶貧財政、聚焦協作扶貧、聚焦基礎建設、聚焦深度扶貧。最后一個“1”指推進一場由扶貧引起的貴州省產業改革。由這次會議主題可以看出扶貧最為重要的是基礎設施硬仗。在不宜居住的地方,也就是基礎設施建設無法進行或者成本高昂的地方,實行易地扶貧搬遷。打扶貧搬遷硬仗,需要增加基礎設施方面的投入。據《貴州省農村“組組通”公路三年大決戰實施方案(2017~2019年)》,到2019年,將貴州銀行、貴陽銀行提供的貸款分三年用于全省農村“組組通”公路大決戰項目,其中分別于2017年投入100億元,2018年200億元,2019年88億元,共投入資金388億元,用于全面提高農村公路通暢率,實現100%的村民組通硬化路,切實提升農村群眾出行質量。同時,促成山貨出山,農業產業化。持續增加基礎設施投入使貴州成為村級公路村村通、組組通和高速縣縣通等西部地區第一省。貴州交通條件的極大改善,為貧困地區農業產業和市場上的其他企業等參與者進行利益聯結。
其次,加大財政投入,消除傳統農業轉型風險,誘導積極參與傳統農業轉型。各級政府的財政投入除了用于基礎設施建設之外,還包括農業產業方面的種苗和補貼等。黃承偉和葉韜詳細梳理貴州省精準扶貧模式,發現貴州省在結合本地情況的基礎下,從精準考核、小額信貸、專項資金等方面為精準扶貧提供了政策支持。[14]以專項資金投入為例,2013~2017年,中央向貴州省下達專項扶貧資金251.89億元,省級財政專項扶貧款187.95億元。在確保加大資金投入力度的同時,貴州省政府下達“加強專項資金監管”“加大處罰力度”等措施,確保扶貧資金的專款專用。2015年,貴州省于全國范圍內率先開通省政府“扶貧專線”,2017年擴大至為省委、省政府“扶貧專線”,公開接受社會各界的監督。開通三年多來,共接聽群眾來電3萬余個,其中有效電話19189個,群眾滿意率達94%。2016年至2019年,中央與貴州省累計投入財政專項扶貧資金489.93億元,年均增幅達到20.54%。其中,2016年102.53億元、2017年130.01億元、2018年148.99億元、2019年105.40億元。
貧困人口改變過去傳統農業的種植方法參與扶貧本質上屬于根本生產方式的轉變,即由傳統農業的生產方式向商品農業(通常說的農業產業化)轉化,單個的小農尤其是貧農面對他們不熟悉而又充滿風險的市場,在沒有一種可靠經驗的情況下,通常是不會主動轉型的。農民秉持“安全第一”的觀念,面臨的不是如何盈利的問題,而是如何生存的問題。政府應采取有效措施消除農民在生產銷售過程中面臨的各種風險,如無償提供果樹苗、雞苗、經濟作物種子等及技術指導,引入龍頭企業,解決農產品銷售問題,讓農民從事非傳統農業,實現增產征收。以2019年為例,貴州省財政用于支持全省農業產業發展專項資金約16億元;安排農村產業革命12大產業發展專項資金12億元;全省12個特色產業農業保險共為105.22萬戶次農戶提供風險保障145.83億元;圍繞12大產業申報綠色產業扶貧投資基金項目983個,涉及投貸金額888.38億元。[15]
(二)“生態+”產業轉型升級模式
“大扶貧”主要集中發展農村生產力,而產業升級不僅是農業的“去農化”“再農化”[16],更是城市工業體系的改造升級。在工業轉型方面,貴州的涼爽氣候,適宜發展大數據產業,貴州省按照“黔中引領、兩極帶動、協同發展”的思路,將黔中經濟區核心區作為引領,規劃建設了貴安新區大數據基地、中關村-貴陽大數據基地、黔南州超算中心等多個大數據產業基地。借助于大數據,貴州對煤炭產業進行了機械化、智能化改造,大大提高了煤炭管理能力和生產力;其他相關產業也進行了智能化改造。旅游業也借助大數據的優勢,得到更好的推廣;農業也部分向智慧農業轉型。根據貴州省工業和信息化廳提供的資料,在大數據的引領下,數字經濟增速連續5年排名全國第一,數字經濟吸納就業增速連續兩年排名全國第一,大數據產業發展指數位居全國第三,貴州大數據戰略行動正在產業發展中釋放出強勁新動能。[17]
與貴州氣候和環境相關,也和貴州優質的生態環境相適應,為推動與生態相關產業的發展,貴州采取以下幾個措施進行誘導:一是著力發展綠色經濟。積極創建生態文明先行示范區,探索“生態+”發展模式,推動綠色經濟發展。[18]二是持續推進良種基地、高產種植基地、產業加工基地建設,通過基地的示范作用發展生態農業,提高農業產業化水平。三是大力開發和利用好水電、風電、光伏等新能源,推動綠色環保產業發展。四是不斷優化整合旅游資源,推進全域旅游,發展特色旅游和鄉村生態旅游,促成“旅游+”融合發展,推動生態旅游業發展。為了促進全域旅游,貴州省政府大力投入交通等基礎設施建設。根據貴州省交通運輸工作會議數據,貴州省交通基礎設施建設取得了矚目的成就。2015年,貴州省在西部率先實現縣縣通高速;2016年,貴州全省新開工高速公路項目9個,共618公里,在建高速公路項目達27個總長1705公里。