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婷, 劉安生, 王 華
彌漫性大B細胞淋巴瘤(diffuse large B cell lymphoma,DLBCL)是一種非霍奇金淋巴瘤,也是一種具有高度侵襲性的淋巴系統彌漫性惡性增生性疾病,存在生發中心B細胞樣和活化B細胞樣兩個主要分子亞型[1-4]。現階段治療DLBCL多采用利妥昔單抗聯合化療,雖然可以有效治療大多數患者,但仍有約1/3的患者存在難治愈和復發的情況[5-6]。因此,有必要進一步了解DLBCL發生的分子機制,確定新分子靶點和治療策略,提高DLBCL患者的預后率。
微小RNA(microRNA,miRNA)是一組長度為18~23個核苷酸的非編碼RNA[7]。越來越多的研究發現,miRNA作為腫瘤的抑制劑或者癌基因參與人類多種不同類型的疾病[8]。有研究報道,miRNA可通過與mRNA 3′-UTR堿基互補配對來調節基因的表達,因此miRNA的失調與腫瘤的發生、轉移和預后密切相關[9-10]。miR-203a-3p在很多腫瘤中已被研究,如在鼻咽癌中,通過抑制LASP1蛋白的表達抑制鼻咽癌細胞的增殖和代謝[11],在胃癌中下調胰島素樣生長受體-1(insulin like growth factors receptor 1, IGF-1R)抑制腫瘤的增殖[12]。然而,在DLBCL細胞中,miR-203a-3p的生物學作用和機制尚不清楚。FOXP1是FOXP家族成員之一[8],參與機體的多種生理過程,且過表達于多種腫瘤組織中,與腫瘤的發生發展密切相關[13-15]。本研究擬檢測miR-203a-3p和FOXP1在DLBCL組織中的表達水平,同時探究二者對DLBCL細胞增殖和侵襲的作用,揭示miR-203a-3p和FOXP1在DLBCL發生發展中的作用機制,為DLBCL患者的預后提供新的實驗依據。
1.1材料
1.1.1組織 收集30例DLBCL組織,均經病理證實(根據2008年世界衛生組織的分類),患者均未接受過相關治療。另取20例淋巴結反應性增生(reactive hyperplasia of lymphnode, RH)組織作為對照。本研究經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患者均知情同意。
1.1.2細胞 人DLBCL細胞株SU-DHL-4和HBL-1(編號:BNCC 340176和BNCC 341660,上海中國科學院細胞庫),用含體積分數為10%的胎牛血清、100 U/mL青霉素和100 μg/mL鏈霉素的RPMI 1640培養液培養細胞,培養溫度為37 ℃,二氧化碳的體積分數為5%。
1.1.3試劑 RPMI 1640培養液(批號:R8758,美國Sigma公司);胎牛血清(南美特級,批號:40130ES76,美國Hyclone公司);miR-203a-3p模擬物(miR-203a-3p mimic)及其相應的對照物(NC-mimic)(廣州日博生物有限公司);FOXP1小干擾RNA(si-FOXP1)及其對照物(Scramble)(美國Santa公司);熒光素酶報告基因質粒(美國Promega公司);FOXP1過表達質粒(pcDNA-FOXP1)(美國Addgene公司);Cell Counting Kit-8(CCK-8)試劑盒(批號:C0029,碧云天生物技術有限公司);Wnt1(貨號:ab105740)、β-catenin(貨號:ab6302)、Cyclin D1(貨號:ab134175)及c-Myc(貨號:ab32072)(艾博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山羊抗兔二抗(貨號:31402,美國賽默飛科技公司)。
1.1.4儀器 Esco CelSafe CO2培養箱(藝思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奧林巴斯倒置顯微鏡(CKX53,明美光電技術有限公司);SpectraMax iD5多功能微孔板讀板(Molecular Devices公司);流式細胞儀(FACS Calibur,美國BD公司);實時熒光定量PCR儀(美國ABI StepOne公司);SDS-PAGE凝膠電泳儀(JX196552JY-JX5,邢臺潤聯科技有限公司)。
1.2方法
