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春華
用于古代書畫裝裱的植物紋主要包括寫實花卉紋、抽象花卉紋、果實類及蔓草紋等多種類型,藝術風格獨特。本文采用文獻及實物研究法,對不同類型的植物紋進行了整理與分析。植物紋紋樣精美,對其創新設計應用到服飾品中,可推動中國古書畫裝裱絲綢紋樣的傳承,促進文化產業的發展,從歷史傳統到當代設計的轉換,并為當代服飾產品設計提供新思路、新方法。
植物紋;服飾品;絲綢;裝裱;應用
從唐代開始絲綢紋樣中植物類題材漸多,到晚唐與宋遼更是流行。宋代絲綢紋樣中,植物花卉類題材興起,成為一種時代潮流[1]。用于裝裱古代書畫作品的絲綢紋樣,植物紋亦為常用題材。裝裱植物紋風格獨特,與古代服飾品、瓷器等作品中的紋樣相比有著較為典型的裝裱紋樣特征。筆者主要選取了美國大都會博物館藏品中具有代表性的用于手卷、立軸等書畫形制中的裝裱植物紋進行了圖案復原與分析,力求歸納出其圖案類型特征。
目前對書畫裝裱植物紋在當代設計作品尤其是服飾品中的應用研究較為缺乏,本文試圖將歸納出的裝裱植物紋造型、色彩與服飾品設計相結合,拓寬當代服飾品設計思路,促進古書畫裝裱絲綢紋樣的傳承及在當代設計作品中的創新與發展。
歷代裝裱文獻中對植物紋圖案的使用有多處記載,如元·陶宗儀《南村輟耕錄》卷二十三《書畫裱軸》中直接以植物題材命名的錦織物名稱有:“大花”“紫湯荷花”“青櫻桃”“紅遍地雜花”“紅遍地芙蓉”“倒仙牡丹”“黃地碧牡丹方勝”等;以花為題材命名的綾織物名稱有:“碧花”“大花”“重蓮”“棗花”“花”等。由文獻記載可見,植物題材在裝裱絲綢紋樣中的使用較為豐富。
古書畫裝裱植物紋主要包括寫實花卉紋、抽象花卉紋、果實類及蔓草紋四類。這些題材或單獨構成紋樣,或相互組合,或與其他題材組合構成紋樣。
花卉紋包括寫實花卉紋和抽象花卉紋兩類,其中以寫實花卉紋數量較多,題材包括牡丹、菊花、蓮花、梅花等,有的以一種花卉作為主題紋樣構成圖案,更多的是多種花卉同時作為主題紋樣構成圖案。
1.1.1 一種花卉作為主題紋樣
蓮花是花卉紋中的一個重要裝飾題材,單獨作為主題紋樣構成圖案主要有兩種造型。第一種為纏枝蓮,多為側面狀,如圖1(a)所示。蓮花為多重花瓣,已長出蓮蓬,荷葉較為寫實。蓮花花頭碩大豐滿,光艷富麗,具有典型的明代風格。圖1(b)纏枝花式布局十分明顯,花頭造型較小,無枝葉,花頭連接在彎轉回旋的圓形主莖線上。第二種蓮花造型為無枝葉、只有花頭的形式,圖案化強,如圖1(c)所示。蓮花呈側面朵花狀,四朵蓮花組成十字型單元紋樣,其中上下方向蓮花同色,左右方向蓮花同色,各種色彩的蓮花單元紋樣上下交錯填飾在云紋之間。

