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季報：冰火兩重天

文／弓天際／本刊記者 盧凱瑞

國內外各大石油公司業績呈現冰火兩重天局面，行業整體形勢雖然慘淡，但也不乏亮點。

●物流和交通的復蘇，促進了油品銷售。 供圖/視覺中國

隨著國內外各大石油公司第三季度報告相繼出爐，2020 年世界石油市場的總基調也基本顯現，國內外呈現冰火兩重天的局面。

今年以來，新冠肺炎疫情全球暴發、經濟下行、油價大跌，油氣行業再次迎來極其糟糕的一年。這一年，利潤大幅下滑讓石油公司不得不再次過上苦日子，不少油企只能大規模裁員以斷臂求生。石油行業形勢雖然慘淡，但也不乏亮點。第三季度，中國石油與中國石化順利扭虧為盈，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中國海油國內油氣產量有了10.4%的增長。

“‘三桶油’對于如何過好苦日子擁有豐富經驗，近年來降本增效成果凸顯。因此，在低油價沖擊下，國際石油公司利潤均受到嚴重影響，而‘三桶油’卻能頻頻取得亮眼成績。”在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國際能源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員姜勇看來，如何過好苦日子是石油行業需要掌握的技能。

“兩桶油”翻身

2020 年前三季度，新冠肺炎疫情全球蔓延，世界經濟低迷，全球市場萎縮。面對慘淡局面，世界石油市場哀嚎一片。黑夜緩緩退去，黎明終將到來。前三季度，中國經濟增速由負轉正，國內生產總值（GDP）同比增長0.7%，其中第三季度GDP 同比增長4.9%，延續較好恢復態勢。

近日，中國石油、中國石化紛紛披露第三季度業績報告。其中，中國石化第三季度凈利潤為463.89 億元，生產經營和盈利水平大幅好轉，呈現逐月好轉、逐季上升的態勢；中國石油第三季度凈利潤為400.5 億元，同比大幅增長353.6%。第三季度，中國石油、中國石化一改上半年名列A 股十大“虧損王”前三的尷尬局面，形勢一片大好。

“第三季度國際油價相對企穩回升，在‘三桶油’可以容忍的價格區間運行。再加上國內新冠肺炎疫情控制后，經濟受到較大刺激，各方面產業有了明顯復蘇跡象。尤其是物流和交通的復蘇最為明顯，因此帶動了國內煉油化工相關產品的大幅增長。這是‘兩桶油’能夠順利扭虧為盈的重要因素。”中國石油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副教授金鐳表示。

上半年，中國海油桶油主要成本進一步下降至25.72 美元，桶油操作成本降至6.5 美元，創十年來新低，因此實現凈利潤103.8 億元，成為“三桶油”中唯一盈利的。而三季度，中國海油按照既定的應對低油價策略，在保證勘探開發工作量的前提下，有效削減資本支出，同比下降5.8%至約人民幣184 億元，同樣符合年度調整后的目標。

國內新冠肺炎疫情得到有效控制后，社會經濟迅速復蘇，為“三桶油”三季度的亮麗成績奠定了基礎。然而，國外新冠肺炎疫情仍未能有效控制，部分國家疫情進入二次暴發階段，甚至一次暴發還在持續，并愈演愈烈，石油行業仍未走出至暗時刻。

11 月3 日，世界最大的石油公司——沙特阿美發布的財報顯示，第三季度凈利潤為442.1 億沙特里亞爾，約合人民幣787.6 億元，與去年同期相比大幅下降44.6%。財報稱，利潤下降的主要原因是新冠肺炎疫情導致全球原油需求疲軟，并引發油價下跌與銷量下降。同時，煉油和化工產品的利潤率也在下跌。

殼牌第三季度雖然從第二季度的181.3 億美元凈虧損變為實現9.55 億美元凈利潤，不過相較去年同期的47.67 億美元凈利潤還是銳減了80%。與此同時，營收額也較去年同期下降了49%。

英國石油第三季度實現大幅減虧。三季度歸屬于股東的凈虧損額為5 億美元，較上一季度168 億美元的虧損額減少約97%。但今年前9 個月的累計虧損額為216.63 億美元，而去年同期盈利4億美元。

埃克森美孚第三季度延續了前兩季度的虧損，虧損6.8 億美元。這是其史上首次連續三個季度錄得虧損。去年同期凈利潤31.7 億美元。

“與前兩個季度不同的是，三季度國內外石油行業不再是‘哀鴻遍野’。國外控制不住的疫情仍是導致多家石油巨頭企業效益慘淡的罪魁禍首。”姜勇表示，“國內外新冠肺炎疫情控制的不同情況，使得國內外石油公司業績‘冰火兩重天’。受新冠肺炎疫情不確定性的影響，油氣業仍然很難扭轉整體下行的頹勢。”

各有各招

前三季度，普氏布倫特原油現貨均價為42.5 美元/ 桶，同比下降34.4%。而年初，國際原油價格為65 美元/桶。WTI 原油期貨價格在4 月27 日出現歷史上的首次負油價。