1.2.1細胞轉染 將SU-DHL-4和HBL-1細胞接種到24孔板中,待細胞密度達70%時進行轉染。3 μL的Lipofectamine RNAiMAX試劑和1 μL miRNA或siRNA分別稀釋到50 μL無血清的培養液中,混合5 min后,將稀釋好的Lipofectamine RNAiMAX試劑加入稀釋好的miRNA或siRNA中孵育10 min,再加入培養板中孵育24 h。將2.5 μg的pcDNA-FOXP1與空載質粒(Vector)分別與5 μL Lipofectamine RNAiMAX共同混合在125 μL的無血清培養液中,與細胞共孵育。
1.2.2RNA提取和實時定量PCR 組織和細胞總RNA的提取使用TRIzol試劑,按照說明書的要求操作。檢測miRNA采用實時定量聚合酶鏈反應,使用TaqMan微小RNA逆轉錄試劑盒,反轉錄條件:16 ℃ 30 min→42 ℃ 30 min→85 ℃ 5 min。U6為miRNA的內參標準。mRNA檢測采用M-MLV逆轉錄酶,cDNA擴增采用PrimeScript RT Master Mix,反轉錄條件:95 ℃ 10 min,40個循環,95 ℃ 15 s→60 ℃ 60 s。GAPDH作為內參基因,采用2-ΔΔCt方法計算miR-203a-3p和FOXP1的表達。引物如下:
miR-203a-3p:
正向:5′-GGCGGGCTGAAATGTTTAGGA-3′
反向:5′-GTGCAGGGTCCGAGGTATTC-3′
FOXP1:
正向:5′-TCAGTGGTAAC CCTTCCCTTA-3′
反向:5′-GTACAGGATGCACGGCTTG-3′
1.2.3細胞增殖 采用CCK-8試劑評估細胞增殖。收集對數期的細胞接種在96孔板中,并調整細胞密度為每孔3×104個,培養24 h后進行轉染,繼續培養24,48和72 h。培養結束后每孔加入10 μL CCK-8,37 ℃孵化2 h后,用微型平板分析儀測定光密度值(OD值)。
1.2.4細胞侵襲 細胞以每孔3×104個接種到24孔板小室,下層添加含10%胎牛血清的培養基。孵育24 h后,仔細去除未遷移的細胞,用體積分數為4%的多聚甲醛固定后,用體積分數為0.1%的結晶紫染色15 min。在顯微鏡下計算5個視野的細胞侵襲數并計算平均值。
1.2.5細胞凋亡 將細胞消化處理后收集到對應的EP管中,用磷酸鹽緩沖液清洗3次,將5 μL Annexin V-FITC和5 μL碘化丙啶在黑暗中加入裝有樣品的EP管中,室溫下孵育20 min,采用流式細胞儀檢測細胞凋亡情況。
1.2.6熒光素酶報告基因分析 使用microrna.org數據庫預測miR-203a-3p和FOXP1之間的靶向關系。構建野生型FOXP1質粒(WT-FOXP1)和突變型FOXP1質粒(Mut-FOXP1)熒光素酶報告載體,采用脂質體3 000分別將WT-FOXP1和Mut-FOXP1與miR-203a-3p mimic和NC-mimic共轉染,24 h后使用雙熒光素酶測定系統測定熒光素酶活性。
1.2.7免疫印跡 收集細胞并用RIPA裂解液提取總蛋白,使用BCA試劑盒測定蛋白濃度。上樣后用轉膜儀將蛋白轉移至PVDF膜,用5%脫脂牛奶封閉1 h,洗膜后一抗孵育4 ℃過夜,加二抗室溫孵育2 h,ECL試劑檢測蛋白。

2.1miR-203a-3p在DLBCL組織中的表達水平 與RH組織比較,DLBCL組織中miR-203a-3p的表達水平顯著降低(P<0.01,圖1A)。在SU-DHL-4和HBL-1細胞中,與轉染NC-mimic比較,轉染miR-203a-3p mimic可顯著增加兩種細胞株中miR-203a-3p的表達水平,差別均具有統計學意義(P<0.01,圖1B)。
2.2過表達miR-203a-3p對DLBCL細胞的增殖、侵襲和凋亡的影響 與NC-mimic組比較,過表達miR-203a-3p能夠明顯抑制SU-DHL-4和HBL-1細胞的增殖(P<0.01,圖2A和2B);Transwell實驗結果顯示,兩種細胞株的相對侵襲細胞數在轉染miR-203a-3p mimic后明顯降低(P<0.01,圖2C)。而凋亡實驗結果顯示,過表達miR-203a-3p可顯著誘導細胞凋亡(P<0.01,圖2D和2E)。

nRH=20; nDLBCL=30. A:qPCR檢測miR-203a-3p 在RH和DLBCL組織中的表達;B:轉染miR-203a-3p mimic后,qPCR檢測轉染效率. 與NC-mimic組比較,△△:P<0.01.圖1 miR-203a-3p在DLBCL組織中的表達水平Fig 1 The expression of miR-203a-3p in DLBCL tissues
