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地區產業扶貧的優勢與困境

程永杰

(云南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云南 昆明 650091)

進入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新時期，貧困問題仍然是我國亟待解決的問題之一，而一些民族地區的貧困問題更是整個脫貧工作中的重中之重。民族地區人民生產生活水平的提高是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和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重要指標之一。因此，習近平總書記于2013年11月在湖南湘西調研的時候就提出了“扶貧要實事求是，因地制宜。要精準扶貧，切忌喊口號，也不要定好高騖遠的目標。”精準扶貧的政策也應運而生，在2013年中央辦公廳發布的25號文《關于創新機制扎實推進農村扶貧開發工作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中，將建立精準扶貧工作機制作為6項扶貧機制創新之一[1]。《意見》明確指出將特色產業增收工作列為新時期扶貧重點開發推進的10項工作之一。

本文以民族地區特色產業扶貧工作為調查對象，分析其優勢與困境，以期對其它民族地區的發展模式提供借鑒。

1 Y村產業扶貧現狀

Y村位于云南省貢山縣獨龍族怒族自治縣的東北部，離縣城13km，離鄉政府8km處，是全縣的水稻主產區之一，在當地有著“魚米之鄉”的美譽。該村平均海拔1500m，年平均氣溫14℃，年降水量1400mm。Y村居住有傈僳族、怒族、獨龍族等8個少數民族。2019年底，全村有農戶645戶，1674人，以少數民族為主，傈僳族人口達70%以上。主要經濟來源以種植、養殖、務工為主，2019年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達5149元。該村屬于貧困村，截至2019年8月，全村共有建檔立卡貧困戶74戶188人，貧困發生率為11.23%。其中，技術致貧30戶92人；缺資金致貧18戶50人；缺勞動力致貧16戶27人；因殘致貧9戶15人；因災致貧1戶4人。

Y村總耕地面積141.46hm2，其中，旱地面積106.8hm2，水田面積34.66hm2。2017年以前主要以傳統種植業(玉米、水稻、小麥)與養殖業(雞、豬、牛、羊)為主。2017年末在該村的工作隊以及村三委的指導下，逐漸形成以“黨總支+合作社+農戶”的合作方式，改變了以往傳統的生產經營模式。經過協調努力，向州扶貧辦爭取了石斛種植項目經費118.2萬元，開啟了Y村的中藥材種植產業。除石斛種植以外，還積極推動重樓、草果、大棚蔬菜、漆樹、高黎貢山豬等種養殖產業發展。現已建大棚蔬菜3.1hm2。種植草果163.98hm2、漆樹151.78hm2、核桃245.56hm2、山藥3.77hm2、重樓3.1hm2、石斛0.93hm2、天麻7.92hm2；養殖高黎貢山豬1915頭、土雞9197只、中蜂190箱、獨龍牛33頭、黃牛396頭；開辦農家樂1家；目前該村擁有農民專業合作社4個，為生豬養殖合作社、石斛種植合作社、白芨種植合作社、大棚蔬菜種植合作社。

2 民族地區特色產業扶貧的優勢

2.1 充分利用民族地區特色資源的重要方式

云南省中藥材種植規模居全國第一，中藥材產業是云南現代農業發展較快的產業之一，已經成為促進農村經濟發展的重要支撐和實現貧困農戶精準脫貧的重要產業。據統計，全國常規種植中藥材品種約300種，云南145種，占比48%[2]。怒江州地處于橫斷山脈的峽谷地帶，海拔落差大。全年平均氣溫在11～20℃，年平均降雨量在980～1800mm，年日照時長在1240～1880h[3]。對于中藥材種植而言，該地有著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因此怒江州也被稱為“中藥材之鄉”。

民族地區相對于其它地區而言，一般處于偏遠地區，區位條件較差。但也正因為如此，民族地區有著自己特有的資源優勢，有些民族地區因為自己獨有的自然風光和民族風情而被打造成旅游勝地，有些民族地區也因為特有的氣候條件成為某種經濟作物的主要產地。以本次田野調查的目的地為例，Y村所在的貢山縣位于滇西，而Y村坐落于半山腰上，山里原本就有不少野生的中藥材。正是因為該地自然條件比較適宜中藥材的生長，才使得藥材成為該地產業扶貧的一個選擇。