圖1 一種花卉作為主題紋樣(復原圖)
芙蓉花與牡丹花形態較為相近,相比之下牡丹花紋更為飽滿富麗。牡丹花象征富貴,為絲綢紋樣中常見題材。牡丹單獨作為主題紋樣構成的圖案很少,更多的是與其他花卉題材組合構成圖案,造型以纏枝花式和穿枝花式為主。芙蓉花相對單薄,單獨構成圖案的芙蓉花紋亦較少。圖1(d)中芙蓉花為穿枝花式,基本呈正面狀的芙蓉花由多重花瓣組成,花頭碩大、色彩艷麗,花頭四周延伸出深藍色枝葉。縱向花頭色彩相同,橫向依次為粉色、黃色、紅色,花紋上下交錯排列。
菊花單獨作為主題紋樣的裝裱圖案目前筆者只發現圖1(e)一例。纏枝菊花紋填飾在曲水紋錦地上,圖案層次感強。完全綻放的菊花花頭呈側面狀,具有多重花瓣,花頭飽滿,花瓣內層與外層色彩不同,位于波狀主莖線頂端。花頭朝內,主莖線呈渦紋狀,波狀主莖線上布滿寫實枝葉及未完全綻放的小朵菊花紋,色彩各異。此類菊花紋錦圖案具有清代風格,與清代“纏枝菊花紋芙蓉妝”構圖及菊花造型都非常相似。芙蓉妝,為配色較簡單的大花織錦,用色不多,花紋只用幾種色塊表現,質地較薄而平整,常用作佛幡、裝裱書畫等用。這類織錦品種過去常用芙蓉花作主題,故命名為芙蓉妝[2]。
1.1.2 多種花卉作為主題紋樣
多種花卉題材的組合圖案,涉及的花卉題材有蓮花、菊花、牡丹、海棠花、芙蓉花、梅花等。主要有牡丹與蓮花、蓮花與菊花兩種花卉的組合形式,蓮花、牡丹、海棠花三種花卉的組合形式,以及菊花、牡丹、梅花、蓮花四種花卉的組合形式。這些花卉紋有的填飾在清地上,有的填飾在曲水紋等幾何地紋上,具有不同的層次變化。
牡丹與蓮花的組合圖案在絲綢織物中較為常見。圖2(a)牡丹蓮花紋為纏枝花式,主莖線上的牡丹花占據畫面主體,花頭呈球形,兩重花瓣向內卷曲,脈紋明顯。蓮花花頭較小,遍布于枝條上,花頭朝向左側、右側或下側等不同方向,與牡丹花交錯連接在柔美的曲莖線上。綾織物從宋代已開始采用纏枝寫生花卉紋樣,最后形成的效果是大花均勻分布,枝條本身卻處于次要的地位。
各種花卉紋除了相互組合單獨構成圖案外,還常與雜寶等紋樣組合在一起。如圖2(b)為三種花卉紋與雜寶紋的組合圖案。圖案為穿枝花式,蓮花、牡丹、海棠花三種花頭有規律的穿飾在“S”形波狀主莖線上,花紋表現較為圖案化。各種花頭與一同穿飾在主莖線上的枝葉大小相近,與其他花卉紋圖案中以碩大花頭的突出表現較為不同。波狀主莖線周圍空地上可見犀角等雜寶紋,每排雜寶紋相同。

圖2 多種花卉作為主題紋樣(復原圖)

圖3 抽象花卉紋(復原圖)

圖4 果實類紋樣(復原圖)

圖5 四合蔓草紋錦(復原圖)
花卉紋中還有一些幾何形的朵花紋,形態抽象。朵花指僅有花朵的式樣,按其具體造型主要分為圓形朵花、米字型朵花、十字型朵花等幾種形式。圓形花朵,多為正面觀,花瓣有五瓣到八瓣不等,有些花瓣排列較為規整,有些則較為隨意。米字朵花花瓣為八瓣,呈米字排列造型,米字朵花多與幾何紋構成圖案。朵花紋或單獨構成圖案,或各種造型的朵花組合在一起構成圖案,或與幾何紋等組合構成圖案。
圓形朵花在裝裱紋樣中的使用主要有以下兩種情況;一種作為主題紋樣單獨構成圖案,此種類型的圖案數量較少;另一種為圓形朵花與纏枝紋、幾何紋、雜寶紋等組合構成圖案,此類組合圖案在朵花紋中數量最多。如圖3(a)以纏枝花的主莖為骨架,一排點綴八瓣朵花,一排點綴五瓣朵花。朵花花瓣為心形,排列較為規整。纏枝骨架以單線表現,朵花以色塊表現。此類纏枝骨架布局與朵花形態與一件明代大藏經裱封面圖案較為相似。圖3(b)中朵花花紋較大,亦可稱為團花。圖案由兩種造型的朵花組成,一排為六瓣朵花,花瓣脈紋清晰,中心填織四瓣朵花,與連錢紋相間排列;一排為六合如意團花,與金錠相間排列。
以果實類題材作為主題紋樣的圖案比花卉紋要少得多,果實類涉及的題材主要有石榴、桃子等。果實類常與花卉紋、佛手、蝙蝠等組合構成具有一定寓意的吉祥圖案。此類寓意紋樣,是以動物紋、植物紋或文字等紋樣作素材,用其形,擇其義,取其音,組合成含有一定的寓意或象征性的紋樣圖案。寓意紋樣通常表達的意思有長壽多福、吉祥如意等[3]。