2.3FOXP1與miR-203a-3p的關系研究 采用microrna.org數據庫預測到在FOXP1的3′-UTR區域存在與miR-203a-3p的結合位點(圖3A)。熒光素酶報告基因結果顯示,WT-FOXP1質粒和miR-203a-3p mimic共轉染后的熒光強度顯著低于WT-FOXP1質粒和NC-mimic共轉染組(P<0.01,圖3B),而Mut-FOXP1質粒和miR-203a-3p mimic共轉染后的熒光強度與Mut-FOXP1質粒和NC-mimic共轉染后無明顯區別。DLBCL患者組織中FOXP1的表達水平顯著高于RH組(P<0.01,圖3C和3D),SU-DHL-4和HBL-1細胞轉染miR-203a-3p mimic后,顯著抑制FOXP1的表達(P<0.01,圖3E)。
2.4下調FOXP1的表達對DLBCL細胞的增殖、侵襲和凋亡的影響 在SU-DHL-4和HBL-1細胞中轉染FOXP1小干擾RNA,FOXP1的mRNA和蛋白水平均顯著下調(P<0.01,圖4A)。下調FOXP1后,細胞增殖能力明顯被抑制(P<0.01,圖4B和4C),細胞侵襲能力也顯著下降(P<0.01,圖4D),而細胞凋亡則明顯增加(P<0.01,圖4E和4F)。

nRH=20, nDLBCL=30. A:生物信息學網站預測miR-203a-3p與FOXP1的靶向位點及FOXP1的突變位點;B:熒光素酶報告基因實驗檢測熒光素酶的活性;C,D:qPCR檢測RH和DLBCL患者組織中FOXP1的mRNA表達及Western-blot檢測組織中FOXP1的蛋白表達量;E:轉染miR-203a-3p mimic后FOXP1的表達量. 與NC-mimic和FOXP1-WT組比較,△△:P<0.01;與NC-mimic組比較,##:P<0.01.圖3 FOXP1與miR-203a-3p的關系Fig 3 Relationship between FOXP1 and miR-203a-3p

A:qPCR檢測轉染效率,Western-blot檢測FOXP1蛋白表達量;B,C:CCK-8實驗檢測轉染后SU-DHL-4 和HBL-1細胞的增殖能力;D:Transwell實驗檢測轉染后細胞的侵襲能力;E:F圖對應的統計分析結果;F:流式細胞儀檢測轉染后細胞凋亡情況. 與Scramble組比較,△△:P<0.01.圖4 下調FOXP1的表達對DLBCL細胞的增殖、侵襲和凋亡的影響Fig 4 Effects of FOXP1 silence on proliferation, invasion and apoptosis of DLBCL cells
2.5過表達FOXP1和miR-203a-3p對DLBCL細胞的增殖和侵襲的影響 單獨過表達FOXP1時,FOXP1的mRNA和蛋白水平均高于Vector組(P<0.01),而同時過表達miR-203a-3p和FOXP1時,可逆轉單獨過表達FOXP1對FOXP1水平的增加作用(P<0.01,圖5A和5B)。細胞增殖實驗和Transwell實驗顯示,當細胞轉染pcDNA-FOXP1或共轉染pcDNA-FOXP1和NC-mimic時,細胞的增殖和侵襲能力均增加,而共轉染pcDNA-FOXP1與miR-203a-3p mimic時,FOXP1對細胞增殖和侵襲的促進作用得到逆轉(P<0.01,圖5B~5F)。凋亡實驗結果顯示,與Vector組比較,過表達FOXP1可顯著抑制細胞凋亡(P<0.05,圖5G和5H);而共轉染pcDNA-FOXP1與miR-203a-3p mimic時,逆轉過表達FOXP1對細胞凋亡的抑制作用。
2.6miR-203a-3p和FOXP1對Wnt/β-catenin信號通路的影響 免疫蛋白印跡實驗結果顯示,過表達miR-203a-3p或下調FOXP1時,Wnt1,β-catenin,Cyclin D1和c-Myc的蛋白水平顯著降低(P<0.01);共轉染miR-203a-3p mimic和si-FOXP1時,可進一步降低Wnt/β-catenin信號通路相關蛋白的表達(P<0.01);而過表達FOXP1可顯著增加Wnt1,β-catenin,Cyclin D1和c-Myc的蛋白表達水平(P<0.01);當共轉染miR-203a-3p mimic和pcDNA-FOXP1時,Wnt1,β-catenin,Cyclin D1和c-Myc的表達水平得到逆轉(P<0.01,圖6)。

