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夢（小小說）

一

時光回到40年前。

在激烈的對越還擊戰中，河北籍19歲的戰士李富生跟山東籍22的鐘濤等一個班的戰士負責在貓耳洞狙擊敵人。他們已經在貓耳洞堅持了三天三夜，眼看彈盡糧絕，無法支撐下去了。鐘濤跟大家說：“我去山下弄點水，沒糧食也許能再堅持，沒有水了，誰也活不成。”

“班長，我去吧，你還得帶隊伍……”

“班長，我去！”知道下山太危險，隨時都可能犧牲，大家爭著要去，被鐘濤制止住：“誰也別爭了，我們都必須堅持下去，堅持就是勝利！”

鐘濤是帶著傷回去的。敵人發現了下山取水的鐘濤，在山洞里向他射擊。他憑借自己的好身手東躲西藏，硬是從槍林彈雨中鉆出來。可就在他即將躲進貓耳洞的最后時刻，被一顆子彈打中了胳膊。但是，看到戰士們喝上了水，他欣慰地笑了。

天黑后，部隊發起沖鋒。鐘濤好像忘記了自己的傷痛，帶領全班戰士英勇殺敵，全殲了圍困他們的敵人。誰能想到，在他們勝利凱旋的時刻，殘余的敵人從背后打了冷槍。鐘濤為了掩護李富生中了彈。李富生發現班長從身后軟綿綿伏在了自己身上，胸膛冒出來的鮮血染紅了綠軍衣。

“班長！”李富生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邊哭著，邊把鐘濤緩緩地放在了地上。鐘濤胸口的血還在流著，李富生緊忙撕開自己的襯衣給他包扎。鐘濤從上衣掏出一張照片，是自己年輕的母親，然后遞給了李富生。鐘濤氣若游絲，嘴動了動，發不出聲來。李富生明白了，“班長，你放心，你的娘就是我的娘，我一定好好給她老人家養老送終，你放心吧！”

鐘濤嘴角露出了笑容，安詳地走了……

二

為了40年前的承諾，李富生復原后謝絕了黨和政府安排的穩定工作，自主創業，從在當地承包工程開始，逐漸壯大自己的企業，40多年的時間，就建成了擁有200多名職工、固定資產5000多萬元的民營建筑企業，成為當地有名的納稅大戶。40多年來，他一直牢記當年對救命恩人鐘濤的承諾，要好好為鐘濤的母親也是自己的母親養老送終。

李富生從部隊復原后，全班的戰友們徑直來到山東革命老區鐘濤的家，看望鐘濤的母親。大家得知，鐘濤的父親也是一名軍人，他在珍寶島自衛反擊戰中犧牲了，這些都是剛剛知道的，從前，班長只字未提起過。李富生感動得跪在鐘濤的母親面前，哭成淚人般地叫著“媽媽”。想起犧牲的獨生子，媽媽與李富生哭成一團，那場面真是令天地動容。哭罷，李富生把事情的經過全告訴了媽媽，媽媽說：“濤兒沒了，他為了你犧牲，值得，你也是我的孩子，你們都是我的孩子。”

“媽媽，我就是您的兒子。”李富生說：“我對鐘濤發過誓，一定為您老養老送終！”

從那以后，李富生每逢重大節日都要前去看看這位恩人的母親。李富生多次勸說孤苦伶仃的老人搬到河北他的家鄉來，一是可以讓老人免去孤單，二是方便自己照顧。但是，老人身體健康，說啥也不來河北。

如今，李富生這位房地產商轉行養老行業，一方面是為了自己的承諾，另一方面他想讓更多的老人老有所養、老有所樂，投資9000萬建起了6層高的高檔“鐘富樂”養老樂園。投入使用這一天，他特地將山東的媽媽接過來，參加開業慶典。

“今天，吉星高照，福氣滿門。我想大家隆重介紹一下我的兩個媽媽。這位是我的生身母親，我要報答他的養育之恩;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鐘濤的媽媽，也是我的媽媽。子欲養而親不待，我們就是要替自己盡孝，替天下的兒女盡孝。”當他講完兩位媽媽的故事，全場想起長時間的掌聲。

三

第二年清明節，李富生相約戰友們去云南烈士陵園悼念戰友。

他來到鐘濤的墓碑前，獻上鮮花，未語淚先流下來：“班長，我現在向你報告，我實現了對你的承諾，‘鐘富樂養老樂園建成了，我的媽媽和咱的媽媽都住了進去，倆人很投緣，很有伴兒，你就放心吧！”

一串串晶瑩的淚珠滾落在花瓣上……

作者簡介

李國，筆名李果，中國小說學會、河北作家協會會員。遷安市作協副主席。代表作《漂泊邊緣女》《北國神偷》《半夜敲門聲》《水韻山情》《一封無法寄出的家書》等。作品散見《農民日報》《河北日報》《中國作家》《散文選刊》《中國報告文學》《中華風》《青年文學家》《鴨綠江》等;入選80余種圖書;曾獲中國首屆長城文學獎、李清照文學獎、中國作家論壇一等獎、中國當代小說獎、中國散文華表獎、最佳城市散文獎、《中國作家》征文二等獎、《小說選刊》征文三等獎、《人民文學》優秀作品獎等。入編《中國散文家大辭典》《中國小說家大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