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甜 朱天星

秋日,東華理工大學撫州校區,94歲的宋金如老教授按時走出家門,沿著太谷路走向她的“稀有散裝實驗室”。路旁的大樟樹高聳入云,那是當年學校從山西搬遷至江西建校時栽種的。
“我們從太行走來,扎根在紅土地上,伴隨著核工業前進的步伐,在艱辛中奮斗成長;我們投身國防軍工現代化建設,在創業中鑄就輝煌……”校歌勾勒出了該校的不凡出身。從1956年創辦的太谷地質學校,到20世紀60年代因“追逐”鈾礦遷至撫州,再到如今的東華理工大學,作為中國核工業第一所高校,東華理工大學每年為核工業系統和國家經濟建設與社會發展源源不斷地輸送所需人才。
同樣源源不斷產生的是一個個鮮活的先進人物典型。
9月7日,第三屆“感動江西教育年度人物”名單揭曉,來自東華理工大學的李榮同教授,繼宋金如、周義朋兩位教授之后,榮膺第三屆“感動江西教育年度人物”稱號。東華理工大學也成為江西省唯一連續三屆有教師獲此殊榮的教育單位。
三位老師身上迸發出的光和熱,是偶然還是另有原因?為什么先進人物群雕在這所學校相繼產生?
“只要國家需要,我們就要義無反顧地做好”
東華理工大學前身是我國第一所核軍工機密學校——太谷地質學校。學校創建之際,正值建國之初,時勢維艱;霸權欺凌,耀武核彈。我國的核事業要起步,最重要的就是培養新中國第一代核地學方面的專業技術人員。1956年,100多名教職工接受秘密調動任務,聚集到太行山下,太谷小城,開始了我國鈾礦地質人才的培養工作。
1959年9月,學校又遷至江西撫州。
時值自然災害時期,生活極度困難,“一頂蚊帳,兩只大瓷碗,是我報到后分配到的所有資產。”1960年9月,該校第三屆本科生葉詩龍第一次走進位于撫州的校園,眼前的大學與他想象中的大相徑庭:竹籬笆圍起的校園里僅有兩棟樓,學生宿舍、食堂都是臨時搭起的簡易房,道路基本是泥巴路和煤渣路。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師生們艱苦創業,一邊教學,一邊修路整地、植樹開墾,和施工隊一起蓋起了一棟棟大樓。
學校辦學以來走過的每一步,今年94歲高齡的宋金如老人歷歷在目。她是新中國第一批本科大學生,在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后,作為優秀人才,被輸送到核工業系統,來到江西。“文革”中,她又在貴州一座深山籌建核工業企業……“就算再艱苦,只要國家需要,我們就要義無反顧地做好”,這句話常被宋金如掛在嘴邊。
1987年,她從學校應用化學系主任的崗位退休,系里準備為她舉行退休座談會,她卻遺憾地說:“我還沒做什么啊,怎么就退休了?”她向學校提出:給她留個工作臺,安排學生給她帶。此后30余年,她選擇退而不休,一頭扎進實驗室,相繼研究了鈾、釷等40余種元素的吸附性能,并建立相應分析方法。其中5種測定方法入編鈾礦地質分析測試規程,成為國家核行業標準。
“鈾礦地質工作是光榮而偉大的,但也是極度辛苦和危險的,住羊圈、扛鉆機、摳礦石、吸礦粉……正是核軍工人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才有了今天核工業的輝煌。”“我們的命運與中國核軍工事業緊緊地連在一起,國家需要就是我們努力的方向……”在一次初心尋訪的座談會上,二六一大隊老一輩核軍工人發自肺腑的心聲,激起了師生們強烈的情感共鳴。
“所有東華理工人接受著核軍工精神的浸潤和熏陶,這種精神充分體現在一個個鮮活的身邊典型人物身上。”學校黨委書記柳和生說,校園里像宋金如、周義朋、李榮同這樣優秀的教育工作者還有很多,“為了從天邊到身邊,學校面向國家戰略、高等教育和江西發展三大需求,打造自己的先進人物群雕,選樹一批為國奉獻、為人師表、為民服務的先進典型。”
“個人事業的背后是國家,是民族”
工作到30歲,再度邁進東華理工大學讀研,周義朋起初就是奔著“核”而來。
2006年,學校承擔的地浸采鈾核能開發項目科研工作,要選派學生到新疆實習,周義朋自告奮勇,來到新疆,從此結下了15年的地浸之緣和新疆之緣。
為了研發綠色高效的鈾礦采冶技術和工藝,他扎根茫茫戈壁灘,開展試驗研究至今,每年在野外一待就是大半年。從30歲出頭到年近半百,他將人生最美好的年華獻給了國家的核事業。憑著這份執著和堅守,他主持設計建成了我國唯一實現工業化應用的微生物鈾礦地浸系統,為國家創造效益上千萬元。
“別人常問我為什么能在戈壁荒漠里堅持那么久,我就想起我第一次去新疆,是史維浚老師帶我去的,他當時已經70多歲了,但和學生同吃同住在車里,起得比我們早,睡得比我們晚,吃得比我們差。有一回物資不夠了,他就帶著大家啃饅頭。”周義朋說,自己并非天生能吃苦,而是深受老師的感染,希望自己也能通過言傳身教,把這份家國情懷傳遞給自己的學生。
每當有待遇優厚的其他高校和企業拋出橄欖枝,本可以離開的周義朋依然選擇留下。
“鈾礦是事關國防建設和核能開發的戰略資源,我放不下自己手上的事業,放不下國家的事業。”周義朋說,去年82歲高齡的史維浚教授不顧周圍人的反對,又同他去了一趟新疆。
“老一輩核工業者的精神不能在我們這一代弱了下去!”周義朋明白個人事業的背后是國家,是民族!