2017年,貴州全省高速公路通車總里程達5833公里,實現貴陽到其他市(州)雙通道連接,通車總里程排全國第9位,綜合密度排全國第3位;2018年,貴州建成高速公路項目(路段)12個共617公里,占全國高速公路通車里程的1/10,全省高速公路通車里程達6450公里;2019年,全省高速公路總里程突破7000公里,總里程躍升至全國第四位、西部第二位,高速公路密度全國第一。貴州高速公路網的搭建大大縮短了旅客到旅游目的地的運行時間,串聯了景區景點,形成了旅游精品線,豐富游客體驗的流動風景線,讓游客進得去、住得下、留得住,從而大大增加旅游業的消費收入。同時,貴廣、滬昆兩條高鐵的通車,形成了貴州與長三角和珠三角的兩條快捷通道,吸引了沿線的大批游客。此外,貴州省領導還親自進行旅游推薦活動,如2018年,到杭州等8個城市開展2016貴州旅游全國推廣暨對口幫扶城市促銷活動。據貴州2019年統計年鑒,2018年貴州旅游人次達96858.12萬人次,比2017年的74417.43萬人次增加30.15%。旅游總收入達9471.03億元,增幅達33.07%。
綜合而言,貴州發展提速彎道超車,實現跨越式發展,得益于貴州省所實施的誘制性制度,主要體現為但不限于“多元共治”的大扶貧模式和“生態+”大數據產業、旅游業等產業轉型。省政府重視,加大資金投入、進行產業規劃、交通等基礎設施建設,改善人居環境、投資環境,政府、企業、社會組織和民眾齊心協力,積極行動,形成內生動力,實現貴州跨越式發展。
四、經濟環境與誘導性制度
貴州通過誘導性制度,形成了“多元共治”的大扶貧模式和“生態+”產業轉型模式。在具體制度誘導下,實現了跨越式發展,破解了發展悖論,是由貴州社會經濟發展獨特特征所決定的。
首先是經濟發展水平偏低,創新發展基礎薄弱。貴州是欠發達地區,經濟社會發展水平還比較低,仍是全國較大的集中連片貧困地區,人均GDP在全國處于較低水平。在經濟總量小、產業基礎差、發展底子薄的情況下,形成新動能所需的要素不足,培育新動能相對難度更大。縣域經濟發展滯后。縣域經濟發展不平衡,縣域實力普遍較弱,產業優勢不突出,產業鏈不完善,產業配套能力不強,產業聚集效應不明顯。財政自給率低,多數縣財政支出大半以上來源于上級財政轉移支付,如果僅依靠地方財力,連基本運轉都難以維持。由于財力緊張,對新興產業的財政支持力度不夠,一些具有良好成長潛力的新興產業發展緩慢。因此,除了省級加大財政投入之外,還必須利用企業、社會組織和民眾等多元共治的方式進行。
其次,產業發展層次不高,新興產業規模偏小。貴州三次產業結構不優。2019年全省三次產業結構占比分別為13.6∶36.2∶50.2,其中第一產業增加值2280.56億元,第二產業增加值6058.45億元,第三產業增加值8430.33億元。全省一產不強、二產不優、三產不高問題較為突出,與全國平均水平仍存在較大差距。農業生產以種植業為主,特色優勢產業規模小,農民組織化程度不高,現代農業發展遲緩。工業以傳統資源型初加工為主,缺乏精深加工,未能形成較長的產業鏈條,“造血”功能不強,成長后勁不足,工業化率低于全國平均水平。傳統服務業在三產中占比大,新興服務業相對不足,特別是現代物流、金融保險、商貿服務、科技信息等需求潛力巨大的生產性服務業發展不充分。戰略性新興產業不強。產業發展層次低,高新技術產業規模小,新興企業數量少,骨干企業不強大,具有自主核心技術的高端產品少。新材料產業雖然在采選前端環節具有競爭優勢,但后端應用領域發展滯后,處于價值鏈的中低端環節,產品附加值小,市場競爭能力弱。工業經濟效益偏低,主要效益指標低于全國水平,企業創新能力弱,應對風險的能力較差。截至2019年,根據《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管理辦法》和《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管理工作指引》有關規定,全省的高新技術企業僅為656家,遠低于我國中東部地區高新技術企業數量。因此,需要在新的產業業態上實現跨越,并通過新的產業集群帶動傳統產業升級。貴州剛好利用優越的氣候條件發展大數據產業,并通過大數據產業改造貴州主要產業如煤炭、磷礦等企業進行智能化改造,發展智慧農業,通過龍頭企業聯結農業產業,既達到扶貧的作用,又在扶貧的過程中實現了產業升級。
再次,高端創新人才匱乏,企業創新能力不足。高層次人才本土培養能力不足,新動能領域特別是在智能制造、互聯網科技、新興戰略產業等方面的高精尖人才更加匱乏,存在“高端人才引不來、技術人才撐不起、本土人才培不出”現象。原因主要有:一是現有引進人才優惠政策力度還不夠大,對真正的高端人才、領軍人物的吸引力不夠強。二是支撐人才創新創業的平臺和載體較少,“國字號”的科研平臺不多,對人才尤其是高端人才的吸引和吸附能力弱,集聚人才、服務發展的作用發揮不夠。三是本土人才外流嚴重,經濟欠發達的基本省情決定了貴州與沿海發達地區在工作環境、發展機遇、生活條件、福利待遇等方面存在較大差距,在吸引和留住人才方面缺乏競爭力,尤其是高級研發、技術人員、管理人員等技術人才資源極易外流,導致企業創新能力不足。