1:NC mimic+Scramble;2:NC mimic+Vector;3:miR-203a-3p mimic+Scramble;4:NC mimic+ si-FOXP1-1;5:NC mimic+pcDNA-FOXP1;6:miR-203a-3p mimic+si-FOXP1-1;7:miR-203a-3p mimic+pcDNA-FOXP1. A:Western-blot實驗檢測SU-DHL-4轉染后Wnt/β-catenin信號通路相關蛋白的表達水平;B:Western-blot實驗檢測HBL-1轉染后Wnt/β-catenin信號通路相關蛋白的表達水平;C,D分別是A,B對應的統計分析結果. 與NC-mimic+Scramble組比較,△:P<0.05;與NC-mimic+Vector組比較,#:P<0.05;與miR-203a-3p+Scramble組比較,☆:P<0.05.圖6 miR-203a-3p和FOXP1對Wnt/β-catenin信號通路的影響Fig 6 Effects of miR-203a-3p and FOXP1 on Wnt/β-catenin signaling pathway
研究報道,miRNA在人類癌癥發展的過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其在腫瘤中的生物學作用和機制也逐漸明確[16]。miRNA通過與靶基因的3′-UTR結合來調控與癌癥發生發展相關的基因。miRNA的失調同樣參與DLBCL的發展過程,如耐潑尼松的DLBCL耐藥細胞中,miR-148b表達下調,可促進腫瘤細胞對潑尼松的抗性[17];下調miR-195的表達,可促進DLBCL的發生和免疫逃逸[3];高表達miR-27a通過抑制MET/PI3K/AKT通路促進DLBCL細胞凋亡,進而抑制DLBCL的發展[18]。
以往研究表明,miR-203a-3p在多種腫瘤組織中表達異常,包括肝癌、骨肉瘤及結直腸癌等,提示miR-203a-3p參與腫瘤的發展[19-21]。本研究以miR-203a-3p在DLBCL進展中的作用為出發點,結果發現,在DLBCL組織中,miR-203a-3p的表達量較RH組織顯著降低,提示miR-203a-3p在DLBCL中也存在異常表達的現象。當SU-DHL-4和HBL-1細胞過表達miR-203a-3p時,細胞增殖與侵襲受到抑制,且具有顯著性,表明miR-203a-3p在DLBCL中發揮抑癌作用。
FOXP1蛋白是多功能轉錄因子,從參與器官的發生到調節免疫功能代謝都發揮著重要的作用[22]。研究報道FOXP1在多種腫瘤中表達失調,既有抑癌作用,也有作為癌基因的作用,這取決于細胞環境,如Sheng等報道FOXP1在肺癌的發生發展中通過促進肺癌細胞的凋亡而起到保護作用[23];相反,Wang等報道FOXP1能夠促進多發性骨髓瘤的進展[24];另有文獻報道FOXP1可增強非小細胞肺癌的致瘤性[25],促進肺癌細胞的增殖與侵襲[26]。本研究發現,DLBCL組織中FOXP1的表達水平顯著升高,當下調FOXP1時,可顯著抑制DLBCL細胞的增殖與侵襲,促進凋亡,說明FOXP1在DLBCL中扮演著癌基因的作用。
通過生物信息學網站預測到FOXP1是miR-203a-3p的一個靶基因,當細胞過表達miR-203a-3p時,FOXP1的表達受到抑制,說明miR-203a-3p可下調FOXP1的表達,而逆轉實驗同樣也說明miR-203a-3p可調節FOXP1的表達。文獻報道FOXP1可通過激活Wnt/β-catenin信號通路來促進腫瘤的發生發展[27],因此本研究也進一步探討miR-203a-3p對FOXP1的調控是否與Wnt/β-catenin信號通路有關。當過表達miR-203a-3p或者下調FOXP1,Wnt/β-catenin信號通路相關蛋白的表達受到抑制,而當高表達FOXP1時,Wnt/β-catenin信號通路處于激活狀態,相關蛋白表達水平顯著升高,以上結果均說明miR-203a-3p調控FOXP1表達參與DLBCL的發展是通過Wnt/β-catenin信號通路實現的。
綜上所述,miR-203a-3p在體外能夠抑制DLBCL細胞的增殖、侵襲,促進凋亡,過表達miR-203a-3p能夠抑制FOXP1表達,導致Wnt/β-catenin信號通路的失活。這些結果均提示miR-203a-3p是DLBCL中一個重要的抑癌分子,可能成為DLBCL患者早期診斷或治療的潛在靶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