文化的傳承,也影響造就了李榮同。
2003年,隨著原工作單位與東華理工大學的合并,教授生物學的李榮同來到學校化學生物與材料科學學院任教。他至今清楚記得,初到學校不久,他就認識了同在一個學院工作的宋金如。
有一天,走上講臺的他發現教室后排坐著一位老人。課一講完,李榮同立馬走向老人,這才知道她是大名鼎鼎的宋金如教授。彼時,宋金如已經退休18年。“學校有聽課制度,主要是幫助新來的老師提高教學質量。她肯定我講得不錯,不斷鼓勵我。”李榮同回憶,宋老師的事跡全校聞名,一直是自己學習的榜樣。
像李榮同一樣視宋金如為榜樣的后輩,還有中核內蒙礦業公司副總經理蔣小輝。“讀本科時,由于家境貧寒,我在一個老式實驗樓里值守,算是勤工儉學。當時宋老師整日在隔壁做課題研究。”入校不久的蔣小輝早早就認識了宋金如。“那時我們年輕,時常感慨在實驗室擺弄瓶瓶罐罐太無聊,上專業課經常逃課。”但是當同學們看到宋老師數十年如一日的堅守,內心觀念悄然改變,“宋老師90多歲還風雨無阻堅守崗位,我們年輕一輩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在老師們的帶動下,東華理工大學涌現了一大批“服務軍工、科教報國”的優秀學子,培養了中國科學院院士龔健雅、核工業北京地質研究院院長李子穎、美國勞雷公司總裁方勵、國際原子能機構中方赴伊拉克核查專家郭冬發、國防科工局總工程師龍紅山等各類領軍人才和商界精英在內的23萬余名畢業生。“一批又一批在核工地質行業‘下得去、留得住、立得起、干得好的優秀學子,彰顯出典型育人的顯著成效。”校長孫占學說。
“默默地明白了榜樣的力量”
“退休后三十年如一日堅守實驗室的宋金如教授是一位怎樣的可愛奶奶?”“院士學長王耀南教授當年在學校是如何求學的?”“‘戈壁紅柳周義朋教授為何扎根邊疆十余載?”……東華理工大學的校園里,“核新講壇”是青年學子們最為追捧的活動,場場座無虛席。學習研究、創業實踐、自立自強、科學創造、公益服務等方面的師生先進典型登上講臺,他們將自己的經歷變成鮮活、生動的成長“教材”,面向全校學生巡回宣講,給學子們帶去了諸多當代青年責任與擔當的思考。目前,“核新講壇”已“開講”500余場,10萬余學子現場感受鮮活的榜樣力量,成為“東華理工名片”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為了將“先進人物群雕”身上體現的核工業精神作為思政課教學內容,學校校黨委書記、校長還“帶頭走進課堂”,堅持給新生上第一節思政課,并在課堂上介紹先進典型人物及他們所體現的崇高精神。
思政課還不止局限于校園。像李榮同的分享就在田地間。
這位扎根江西教壇34載的“農民教授”,把論文寫在紅土地上,把課堂搬到鄉村田間,數十年如一日地奔波于學校與鄉村,將科研成果毫無保留地獻給鄉村扶貧和教育事業,培養數千名扎根農業戰線的“懂農業、愛農村、愛農民”技術骨干。常年在田間地頭風吹日曬,他皮膚黝黑,一位大學教授,硬把自己變成了“老農民”。
“8月暴曬的時候,李老師還經常到田地里幫農戶采摘秋葵花。有些同學看田里太泥濘,采摘又比較累,有些不情愿。但李老師不一樣,他把兩個褲腳一卷,拿起袋子便下田去摘。他動作嫻熟,很快就摘滿了一大麻袋。”學生熊雨田的聲音里透著滿滿的敬佩,“他常告訴我們‘只要是幫助農民的事,我都愿意做!”
“每年暑假我們還利用社會實踐,把學生帶到各個老師工作、服務的現場。”學校團委書記曾華就帶著學生來到了李榮同服務的黎川縣。
“下午3點多,李教授帶我們去栽種菌菇的大棚,大棚的簾子一打開,熱浪襲來,我們都站不住腳,李老師就迎著熱浪走進大棚,同學們也默默跟了進去。”曾華那一刻明白了榜樣的力量。
在榜樣的帶領感召下,學校不斷涌現新的感動人物、催生新的感人事跡,產生了典型帶動“鏈式反應”,涌現出“勇救落水兒童”的張勇烈士、“執行任務光榮犧牲的畢業國防生”劉剛烈士、“抗洪英雄”程扶搖烈士等一批英雄學子。值得一提的是,今年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學校近千名大學生投身當地或學校疫情防控志愿服務一線,顯現出蓬勃的“東華理工力量”,展示了熾熱的青春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