對于石油公司而言，油價下跌直接導致石油公司收入減少、利潤下滑，無疑是一場噩夢。“國際油價在40 美元/桶以下時，絕大多數的石油公司都難以保證有效利潤。”中國海洋石油集團有限公司咨詢中心蘇佳純表示。長期的低油價，導致一大批石油公司破產或正走在破產的道路上。幸存的石油公司也只能拋售資產或大規模裁員艱難求存。

經受超低油價的洗禮，10 月29 日，埃克森美孚宣布未來兩年將在全球范圍內裁減員工15%。這是這家北美最大石油勘探公司一次空前的裁員行動。此次裁員將包括1900 個美國工作崗位以及全球各地的崗位。

該公司在一份聲明中稱，今年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的市場情況是“史無前例”的。埃克森美孚的裁員將影響約14000 人，包括雇員和承包商。

9 月30 日，殼牌宣布計劃到2022 年底之前裁員7000～9000 人。殼牌表示，正考慮通過減少差旅費和推行在線工作等多種方式削減成本。到2022 年，削減成本措施預計每年將為公司節省20 億～25 億美元。在此之前，英國石油、雪佛龍、斯倫貝謝已分別計劃裁員1 萬人、6000 人與2.1 萬人。

可以說，在國際油價下跌、世界經濟低迷、全球市場萎縮的糟糕局面下，石油公司工作量大幅下降，大規模裁員可謂一種行之有效的降本脫困“良策”，成為國際石油公司首選的措施。但對于“三桶油”而言，這種“良策”并不能實施。

“在低油價下，降低人工成本無疑對企業很有利。但中國與國外不同，‘三桶油’除了承擔經濟責任，還需履行相應的社會責任，需要保障廣大員工的利益。”金鐳認為。

在國際巨頭紛紛裁員以自保之時，“三桶油”紛紛加大2021 年校園招聘的力度，新招1.8 萬人。其中，中國石油新招5281 人，中國石化新招1.1 萬人，中國海油新招2000 人。與此同時，“三桶油”還針對貧困地區、疫情嚴重地區以及農民工群體增加了專項招聘。

“大規模裁員對于‘三桶油’而言是根本行不通的。他們更多的是需要開源創效。”金鐳說。

“大規模裁員對于石油行業的危害也是有目共睹的，在一定程度上會損害石油行業未來數年的發展潛力。”姜勇補充道。

面對嚴峻復雜的市場形勢，中國石化在上半年“百日攻堅創效”行動取得良好成效基礎上，于第三季度開展更高標準的“持續攻堅創效”行動；中國石油繼續堅持高質量發展戰略，抓住國內市場需求恢復機遇，全力扭轉疫情和低油價帶來的困局；中國海油也強調樹立過“緊日子”的思想，壓減資本支出及油氣成本。

中國石化堅持高質量勘探，注重效益開發，加快天然氣產能建設，積極拓市擴銷，穩油增氣降本進一步深化。勘探方面，在塔里木盆地、濟陽坳陷、四川盆地等領域取得油氣勘探新發現。原油開發方面，強化低成本技術應用，優化項目實施方案，成本進一步下降。天然氣開發方面，加快川西、東勝、威榮等氣田產能建設，持續推進涪陵、普光、元壩等氣田開發。前三季度，中國石化境內原油產量同比持平，天然氣銷量同比增加9.86%，市場份額持續增長。第三季度勘探及開發板塊息稅前利潤為人民幣131.6 億元。

中國石油持續優化勘探部署，加強地質綜合和風險勘探目標研究，突出大盆地和重點區帶集中規模效益勘探，在塔里木、四川、準噶爾、鄂爾多斯等盆地獲得重要發現和戰略突破；堅持產量效益并重，抓好老油田穩產，突出規模有效集中建產，嚴格控制投資和生產運行成本，推動增產增效。今年前三季度，中國石油油氣平均單位操作成本為10.07美元/桶，比上年同期下降10.7%。第三季度，勘探與生產板塊實現經營利潤人民幣96.49 億元，環比扭虧增利人民幣141.81 億元。

非油品的突破

縱觀各大石油公司三季度報告不難發現，此次各大石油公司利潤下滑的共同點為新冠肺炎疫情導致全球原油需求疲軟，引發油價下跌與銷量下降。同時，煉油和化工產品的利潤率也在下跌。

“在此情況下，油氣勘探開發與煉油化工只能采取守勢，難有利潤增長點。而在成品油需求不振的情況下，非油品卻能異軍突起，成為新的增長極。”姜勇認為。

今年以來，中國石化頂住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帶來的壓力，非油品業務實現逆市增長。新冠疫情發生后，中國石化全系統迅速行動起來，在全國220 個地市7000 余座易捷店開展蔬菜、生鮮等業務，加快“一鍵到車”的布局，開創“不下車不開窗，購物送至后備廂”的消費場景，滿足消費者無接觸購物需求，讓消費者購物更安心。推出“我有易捷店，你有滯銷品嗎”助農幫扶公益活動，為76 家商品滯銷企業解決產品銷路問題，彰顯了央企的責任與擔當。

