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旋,信凱凱,關運祥,錢仁義
(1.河南中醫藥大學2017級碩士研究生,河南 鄭州 450046; 2.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0)
慢性炎癥性脫髓鞘性多發性神經根神經病(chronic inflamatory demyelinating polyradiculoneuritis,CIDP)是一種病程慢性進展的、發病原因不明的、主要由免疫介導的運動感覺周圍神經病[1]。本病發病率低,據統計CIDP世界范圍內統計的發病率一般為(1.2~7.7)/100 000[2],其中中年患者多見[3],診斷不易明確,治療效果一般。本文對近年來CIDP相關研究及中西醫治療方法進行綜述,以期為本病的臨床診療及研究提供更多的思路。
中醫學沒有CIDP的具體病名,一般將其歸為“痿證”的范疇,痿證的病因病機比較復雜,可從以下幾個方面理解論述:
最早出現于《素問·痿論篇》中,其指出肺燥則不能輸布精氣于五臟,因此五體失養,肢體痿軟,無以運動。同時《素問·痿論篇》也指出本病的病因還包括熱傷五臟、思想無窮、焦慮太過、有漸于濕、遠行勞倦、房勞太過等。劉完素在《素問·玄機原病式篇》中提到:“痿,謂手足痿弱……肺金本燥。”故將痿證的病機主要歸于肺燥。張從正亦將痿證病機總歸于肺,并在《儒門事親》中進行了論述,指出其病機為“總因肺受火熱葉焦之故……”朱丹溪在其《局方發揮》中也指出:“諸痿皆生于肺熱。”并強調人體陰液的重要性。
《素問·生氣通天論篇》提到:“因于濕,首如裹……弛長為痿。”指出本病的病因為濕熱。《醫林繩墨》云:“痿之一癥全在濕熱。”指出濕熱內蘊可導致痿證。《考證病源》在論述痿證病因病機時亦云:“痿癥,不足與濕熱。”李東垣在《蘭室秘藏》中言:“燥金受濕熱之邪……腰以下痿軟,癱瘓不能動。”指出了肺受濕熱而致痿。
《靈樞·本神》有“脾氣虛則四肢不用”的記載。《脾胃論》中提到脾氣虧虛,日久及腎,腎虧則骨乏無力,因此出現痿證。《三因極一病證方論五痿》中記載:“五內精血虛耗……使皮血、筋骨、肌肉痿弱……故致痿。”提出五臟虛弱可成痿。現代醫家陳寶貴[4]教授認為,痿證與脾腎兩臟關系密切,且多為虛證。袁燦興教授[5]也指出,痿證與脾腎的關系最為密切,但與五臟六腑均相關。由此可見痿證多以虛論治,與脾腎關系密切。
《內經》中提出,肝為罷極之本,腎為作強之官。肝腎精血充盛,則筋骨勁強。葉天士在《臨證指南醫案》中指出:“精虛則不能灌溉諸末,血虛則不能營養筋骨。”因此,精血虧虛,可致筋骨失養,而成痿證。《雜癥會心錄》中亦有“下部屬肝腎,根由陰虧而髓空”的論述。現代醫家馬培之[6]認為,痿證的病因為臟腑虛損,病理機制為肢體筋脈失養。
《醫學衷中參西錄》指出:“痿證之大旨,當分為三端……其人或風寒襲入經絡;或痰涎郁塞經絡;或風寒痰涎,互相凝結經絡之間,以致血脈閉塞。”故張錫純認為痿證的病因主要是風寒、痰涎等邪氣侵襲人體,阻滯經絡,血脈閉塞,氣血運行不暢。除此之外,他還提出氣虛、濕邪、痰瘀和血瘀均可閉阻經絡導致痿證[7]。
