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麥粒的蛻變

王貞虎

真正的價值并不在人生的舞臺上，而在我們扮演的角色中。

——席 ?勒

最近我學了一個頗有意思的技藝：手工制面。那幾天，在西城一隅，我獨自負責一間十幾平米的手工制面作坊，作坊里陳放著和面機及壓面機。

每天，我先將密封好的牛皮紙袋拆開，把雪白的面粉計量好倒進和面機里，加入一些滑膩的淀粉。而后，按照一定比例，備好蘇打粉、食用鹽、雞蛋，用水攪勻。接通和面機電源，按下運行鍵，緩慢地把容器中的水倒入。

攪拌架在齒輪的帶動下，規則地運轉，面粉慢慢集結，而后變成均勻的絮狀。約莫五分鐘，按下紅色的停止鍵，把面絮盛出，放在面盆里，發面半個小時，就可以上壓面機做面了。

做面的過程很有些詩意，讓我覺得暢意和快樂，也有一種特別的成就感。我雙手伸入面盆里，把有些黏糊糊的、醒好的面絮平鋪在壓面機上。壓面機有一個傳送裝置，把面絮輸送至兩個碾壓滾筒之間，面絮從滾筒間隙流暢地溢下，形成長約90公分、寬約35公分的薄薄面帶。為了讓面帶更薄更均勻，我又搖動控制手柄，漸次把滾筒的間隙調小，把面帶放入，反復碾壓。數度碾壓出來的面帶輕薄、綿軟、色澤亮麗，展開，懸直，仿佛一件藝術品。

隨后，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把面帶置入平滑的軌道，將壓面機調整為Noodle（面條）狀態，用手輕輕推動一下面帶，隨著一陣歡快的鳴響，面帶被切成了線狀，像錦繡流蘇，若微型瀑布，輕快飄下。

白白的面粉，經由攪和、發酵、碾壓、切分，最后華麗變身為纖細綿長、搖曳多姿的面條。這是一個細致入微的過程，也是一個絲絲入扣的過程，和面配方比例的精確與否、發酵時間的長與短、面團碾壓次數的多與少、最后成形面帶的厚與薄，都會影響到面條最終的色澤、精細、韌性和口感。

我的雙手滿是面屑，額頭掛有細密的汗珠，但眼瞅著一掛掛自己做出的面條，心中盈滿了喜悅和自豪。我是用心在做面，而面也回報予我精致和遐思。做面時，與面親密接觸，不僅有快意的繞指柔，還調動了我的嗅覺、觸覺與思維。雙手感受著面團的柔韌，鼻里氤氳著質樸的麥香，腦海里浮現出一片片金黃的麥田，仿佛有一陣風，吹過萬頃良田，掠過籽粒飽滿的麥穗，也拂過我在低處的靈魂。

從一顆麥粒，成為一掛面條，其間的粉碎、浸潤、吸納、酵化、摔打、碾壓、承受和蛻變，像極了我們的人生。從原野里迎風的麥子，到最終成為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美食面條，麥子實現了它的價值。做面，讓我在樸素的麥香里有了些許頓悟：經受住生命的變遷和磨礪，而又一直守著一顆初心，終將迎來人生的芳華。

【感悟】

一顆麥粒要想實現自己的價值，必須經過無數摔打、碾壓，如此才得以蛻變。同理，一個人的生命要想得以升華，也要忍受歲月的變遷和磨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