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遠征的表演課

許曉迪

馮遠征的表演與眾不同。一個演員接了一個演瘸子的戲，演著演著就忘了腿上有殘疾，馮遠征就拿了支圓珠筆，拿掉筆蓋，讓她把筆頭那部分塞在鞋里，一起身就得硌一下，一邁腿就得瘸著走；學生排話劇《雷雨》，演繁漪的孩子表達不出被禁錮的狀態，馮遠征就把她推到空調的木頭罩子里，讓兩個男生頂著，讓她在里面待一會兒，等她再出來，就有了在牢籠里的感覺；他給90 后排薩特的《死無葬身之地》，不解釋納粹和存在主義，讓他們把這個戲當成職場戲來演：想跟老板告密？擠對死你，他們就秒懂生死險境了……

他教臺詞，也跟大部分藝術院校不一樣，不用西方的美聲發聲方式，而用京劇、大鼓、戲曲、相聲來訓練，所以沒有“話劇腔”。練吐字歸音，他就用一個繞口令“八百標兵奔北坡”，像“紅鳳凰粉鳳凰”和“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兒”這種都沒用，嘴皮子是松的，“中國話要嘴皮子緊才說得清”。

當下說一個演員“演技炸裂”，會說他跳不出角色，入戲太深。馮遠征不信，“我演安嘉和（電視劇《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中的家暴男主角），可我沒有回家就打老婆，還是回歸正常的生活里。”“演員不可能完全沉浸在角色里。在舞臺上，你要控制你的形體、音量、臺詞的節奏以及表演的節奏，對方演員忘詞了，要想辦法圓回來；臺下手機響了、孩子哭了，得把這個事情壓下去。拍戲也是，攝制現場不是真空的，你要照顧燈光，照顧攝影機，如果對手演員很矮，還得半蹲著或給他一個臺子站上面。”他說，“所以表演的最高境界是控制，不能跑偏。”

這兩年，表演類的綜藝節目火了，很多人問馮遠征的意見。他說，那就是個真人秀。“我們劇院何冰說得好，如果兩三天就能成為好演員，那還去北電、中戲學習4 年干什么？”

他給學生上課，舉過綜藝節目《演員的誕生》里一個例子。兩個演員演電影《一九四二》的一個片段，演技都很好，哭戲的爆發力也強，但唯獨忘了一點，這兩個人物是在逃荒，渾身沒勁，會把每一粒米都撿起來吃到嘴里，但那個米掉在地上，演員只看了一眼就完了。

“一個演員最重要的就在這個瞬間，是不是顧及人物最本質的、最基本的先天條件。”當年拍《一九四二》時，為了演出饑民的狀態，必須迅速減肥，靠吃瀉藥，靠純餓，馮遠征、張國立和徐帆幾乎不吃不喝，餓得氣息奄奄。劉震云來探班，張國立就提醒他，寫詞寫得太多，真正餓的人是不想說話的。

（摘自《環球人物》2020 年第3 期）

為了演好電影《一九四二》“瞎鹿”一角，馮遠征專門學了墜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