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雕巖谷“教科書”級的地貌景觀

胡雄健

2020年4月，永嘉陡門溪發現了雕巖谷地貌景觀，這是浙江省境內第一個被考察論證的雕巖谷。雕巖谷是2018年才正式命名的一種特殊的河成地貌景觀類型，其成因與河水侵蝕、壺穴貫通有關。

從羚羊谷到雕巖谷

喜歡攝影的人一定不會錯過美國亞利桑那州印第安部落的羚羊谷，那里以野羚羊出沒而得名，是世界上著名的攝影基地。羚羊谷的巖層有著獨特的弧形構造、波浪形線條和耀眼的紅色，拍攝效果非常出彩。它獨特的地貌甚至能為設計師帶來靈感，如去年卡塔爾國家博物館中的文化創意館，就是模仿羚羊谷的形態和線條設計的，并一舉奪得“世界建筑節”全球室內設計比賽大獎。

嵇少丞是蒙特利爾大學工學院的華裔地質學家，他通過實地考察，發現羚羊谷是一條狹窄的峽谷，也是一條季節性的地下河道，圍巖是層理構造清楚的紅、黃色砂巖層，不同時代、不同大小的壺穴被洪流磨蝕貫通后，便在巖壁上留下交錯組合的弧狀曲面。當陽光照進羚羊谷時，不同曲面的巖壁對光線產生折射、反射，從而形成光怪陸離的迷人色彩。美國的地質學家稱羚羊谷為“狹縫峽谷”，以表達其上窄下寬的形態特點，而嵇少丞卻認為“狹縫峽谷”只是對羚羊谷地表形態的一種描述性定義，并不能反映其特殊的成因和地貌類型，于是便萌生了在國內尋找同類地貌景觀的念頭。

2017年底，嵇少丞在重慶大學曾衛教授的陪同下，在重慶江津區龍吟村孔目河河谷發現了長達千米的這種狹縫型峽谷，圍巖也是層理構造清楚的砂巖。嵇教授便將這種河谷地貌景觀命名為“雕巖谷”：一種具陡立曲壁的狹窄峽谷地貌景觀。換言之，凡具備狹窄峽谷和陡立曲壁兩大特征的地貌景觀就可稱為雕巖谷。2018年，《中國國家地理》雜志發表了嵇少丞關于重慶雕巖谷的文章后，陜北的蝴蝶谷、毛項峽谷等紅層砂巖峽谷地貌也被歸屬于或認定為雕巖谷，可媲美羚羊谷。

“教科書”級的風貌

陡門溪是永嘉楠溪江的一條支流，全長23千米，自東向西注入楠溪江下游。其最著名的景點當屬“龍井”，這一景點在溫州攝影家群體中擁有很高的知名度。龍井潭深水急灘平，是一處非常有特色的攝影基地。這里基巖河床上密集的壺穴、巖臼和風化坑，令人嘆為觀止。

龍井，位于城東虹三公路赤巖山赤巖硐附近的陡門溪里，出露的巖層是水平層理發育的沉凝灰巖，形如萬卷書，成于白堊紀，是雁蕩山世界火山地質公園西園（楠溪江）的組成部分，屬于火山噴發間歇期的山間湖泊沉積的產物。從龍井往下游方向的嶺后村一帶，在長達3千米以上的河谷地帶，發育著非常典型雕巖谷地貌，狹窄的河道，狹谷兩側的巖壁，都呈陡立的圓曲狀或圓弧狀，基巖河床上則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巖臼和風化坑，連綿不絕，蔚為大觀，完全符合嵇教授對雕巖谷的定義。

龍井以巖壁呈圓曲狀、形如深潭而聞名，不妨借用柳宗元的《小石潭記》來描述：“聞水聲，如鳴珮環，心樂之。伐竹取道，下見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為坻，為嶼，為嵁，為巖”。湍急而清澈的溪水，從3米多高的陡崖上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沖下來，將陡崖下方的沉凝灰巖沖出一個個凹穴，并在凹穴中形成旋轉的渦流，溪水中攜帶的礫石和砂粒，以強大的離心力和快速旋轉的圓周運動對凹穴進行不斷地撞擊、磨蝕和刻劃，漩渦中的礫石、石塊也不斷對底部進行刨蝕和深掘，而懸浮狀的沙子則對穴壁進行研磨，以致凹穴的直徑和深度不斷擴大，穴壁光滑如鏡，最終成為圓桶狀或壺狀的凹穴。這種凹穴在地質學上被稱為壺穴或河成壺穴，以圓、光、曲、滑、漏、透、空為特征，是山區河谷上游常見的一種地貌。

龍井所在之處的沉凝灰巖，因巖性相對柔軟，層理之間存在薄弱環節，所以侵蝕速率就相對較高，使這里的壺穴被快速擴大拓深，渦流產生的離心力還將之塑造成“口小肚大”的經典形狀。激流在不斷加大壺穴的深度并導致河流下切的同時，也會造成相鄰壺穴之間的穴壁減薄、重疊并貫通形成槽流，進而演變為狹長的峽谷。就是說，龍井并非是單一的井狀深潭，而是狹長狀的槽狀深潭、峽谷，是典型的雕巖谷。

在龍井所處的雕巖谷中，圓曲狀的、弧形的巖壁，或者說殘存的壺穴穴壁，隨處可見，開口方向相背的殘留的穴壁，甚至呈龍形扭曲，從而大大強化了人們對龍井的印象。溪水下切形成狹窄的峽谷、河谷，使河道水面隨之下降，但在峽谷邊緣“海拔”較高的地方，卻會遺存一些先期形成的壺穴，且非常醒目。這些遺存的壺穴，形態多為圓形，深度明顯大于直徑，基本上呈干涸狀，有的底部堆積著磨圓的礫石，有的底部呈中心凸起，猶如臺風眼，這是因所遭受的侵蝕應力最小所致。有的壺穴底部一角，還會出現磨蝕洞，與壺穴外側的溪水彼此相通，甚至可以看到倒灌進壺穴的河水，形成快速旋轉的渦流。殘留的壺穴、殘破的穴壁、陡立的曲壁及其狹長的河谷，共同構成了堪稱“教科書”級的陡門溪雕巖谷地貌景觀。

陡門溪雕巖谷地貌的發育，意味著這里深切的V形基巖峽谷河道與壺穴的形成和發育密不可分，而且下游的形成時間要早于上游。換言之，大名鼎鼎的陡門龍井，是一個新生或正在生成的雕巖谷。研究表明，山間河流的下切侵蝕速率為每年0.01～0.10米，據此測算，陡門溪中高差深達5米的雕巖谷的形成，大概要上百年時間。所以，目前所見的布滿了巖臼的河床侵蝕階地，已經歷了上百年的風化侵蝕。正是漫長的歲月，才造就了陡門溪獨特而豐富的河成風化地貌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