近年來興起的中醫熱也使得中藥材產業不斷向好，一些地區先后以中藥材作為當地的重要產業來扶持，尤其是我國的西南地區，更是有著豐富的中藥材資源，應當充分利用地區的資源優勢幫助當地的百姓脫貧致富。

2.2 緩解當地就業壓力的重要渠道

由于民族地區基礎設施、信息化程度等方面相對落后，大部分地區不能滿足高新技術產業發展的要求，因此目前民族地區的產業發展，主要為對技術要求較低的勞動密集型產業，這些產業符合民族地區的傳統經濟生活習慣，且勞動力資源需求量較大，能夠有效地分流民族地區現有剩余勞動力，產業發展空間很大[4]。

此外，民族地區由于大多處于丘陵、山地等地區，耕地與平原地區相比較少，產量不高。以Y村為例，在國家實施退耕還林以來，要求超過一定坡度的耕地不允許種植農作物，一般改為種植經濟林或者直接退耕。這使得該村出現了許多剩余勞動力，而中藥材產業從農戶種植、商販收購、公司加工，到最終的銷售，整個產業鏈條可以提供較多工作崗位。雖然民族地區一般處于整個產業鏈條的底端，但如果形成一定規模，有合理的統籌機制依然有著不少的利潤。而且中藥材產業鏈初級階段正是需要大量勞動力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可以解決民族地區的大量剩余勞動力就業的問題。

2.3 民族地區可持續發展的優勢選擇

民族地區的產業選擇不僅要考慮到經濟效益，還應當考慮到生態影響，尤其是我國已經逐漸進入到產業轉型升級的重要轉折時期。在新時期，應當將生態影響放到整個地區發展的重要考量范圍之內。

旅游業作為不少民族地區重點突出的產業之一，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可持續發展。但不能忽視的是，旅游業畢竟無法覆蓋所有民族地區，此時就需要挖掘屬于當地其它特色資源，如本次田野點嘗試將中藥材作為該村特色資源進行開發。Y村有9個村民小組，所轄范圍在當地也相對較大，但卻沒有突出顯著的旅游資源，而且因為交通等因素，更限制了該村旅游業的發展。相比較而言，中藥材的種植不管在自然條件還是政府扶持力度上都更具有優勢。

3 民族地區特色產業扶貧的困境

3.1 基礎設施不夠完善

基礎設施是地區發展的重要條件。基礎設施的條件狀況往往可以決定該地產業的發展前景。而此次田野點所在的貢山縣由于地處橫斷山脈，被群山環繞，在雨季的時候經常會發生泥石流、滑坡等自然災害。這些自然災害的發生給道路安全構成了極大隱患。Y村雖然離貢山縣城只有13km，但仍會受到地質災害的影響。因此，交通問題是當地中藥材產業發展的一大瓶頸，改善道路交通條件就意味著提高運輸的時效性，即給中藥材產業提供了基礎性的發展條件。

除了道路交通條件這項重要的基礎設施條件外，針對中藥材產業而言還缺少配套設施。Y村甚至整個貢山縣絕大多數中藥材只能處于整個中藥材產業鏈的最底端，沒有進行深加工處理的能力。據Y村種植重樓的農戶反映的情況，目前大多數村民依然只能將中藥材賣給收購的商販或者是縣里的一家公司，基本沒有其它銷售渠道；整個村子沒有能力對所種植的藥材進行加工，也沒有相應的設備，雖然村里采取了“合作社+農戶”的生產方式，但實際上村里的合作社是無法進行這項工作的。

3.2 市場風險無法規避

農民從種植傳統的農作物到響應地方號召逐漸改種經濟作物，其實就是進入市場體系之內。糧食作物售賣雖然也受到市場波動的影響，但幅度不會太大，相比之下，經濟作物受到市場的影響則很大。以該村1位種植中藥材的農戶為例。其種植石斛時，市場價600元·kg-1，石斛收獲時，市場價30元·kg-1，雖然買種子時政府給予了補貼，但還是虧損很多。

