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最后一位秀才”
——蘇局仙的人生故事

文/玲 瓏

公元1905年(清光緒三十一年)9月，清朝政府宣布從次年(1906年)開始一切鄉試、會試均告停止。至此，從隋朝開始實行了一千三百多年的科舉制度正式廢除了。而1905年各省的秀才也就成了中國最后一批秀才。其中有一位來自松江(今上海)的青年日后被人稱為“中國最后一位秀才”，他就是我們今天故事的主人公——蘇局仙。

因夢得名

蘇局仙，公元1882年生于松江府南匯縣始建自康熙年間人稱東湖山莊的蘇家老宅。他是蘇軾的第二十八世孫，原名蘇裕國。到他父親這一代，家境已然有所衰落，生活一般，但家風依舊，崇尚讀書文化。

蘇裕國幼年身體不好，是有名的藥罐子，經常需要吃藥，但身體依然羸弱。據他講，幼年時發生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改變了他的一生。

有一次他身體不適，高燒不退，渾身沒勁，喝了湯藥昏昏沉沉地躺著休息。迷迷糊糊中，他見到一位慈祥的老者來到面前。老者仙風道骨，氣度不凡，還笑瞇瞇地看著他。蘇裕國定睛一看，這相貌分明是祠堂里供奉的祖先東坡居士啊，趕緊爬起來倒頭便拜。東坡居士笑著對他說：“好孩子，好孩子，我剛剛和南極仙翁賭棋獲勝，他答應我要照顧我蘇家子孫一人長命百歲，至少有一百歲的壽數。今天恰好遇見你，這個福分就給了你吧。”說完哈哈大笑，轉身離去。蘇裕國聽聞又驚又喜，連連磕頭稱謝。可等他抬起頭來一看，老祖宗早已不知去向，他一急，夢醒了。

他趕忙把這個奇特的夢稟告父親，疼愛他的父親不僅沒有笑話他，反而告訴他這是祖先保佑，要他自己注意保重身體，珍惜這份福氣。過了幾天，父親帶著蘇裕國到祠堂上香叩拜，感謝先祖，還給他改名蘇局仙，叮囑他“口在局內，命由仙賜”，此事不可輕易對人言，自己惜福就是。

大概是積極地想要健康的想法和強烈的心理暗示作用，自此改名蘇局仙的他身體一天比一天好起來，也很少再得病了，而且真的活了一百多歲。

杏壇墨海

蘇局仙八歲開始練字，九歲正式入塾讀書，傳統教育的四書五經、諸子百家無不精通，對于傳統文化有著很深的造詣。24 歲那年，蘇局仙通過層層考試，最終考中了秀才，卻面臨科舉制度的結束，舊式讀書人進一步考取功名的路戛然而止。他并沒有大失所望，回到家鄉當起了教書先生，并且一教就是近五十年，直到七十歲才告別杏壇。

當時還留著長辮的蘇局仙先是在當地祠堂舉辦的私塾教書。辛亥革命后，社會變革，辮子剪了，私塾也改為公學，蘇局仙還是一如既往地認真教書育人。令他自己非常自豪的是近五十年的教書生涯，培養學生三千余人。翻譯家傅雷、詩人姚養怡、畫家周方白等都出自蘇局仙門下。

日本侵略者入侵，抗戰爆發，蘇局仙不愿配合日偽的奴化教育，回家務農。但是日偽知道蘇局仙的名聲和影響力，幾次想請他擔任鄉長。不勝其擾的蘇局仙請了一尊觀音像供在家里，整日誦經念佛，甚至裝瘋賣傻，絕不同流合污。他還給自己的書齋起名“水石居”，鼓勵自己像水一樣清白，像石一般堅強，維護民族氣節尊嚴。

蘇局仙幼年開始習字，我們之前也介紹過堅持練習書法對健康的影響很大，一方面在精神氣魄方面有所提升，另一方面鍛煉手指手腕對氣血運行也有相當的好處。蘇局仙的長壽，常年堅持書法練習也是一大因素。

