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巖
編者按:近日,新冠肺炎疫情持續在歐美多地肆虐,一些在海外的中國留學生選擇回國,由于極個別留學生在此過程中表現出的爭議行為,引發不小非議。在輿論旋渦中,一篇留學生父親的文章讓我們看到爭議背后的另一面。也許“YES !這才是少年該有的樣子”!
剛剛經歷了可能是當爹后最焦慮的38 個小時。
兒子在美國上大一。這兩周疫情擴散,各大學紛紛停課要求學生離校,只能讓兒子先回家。飛機上有Wi-Fi,起飛不久兒子發來一條微信,說他離校3 天前聚餐的某同學昨晚發燒了,所有同學都非常擔心。

一晚上沒睡踏實,第二天一早,兒子已經落地日本,微信說,同學退燒了,估計是普通感冒。我這血壓才緩過來,告訴他做好落地北京后排隊等五六小時排查的準備。
到達首都機場后,過了3 小時沒見動靜,我打電話過去,兒子說“我還等著呢,同飛機就剩下我和另外一人了”。我問為啥,他說:“剛才填表,有一項問近期是否與發熱的人接觸過,我答了‘Yes!”
Yes ! Yes !
我剛下來的血壓又立刻飆升,暴怒:“你知道你這么做什么后果嗎?!沒事兒給自己找事兒!你跟他吃飯的時候他沒有發熱!飛機上如果沒有Wi-Fi 你不會知道他發熱!下飛機的時候他已經不發熱了!”“可是我知道他發過燒啊……”兒子回答。老天,校醫都放那學生回宿舍了,他卻放不下。
在機場擁擠的人群中足足等了七八小時,天黑了許久,兒子和同機那一位才被送上了負壓救護車去向不明。又過了好久,才打電話過來:“我們到了,地壇醫院,帳篷外面排隊等檢查呢,上百人排隊,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排上,餓了。還有,能帶頂戶外的帳篷來嗎?里面沒地方睡覺……”
地壇醫院!經歷了這兩個月的狂風驟雨,這4 個字在我心里基本和小湯山、金銀潭一樣。我跳上車,帶著秒做的飯菜,還有帳篷、氣墊、睡袋、手電,一路狂奔。腦子里想的是微信里流傳的醫院慘狀:滿地病人、污物、老弱病殘、哭哭啼啼……
到了醫院門口, 卻發現和想象中的大不一樣。如果不是穿著防護服的大夫,更像是封閉復習的毛坦廠中學。都是年輕人,后來知道是為春假或者躲疫情從各國飛回來的小留學生。焦急的父母在大門口送吃喝衣物,里面的孩子一個個一臉疲憊。
把飯菜遞給兒子,雖然我心里多少放下一些,但還是要責備他過于“誠實”,他卻非常不以為然。
旁邊,一個頭頂滑雪眼鏡的男生正跟親姨吵。他姨要他拿條毯子進去過夜,他誓死不從。我問這孩子怎么進來的。“唉,在漢諾威上學,飛了十幾小時,為了防護,一路戴著滑雪眼鏡沒吃沒喝沒睡。檢疫人員問他有沒有不舒服的癥狀,他說……頭暈。”和兒子同機那位在悉尼上大學,直飛停航,中轉曼谷、東京,花了30 多小時才回北京,與檢疫人員說自己有些流鼻涕。
昨天家長群中還流傳著一篇經歷了地壇醫院的英國小留學生自述,他(或她)是因為十幾小時沒喝水,在健康信息上寫下“嗓子干”。文中他(或她)還寫出了很多人的心聲:“留學生這個群體絕對不能被個別人的丑陋行徑所代表……飛機上的同學有在世界各地留學的,大家下飛機都很有序地進行體溫測量,填寫個人健康信息,沒有人隱瞞。”
再說地壇醫院,兒子在凌晨5 點才完成所有檢查,初步認定正常,被安排進醫院的臨時隔離房間。核酸檢測是在第二天下午5 點出來,陰性,入住某酒店隔離點。
此時距離他飛機落地首都機場,已經有38 小時。這38 小時的時間,除了焦急,也有思考。我是70 后留學生,看到了20 多年間中國的飛速發展引發的各個年代留學生截然不同的特質:60后留學生的謙卑勤勉,70 后留學生的埋頭奮進,80 后留學生的無憂前行,90 后留學生的放飛自我……
00 后這代留學生, 是一群從來沒有吃過苦的孩子,他們是什么樣子呢?也許現在還很難下結論。但這次,我至少知道,他們并不是我們曾經擔心的嬌生慣養的一代。他們不會為保全自己而欺騙別人,他們有自己略顯稚嫩但不動搖的信念。他們幾乎都計劃著畢業后回國就業;他們會在國慶前夜把校園里的吉祥物涂成國旗的顏色;他們讓校圖書館里第一次有五星紅旗飄揚。他們誠實、正直、有勇氣、有創意,不會為五斗米折腰,希望這些年輕人代表的,是中國的未來。
我不知道,兒子在入境申報表上寫下“Yes”是因為秉承正直的信念,還只是無知者無畏。但我知道,如果是我,即使在30年前,在我無法預知前景時,絕對沒有勇氣那么做。希望30 多年后,他們這代人,在飽經社會的歷練之后,稍加思索,依然能坦然在申報表上寫下“Yes”。
(摘自環球網,知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