企業缺乏創新動力,研發投入普遍不足,大部分企業處在產業鏈中低端,基礎技術創新能力薄弱,原創性創新能力不足,缺少關鍵核心技術,研發投入占主營業務收入比重不足3%。企業自主創新熱情不高,對科技、人才重視程度不夠,全省只有不到10%的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擁有自己的研發機構,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產品和技術較少,成果轉化率低,投入機制不夠健全。所以貴州不宜走技術創新的道路,只能利用自身生態優勢、氣候優勢,通過交通等基礎設施建設,改善交通條件,實施“山地公園省”,推動全域旅游。
最后,創新創業環境較差。貴州跟其他欠發達地區一樣,國家級重點實驗室、科技研發大院大所等高端科技創新平臺較少,在匯聚科技與智力資源、構建擁有良好創業環境的高新科技園區等方面還有待突破。科技中介服務機構、行業協會等市場組織發育不完善、機構不健全。協同創新的合力不夠,創新資源整合能力偏弱,各自為戰,未能較好做到“創新引領、重點突破”。受到技術人才缺乏的影響,創新投入的重點不突出、研發投入總量不足、支持不持續,無法形成重點關鍵共性技術、自主知識產權,跟蹤研究、局部技術攻克無關大局,各方的創新激情和活力難以得到充分發揮。創新環境有差距。一些扶持自主創新的政策文件缺乏配套實施細則,導致操作性不強,難以發揮出效果。知識產權意識比較淡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不完善、機制不健全,沒有建立起有利于自主知識產權產生和轉移的法制環境。眾創氛圍不濃厚,創新文化和創新環境還沒有形成。一些地方和政府部門對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認識不足、重視程度不夠,仍然在依靠老辦法發展新經濟。
此外,創新投入也嚴重不足。比如處于科技前沿的新動能,投入很少,因為新動能具有人才、知識、資金、技術密集等特征。目前貴州新動能創新投入的資源基礎比較薄弱,瓶頸制約比較明顯,較為集中地體現在科技研發投入不足。2019年,貴州R&D支出占GDP比重僅為0.86%,排名全國第25位,在材料、裝備、控制系統等關鍵核心技術方面依然受制于人,難以適應新動能發展要求。面向自主創新企業的金融市場發育不足,自主創新企業面臨比較嚴重的融資瓶頸。公共服務平臺建設滯后,除特色優勢產業建立了國家、省級技術創新公共平臺以外,新能源汽車、電子信息、生物制藥、氟鹽化工等主導產業還沒有產業公共技術創新平臺,技術服務能力弱。缺乏面向企業特別是小微企業的信息化服務公共平臺,以及物聯網、云計算中心、大數據中心等“互聯網+”支撐平臺,對企業信息化的支持和服務能力弱。所以,貴州不能像發達地區那樣發展新動能,只能通過著力改造傳統企業,發展農業產業、醫藥產業、煙酒產業等,從而實現產業結構轉型升級,進而促進社會經濟高質量發展。
五、結論
在縱觀我國欠發達地區跨越式發展以及橫向對比國際經驗后,貴州省找準自身優勢要素,集中全省力量在經濟、民生、教育、科技等多方面推進跨越式發展,除上文所提及的內容,在綠色經濟、新型城鎮化以及政府職能轉變等方面均取得了一定的成績,甚至部分經驗被全國推廣。
應該看到,欠發達地區的后發優勢可能會無法突破發展的悖論。從理論上來說,先進國家是后發達國家追求的目標和模仿的對象,
馬克思曾指出,“工業較發達的國家向工業較不發達的國家所顯示的,只是后者未來的景象。”當然,這種選擇一定程度上是被迫的選擇,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這樣寫道:“資產階級,由于一切生產工具的迅速改進,由于交通的及其便利,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蠻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來了,他的商品的低廉價格,是他用來摧毀一切萬里長城、政府野蠻人最頑強的仇外心里的重炮。它迫使一切民族——如果他們不想滅亡的話——采用資產階級的生產方式……”這里我們可能會得到一種暗示,欠發達地區要得到發展,必須采用發達國家或地區的方式。
但發達地區的發展因對科技、資金和人才的強勢地位和吸引能力而對落后地區形成擠壓,發展出現悖論,因此后發優勢是有條件的。