1979年5月，上海《書法》雜志舉辦全國書法比賽。家人和弟子紛紛鼓勵年近百歲的老人參加。拗不過眾人，老人寫了幅行書《蘭亭序》參賽，作品筆力穩健，氣勢貫通，一舉獲得一等獎。近百歲老人榮登榜首，在當時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第二年，中國書法家協會成立，蘇局仙被吸收為會員，還被推舉為上海書法家協會名譽理事。1982年元旦，蘇局仙百歲大壽，上海市人民政府還特別舉辦了“蘇局仙百歲大慶書法展”，也是一件盛事。眾人敬其書法文采，尊稱其為“中國最后一位秀才”。

養生有道

1985年，一百零三歲的蘇局仙被評為“全國健康老人”。那個年代，人們的生活越來越好，也開始關注身體健康，百歲老人的故事就更加引人關注了。一時間求問長壽之道的信件、電報紛至沓來，還有人通過親戚朋友上門拜訪。

蘇局仙曾寫下一段《三字經》，在此抄錄如下：

人長壽，并不難。要早起，須早睡。

節飲食，慎寒暑。戒煙草，忌暴食。

勿過飽，勿過饑。饑即食，倦即息。

休煩惱，抱樂觀。勤勞作，多運動。

透空氣，避污濁。戒憂慮，毋怒躁。

常洗浴，勤換衣。講衛生，病早醫。

種花草，養魚蟲。明乎此，保長壽。

在《三字經》中，蘇局仙總結了自己常年一以貫之的良好生活習慣，其中幾點頗有參考意義。

要早起，須早睡。這說的是良好的作息習慣。蘇局仙每天早晨六點起床，早飯后，練字、會客。午飯后，閉目養神一個時辰，下午接著練字、寫詩。簡單的晚餐后，八九點鐘就會上床休息，常年堅持，絲毫不亂。

節飲食，慎寒暑。蘇局仙在飲食上很講究，日常喜愛新鮮蔬菜，也略品嘗禽蛋與河鮮。還很注意適量，就是愛吃的食物也很節制，絕不貪嘴多吃。他一天三頓大米稀飯，早晚喝稀，中午稍稠，每頓定量為一淺碗。夏天喝一杯啤酒解暑，冬天啜一盅黃酒暖身。蘇局仙認為老年人更要注意寒暑變化，根據四季變化增減衣物，注意保暖、防暑。寒熱過度都是中醫認為會對身體造成傷害的外在因素，老年人身體較弱，同時又不夠敏感，更應時時注意。

休煩惱，抱樂觀。蘇局仙一生經歷不少，但他從不悲觀，笑口常開。遇到煩心事他有個辦法，就是找小孩子玩耍，在孩子身上尋找童趣，煩惱便煙消云散了。蘇局仙曾對人講過：“我至今已度過10 個馬年，歷經兩個世紀。晚年有幸飽嘗了黨的瓊漿玉液，衣住也十分滿意，因之得以保持健康長壽。”知足常樂便是他的信條之一。

勤勞作，多運動。蘇局仙曾經總結：“人是動物，要天天活動，天天學習和做事，動物就要動，不動便成廢物。”他不僅是一介書生，也很喜歡體育運動，打球練拳，樣樣都愿意參與。年輕時開始練習跑步一直堅持到六十多歲。從七十歲那年起，他改跑步為步行，開始每天幾百步，以后達到日行五千步。八十歲后，他還要每天沿河堤緩行兩千步，直到微微冒汗才停下來。百歲以后，仍堅持“多運動”，戶外鍛煉不太方便，就在家散步。年近百十歲時，他依然堅持在屋內繞桌子走步運動，能走幾圈便走幾圈，始終堅持不懈。

1991年年末，蘇局仙在上海的醫院安詳離世，享年一百零九歲，實現了祖先在夢中給他的福氣。按照他生前的遺愿，將自己的遺體捐獻給了醫院解剖研究。令人敬仰的他也被上海人民尊稱為“上海第一老人”，一直緬懷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