為了“打贏疫情防控阻擊戰”，中國石化迅速組織786 噸熔噴布定向供應23省44 家骨干生產企業，對平抑口罩防疫物資價格起到積極作用。多渠道組織貨源，全力保障防疫物資供應，銷售口罩3億只，并量產上市易捷貼牌口罩，推出3 款酒精類產品及5 款定制消毒液產品。易捷還緊跟疫情期間消費趨勢變化，組織開展直播帶貨活動，各級干部員工變身“帶貨達人”，將線下營銷搬到線上。

在線下，易捷開展走出去營銷、社群營銷，與地方政府開展政企聯合營銷、探索地攤營銷，拓展汽服、廣告、快餐、保險等服務業態，增強消費黏性。線上，推出“易捷商城”，圍繞節慶及假日主題，開展“年貨節”“水飲節”等營銷活動，發展各渠道會員，創新直播帶貨。前三季度，非油品營業收入同比增長3%，利潤同比增長13%。在10 月9-11 日的“易享節”活動中，全國易捷門店銷售額10億元，其中僅浙江石油銷售額就高達3.3億元。

不輸于中國石化，今年以來，中國石油也將非油業務作為重點突破口。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中國石油利用昆侖好客便利店平臺，積極開展蔬菜生鮮業務，滿足消費者日常需求。組織生產銷售熔噴布、口罩，更是解了疫情防控的燃眉之急。推出的“油賣菜”、青稞面館方便面和“好客之力”功能飲料，更是廣受往來車主好評。第三季度，中國石油銷售板塊實現經營利潤79.56 億元。

在國外，非油品利潤也為石油公司紓難解困。三季度，殼牌調整后的凈利潤為9.55 億美元，環比增長50%。殼牌認為，之所以能在具有挑戰性的宏觀經濟環境下實現盈利，是因為增加了高利潤優質產品的銷售組合，以及便利零售商店的非燃油銷售增加，市場營銷收入創歷史新高。

“‘三桶油’的開源更多體現在非油品銷售這一塊，這是一個增量市場。”金鐳認為，“中國石油、中國石化所做的諸多增值服務為銷售板塊利潤做了很大貢獻。”

●供圖/視覺中國

如何突圍

9 月底以來，歐洲新冠肺炎疫情出現了二次暴發。而在疫情最為嚴重的美國、印度等國，第一輪疫情還未結束，并且愈演愈烈。

目前，雖然歐佩克+的減產協議使石油市場上的供應有所下降，但布倫特原油平均價格依舊徘徊在40 美元/桶左右，比新冠肺炎疫情發生前下降了40%，且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油價將在短期內拉升。從中期來看，第二波疫情對全球經濟活動的影響，進而對石油需求的影響比預期的更為嚴重。

今年四季度，寒冬可能遠超想象。

英國石油在財報中指出，盡管在亞洲需求增強的帶動下，自春季以來石油需求的逐步復蘇似乎將繼續下去，但到2021 年，石油庫存正常化的速度將取決于經濟復蘇的力度和歐佩克+成員國繼續遵守減產協議的程度。鑒于創紀錄的高庫存水平以及新冠肺炎疫情導致的汽油和航空煤油需求復蘇趨于平穩，英國石油認為，煉油利潤前景仍然具有挑戰性。

“鑒于國外疫情嚴峻形勢，第四季度到明年，中國石油企業仍應該緊抓國內內循環，服務國內內循環，首要的就是要保障國內油氣的勘探開發。”金鐳建議，“此外在新能源與可再生能源領域也需要更多的投入。從能源發展的長周期來看，未來能源發展趨勢是油氣與可再生能源并重或者可再生能源占更大比例。”

油氣利潤前景堪憂，國際石油公司轉型加速。9 月10 日，英國石油宣布與挪威國家石油通過戰略合作進入海上風電行業，以尋求在美國的海上風電機會，預計將有潛力為美國兩百萬家庭提供電力。殼牌表示，將重塑其資產和產品組合，以滿足未來客戶對清潔能源的需求。為此，殼牌提出到2050 年或更早成為一家凈零排放的能源企業。

“三桶油”同樣在積極擴展新能源領域的話語權。

10 月29 日，中國石化披露該公司所屬新星公司將參與開發位于陜西渭南市大荔縣的分散式風電項目，總裝機容量20 兆瓦。這將是中國石化首個風電項目。中國海油是國內最早的新能源開發企業之一，業務覆蓋風能、煤層氣及其裝備制造、動力電池、生物質能和光伏等多個領域。中國石油也積極開展與油氣緊密結合的新能源項目。

“寒冬期內，油氣發展舉步維艱。此時加速新能源布局，才能讓陣痛期最短，從容面對新的挑戰。”蘇佳純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