圖6 旗袍紋樣設計
圖4(a)曲水錦紋地上填飾纏枝花紋,織物花地分明,具有錦上添花的層次感。圖案四排一循環,一排為佛手,一排為蓮花(有蓮蓬的蓮花,蓮蓬子以小圓圈表示),一排為桃子,一排為石榴(石榴露出籽粒,寓意榴開百子)。這幾種紋樣題材組合在一起,寓意“多福、多壽、多子”,俗稱三多紋。圖4(b)主題紋樣為折枝葡萄。葡萄亦為多子果實類,每枝上有一串葡萄,上下兩枝葡萄紋方向相反。兩排折枝葡萄紋間飾蝙蝠、如意靈芝、牡丹、荸薺等紋樣,寓意“多子、多福、萬事如意”。
蔓草紋是指以花、草為題材,加以圖案化成主題紋飾的一類圖案。蔓草紋在隋唐時期最為流行,故又有“唐草”之稱。明清時期其外形演變日趨完善豐富,成為一種富有特色的裝飾圖案。
蔓草長青,且連綿不斷,寓長壽之意,在清代絲綢紋樣中及書畫裝裱圖案中較為常見,多為四合蔓草紋式。圖5(a)四合蔓草紋錦,中心填飾小團花,主題單元紋樣間以幾何形連接。圖案排列為二二錯排布局,即上下單元紋樣在橫向錯開二分之一排列。此種四合蔓草紋在裝裱紋樣中可通過不同圖案布局的設計,使得相似造型的圖案呈現出不同的裝飾風格。圖5(b)四合蔓草紋中心為十字型花,主題單元紋樣以散點的形式填飾在雙矩錦紋地上,上下交錯排列。用于古代書畫包首的蔓草紋錦多為清代作品,或具有清代織錦風格[4]。
古書畫裝裱植物紋具有獨特的藝術風格,可將其紋樣直接或通過創新設計應用到服飾品中,如旗袍、裙裝、禮服等各類服裝及領帶、絲巾、箱包等各類服飾品。下文將以裝裱植物紋在旗袍及領帶紋樣中的應用設計為例進行論述,具體應用時可對植物紋樣造型、色彩、布局等進行創新設計。主要有以下幾種方法:
植物紋樣造型及色彩可直接應用于服飾品中,在具體應用時,可對植物紋局部進行變化設計。如圖6(a)的旗袍紋樣,為“穿枝芙蓉花紋錦”紋樣的直接應用設計:將三列不同色彩的芙蓉花紋分布與旗袍的中心與兩側部分,并對紋樣的比例作了縱向拉伸設計,可使旗袍整體效果的表現更為修長。圖6(b)為“四合蔓草紋錦”在旗袍紋樣中的創新設計,將布局較為密集的原有單元紋樣進行分離,加大每列單元紋樣的空間,縱向亦進行了拉伸設計。除了直接使用紋樣造型及色彩的方法,還可將紋樣色彩進行變化設計。如圖6(c)的旗袍紋樣設計,使用了“纏枝蓮花紋”的造型,對其底紋色彩進行了變化設計。在領口及偏襟部分,將紋樣造型進行尺寸縮小,紋樣效果更為精美,與大身的紋樣尺寸形成一定的對比。
在對裝裱紋樣植物紋創新應用時,還可將其紋樣造型元素進行提取及重新變換組合。如圖6(d)為“蓮花紋錦”的旗袍紋樣設計,將原紋樣云紋與蓮花紋的組合排列布局打散,根據旗袍的款式及風格,將部分位置的蓮花紋刪除,只保留云紋部分。立領的紋樣設計單獨使用蓮花紋。圖6(e)為局部造型元素夸張設計實例,將“纏枝朵花紋綾”應用在旗袍紋樣設計時,提取了局部紋樣造型,并將其花卉圖案夸大設計。圖6(f)為紋樣造型元素打散后重新組合的設計實例,將“四合蔓草紋錦”的主題紋樣四合蔓草紋提取作為旗袍左側部分紋樣,將原底紋雙矩紋設計成面紋,原面紋四合蔓草紋作為底紋使用,底紋與面紋的變換使用具有別樣風格。

圖7 領帶紋樣設計
以上裝裱紋樣植物紋在旗袍中的應用設計方法在服飾品領帶設計中同樣適用,如圖7領帶紋樣設計。圖7(a)為“折枝三多紋錦”紋樣的局部運用設計。圖7(b)為“棕色地纏枝蓮花紋錦”局部紋樣造型的夸大應用設計。圖7(c)為紋樣造型元素的提取與創新設計,將“朵花紋錦”紋樣重新打散組合,并對局部紋樣夸大設計。圖7(d)為不同植物紋樣造型的組合應用設計,選取了“四合蔓草紋錦”的一列單元紋樣,將其拉長變形作為領帶中間部位圖案,兩邊使用了“穿枝芙蓉花紋錦”的一列粉色芙蓉花紋單元紋樣。兩種紋樣類型的組合,紋樣效果更為豐富。圖7(e)為局部紋樣造型的提取及變換設計,選取“四合蔓草紋錦”的底紋,并將其變化設計作為領帶的主題紋樣,領帶底色選取了蔓草紋中的一種色調。
古書畫裝裱紋樣是具有中華民族特色的文物類別,有著豐富的遺存。紋樣類型繁多,尤其是植物紋中各種花卉紋、蔓草紋圖案精美,適用于各類服飾產品的紋樣設計。可通過對裝裱紋樣植物紋造型、色彩及布局等進行各種變換設計及創新設計,應用到現代服飾品設計中,豐富現代服飾產品的設計思路。在實際創新應用時應將不同服飾品風格特點以及當代社會對服飾品的審美習慣等作為設計因素。
注釋:
[1]趙豐:《中國絲綢通史》,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2005年,第257頁。
[2]黃能馥、陳娟娟:《中國絲綢科技藝術七千年》,北京:中國紡織出版社,2002年。
[3]趙豐:《中國絲綢通史》,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2005 年,第559頁。
[4]顧春華:《中國古代絲綢設計素材圖系·裝裱錦綾卷》,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7年,第59-13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