現代有醫家以“玄府氣液”為理論基礎闡述痿證,認為玄府不通、氣液不行為本病的主要病機,導致肢體經絡失養,從而痿廢不用,這種論述進一步補充了本病的病因病機理論[8],為本病的診療開拓了思路。總而言之,五臟皆與痿相關,如《針灸甲乙經》中提出“五臟痿”的概念及其特點[9],有助于對痿證辨證論治。因此,充分了解痿證的病因病機有利于本病的臨床治療。
主癥:起病發熱,熱后出現肢體軟弱無力,肌肉瘦削,伴有肺熱癥狀,如皮膚干燥,心煩口渴,咳嗆少痰等,小便黃赤或熱痛,大便干燥。
主癥:起病緩慢,出現以濕邪為主要病理特點的臨床癥狀,如肢體困重、無力,下肢或兩足痿弱為甚,兼見水腫等;合并熱邪特點的癥狀如捫及微熱,喜涼惡熱或有發熱,胸脘痞悶,小便赤澀熱痛。

主癥:多起病緩慢。肝主筋,腎主骨,肝腎虧虛則肢體痿軟無力,腰膝酸軟,不能久立,甚至步履全廢;腎開竅于耳及二陰,因其虧虛,所以出現耳鳴,男子遺精或遺尿,婦女月經不調等癥狀。
主癥:多為久病體虛,氣血運行不暢,肢體筋脈失養而致四肢痿弱,肌肉瘦削,手足麻木不仁等。
當然,在醫家臨證經驗中,有其對本病不同理解及證型總結規律,如李鯉教授[10]在臨床中治療痿證,一般分為以下幾種證型:脾胃虛弱、氣血虧虛證,中焦不運、痰濕阻絡證,痰濕夾疲、痹阻經絡證,肝腎虧虛、陰血不足證。由此可見,多數醫家治療痿證多從脾胃虛損為主,根據兼證不同,采用不同的治療方法。故在臨證治療時應充分運用四診合參進行辨證,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不能拘泥于一證一方之法治療。
典型CIDP多表現為慢性起病,逐步進展,但有6%患者以亞急性起病,主要表現為對稱性肢體無力,大多從遠端向近端發展,一般不累及延髓肌,吞咽困難及呼吸困難少見。部分可伴有自主神經功能障礙。查體多為四肢肌力減退,肌張力低,可伴有肌萎縮,四肢腱反射減弱或消失,四肢末梢感覺減退或消失,腓腸肌可有壓痛。非典型的CIDP包括純運動型、純感覺型、遠端獲得性脫髓鞘性對稱性神經病、多灶性獲得性脫髓鞘性感覺運動神經病(MADSAM)等。有相關研究提出:非典型的CIDP隨著病情進展有發展為典型CIDP的可能[11],這種可能與其潛在的相同機制相關。但由于觀察樣本量較少,仍需進一步研究以明確。
CIDP的診斷目前仍為排除性診斷[12-13]。2010年《中國慢性炎性脫髓鞘性多發性神經根神經病診療指南》中指出,符合以下條件的可考慮本病:①癥狀進展超過8周,慢性進展或緩解復發;②臨床表現為不同程度的肢體無力,多數呈對稱性,少數為非對稱性(如MADSAM),近端和遠端均可累及,四肢腱反射減低或消失,伴有深、淺感覺異常;③腦脊液蛋白-細胞分離;④電生理檢查提示周圍神經傳導速度減慢、傳導阻滯或異常波形離散;⑤除外其他原因引起的周圍神經病;⑥糖皮質激素治療有效。
5.1.1 中藥治療
《素問·痿論篇》中提到:“陽明者,……宗筋主束骨而利機關也。”因此,總結出“治痿獨取陽明”為本病治療的基本原則[14]。元代朱丹溪在此基礎上運用五行生克理論,提出了“瀉南補北法”的治療法則,金水相生,五臟滋潤,從而間接達到“實陽明”[15],創立了大補陰丸及虎潛丸等經典方治療痿證藥[16]。但是,也有醫家[17]認為治痿取之陽明,但并非只有“陽明”能治痿證,治療時應明辨五臟,根據臟腑所主的季節和筋脈骨肉受病的情況辨證論治,以扶正祛邪,究其本源,因此,在治療中思想不可太過拘泥。楊柳等[18]采用隨機對照試驗觀察本病,治療組9例給予參苓白術散加減治療,對照組9例給予甲潑尼龍琥珀酸鈉注射液靜脈滴注及潑尼松片晨起頓服,兩組均以30 d為1個療程。結果治療組的總有效率高于對照組。