從貴州跨越式發展的經驗來看,首先要靠制度也就是政府的強力推動。無論是“縣縣通高速”,還是“生態+”產業化結構轉型都是政府強力推動、強大財政支持的結果。正如亞歷山大·格申克龍觀察發現的:“在許多重要的歷史實例中,當一個落后國家最終發起工業化時,其工業化進程與更先進的國家相比將顯示出相當大的不同……在工業發展的速度與特征方面的這些差別,在相當大的程度上還是采用各種制度性手段的結果,而這些手段在已經實現工業化的國家則很少或者根本就沒有類似的存在。”[19]11只不過,政府的主要作用是體現在規劃等頂層設計和基礎設施上,不是通過強制性制度來發展,而是通過誘導性制度來引導社會、組織和人民來形成多元共治的格局。其次,發展過程中,由于“可靠以及訓練有素的勞動群體”的缺乏,“培養出真正名副其實的工業勞動力是一個最困難的任務”[19]13。制度所誘導的是“與其落后程度以及其天然的工業潛力直接相關聯”,即“工業化所展現的機會當然要依每個國家自然自愿稟賦的不同而各異”[19]12。從貴州的經驗來看,由于工業基礎薄弱,科技人才缺乏,創新環境不佳等,我們通過交通改善、轉移產業轉型風險等方式誘導,選擇對人才技術要求不高、需要廉價勞動力的產業,實施“全域旅游”“農業產業化”“大扶貧”等戰略,不是貿然選擇最現代和有效率的技術(比如新動能),而是利用優越的涼爽的氣候條件發展大數據產業,利用大數據產業升級具有貴州傳統優勢的煤炭和磷礦等產業,這是由上述貴州自然和社會條件決定的。
總之,欠發達地區破除發展悖論,政府等“運行中的機構”這一經濟學中的“制度”通過誘導性作用,充分利用當地的自然稟賦,將重心放在交通條件的改善等基礎設計建設,改善投資環境,充分調動企業、社會組織和個人多元共治,在旅游業、新型農業、煙酒等輕工業方面的發展實現了跨越式發展,破解了發展的悖論,為以山地為特征的欠發達地區實現跨越式發展提供了發展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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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ucive Institutions: The Strategic Choice to Solve the Paradox of Development
HUANG Wei,TANG Yu-kuan
(Fudan University, Shanghai 200433,China)
Abstract:
2020 is the key year for China to build a well-off society in an all-round way. Leapfrog development has become a hot issue in the field of domestic strategic planning and economic research. Leapfrog development is the process of backward areas catching up with and surpassing the advanced ones. Either we can learn from the experience of advanced areas to catch up with them, or we can follow suit in the space squeezed by the developed areas, and so the developing area faces the development paradox. From the development situation at home and abroad, taking the leap forward development of Guizhou Province as an example, through the inducive institutions, we not only follow the market law, cultivate the market, but also give full play to the superiority of the socialist system. Through a series of measures to induce the market, society and people to actively participate in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 leapfrog development has been realized and the unique way of leapfrog development in Guizhou Province has been possessed.
Key words:
leap forward development;underdeveloped areas;Guizhou experience;inducive institu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