市場風險對于經濟作物來說確實比糧食作物高得多，農民在種植經濟作物之初就應該意識到這一點。如果沒有任何規避市場風險手段的話，藥材市場波動越大，就整個產業鏈來說，利益損失最大的還是提供初級產品的農戶。所以應該尋求一些規避或者轉移市場風險的方式，讓響應地方號召，積極參加地方產業扶貧的農戶承擔較少的市場風險。

3.3 產業過于依賴國家財政支持

Y村的中藥材種植很大程度上依賴政府的資金支持。據了解整個藥材種植的過程中，合作社在前期承擔著重要的作用，包括發放政府免費提供的藥材種子，以及對于參加藥材種植農戶所提供的補貼。補貼標準一般為種植石菖蒲補助0.5萬元·0.07hm-2，石斛補助1萬元·0.07hm-2，白芨補助1萬元·0.07hm-2，三七補助1萬元·0.07hm-2，重樓補助4萬元·0.07hm-2。2019年，貢山縣就中藥材材種植在全縣投入資金10398.34萬元。從各種藥材的補貼力度以及全縣對于藥材種植的資金投入總量來看，財政補貼可謂巨大。但在對藥材種植農戶的訪談過程中，農戶坦言藥材種植確實提高了自家的收入，但并沒有想象中那么明顯。甚至有個別農戶認為藥材種植步驟復雜、周期長、收益慢，不如外出打工掙錢快。中藥材的種植沒有給農戶帶來明顯收入的原因是復雜的，如貢山縣的中藥材產業還處于起步階段，沒有形成產業規模，該地與外界溝通不便等。但不能忽視的原因是農戶在中藥材種植過程中沒有主動性，沒有動力，而是依靠財政來拉著農戶進行中藥材的種植。在農戶積極性不高的情況下，如果農戶因為市場波動而遭受經濟損失很容易選擇退出產業扶貧的模式。在精準扶貧的過程中，因地制宜地選擇一些地區特有的產業進行扶貧的同時，要注重挖掘貧困戶自身的潛力，貧困戶自身的脫貧動力才是最終脫貧的關鍵。

4 結論與建議

產業扶貧作為精準扶貧的重要方式，旨在依托地區產業發展幫助貧困戶最終擺脫貧困。在一些有著特色資源的民族地區，產業扶貧不失為一種可取的扶貧方式，不僅能幫助貧困戶脫貧，甚至在一些發展好的地方可以帶動當地村民共同致富，成為地方經濟發展的推力。本文針對貢山縣Y村的中藥材產業進行分析，發現產業扶貧在地方實踐的過程中優勢與困境是共同存在的。產業扶貧的模式確實可以利用當地的特色資源、緩解當地的就業壓力，進而成為該地可持續發展的首要選項；在產業扶貧的實踐過程中也面臨著地方基礎設施不完善、市場風險無法規避以及產業發展過于依賴國家財政支出等問題。針對該村在產業扶貧過程中所面臨的困境與問題，提出相應建議。

加大基礎設施的投入力度，保質保量地將基礎設施工程盡快完成。完善的基礎設施不僅對于產業扶貧有著促進作用，而且對于地方的經濟發展更是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構建以經濟作物為主的農業保險體系。農業保險是加快推進農業現代化的重要支撐，是現代農業的“穩定器”[5]。對于以種植業為基礎的產業扶貧，尤其種植的作物為經濟作物，市場波動性較大，農業保險是規避市場風險的重要措施。

保證貧困農戶在產業扶貧項目中的話語權。產業扶貧要取得好的效益一定要挖掘貧困農戶自身的潛力與動力。因此，地方政府及專家在規劃與選擇適合地方的扶貧產業時，務必保證農戶在產業選擇過程中有發表自己看法和建議的權利。雖然農戶可能不像政府或專家那樣掌握著詳盡的資料和科學的論證方式，但是話語權的存在確保了農戶主體性地位，并且是挖掘農戶自身動力的可取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