5.1.2 針灸治療
石學敏院士認為,氣為神之使,神為氣之用,神是人體一切生命活動的最高主宰,從而強調“神”在發病中的主導作用,并以此為基礎創立了醒腦開竅針刺法,以陰經和督脈穴為主,用以醒腦開竅,滋補肝腎,疏通經絡等,臨床取得較滿意的療效[19]。劉軍兵等[20]用董氏奇穴配合醒腦開竅療法針刺及現代康復訓練治療CIDP取得較滿意療效。陳以國教授[21]結合中醫傳統特點、經絡學說、臟腑學說、全息胚學說等,獨創“鎖骨針”治療痿證,為本病的治療開拓了新的治療方法。李延芳教授[22]則是以“多經多穴法”治療痿證,即根據患者病情分經辨證論治,在取穴陽明經的基礎上,適當選用少陽經、太陽經,以及相關陰經的輸穴,其治療思想有很高的臨床應用價值和指導意義。
5.1.3 中醫綜合治療
由于該病病因病機尚不明確,西醫治療療效有待進一步觀察,單獨使用中醫治療不能滿足患者需求,因此目前有醫家研究中醫綜合治療本病的療效。韋艷麗等[23]中醫綜合(主要包括針灸、推拿、康復治療、中藥口服、中藥外洗等)治療CIDP患者18 例,隨訪6個月~1年,其中治愈12例,好轉4例,無效2例。表明中醫綜合治療方案治療CIDP可有效改善患者臨床癥狀,防治并發癥,縮短病程,降低費用等。但是由于臨床觀察樣本量較少,仍然需要進一步證實。
目前,西醫治療CIDP主要以激素治療、血漿置換、靜脈注射免疫球蛋白及免疫抑制劑治療為主,其中大多數專家將靜脈注射免疫球蛋白作為一線治療方法[24]。 但是,就目前研究而論,盡管免疫球蛋白在CIDP治療中的重要性已得到大家的認可,但其最佳實現優化的途徑尚不清楚[25],仍需要大量臨床研究探索。同時,大型非隨機研究的經驗表明:皮質類固醇治療本病也有效,但是長期使用會出現嚴重的副作用,仍需謹慎使用[26]。也有研究[27]表明:聯合使用免疫球蛋白和激素治療比單獨使用激素治療效果相對較好,但是具體的機制不明,仍需要進一步研究證實。還有相關文獻指出,環磷酰胺、利妥昔單抗和造血干細胞移植作為高選擇性病例的最終治療手段,可能是重度殘疾難治性患者的選擇[28]。盡管目前報道了一些新的免疫療法,但它們的療效目前還有待證實[29]。
近年來,中西醫結合治療CIPD為研究熱點,目前的研究結果顯示:中西醫結合治療本病,臨床療效肯定,相對不良反應發生率低。
5.3.1 激素聯合中成藥
周瑾等[30]使用潑尼松聯合桂龍通絡膠囊治療CIDP患者76例,對照組給予潑尼松片15 mg/d,觀察組給予潑尼松片15 mg/d聯合桂龍通絡膠囊6粒/次,3次/d,以肌電圖及Barthel指數評價兩組治療效果,并記錄不良反應,結果示治療組療效更加顯著,且不良反應較少。
5.3.2 免疫球蛋白聯合中藥
林興棟[31]采用丙種球蛋白沖擊治療5 d聯合中藥補陽還五湯加味治療2周的治療方法,觀察了11例CIDP患者,結果治愈7例,好轉4例,10例隨訪半年至1年無復發。雖然中西醫結合治療CIPD臨床療效顯著,但是由于觀察樣本量較少,療效評價標準有待統一,因此需要進一步研究考證。
綜上所述,慢性炎癥性脫髓鞘性多發性神經根神經病的發病率較低,病因病機仍待進一步明確,臨床診斷相對困難,西醫方面缺乏相對特異及有效的方法,故在治療上不可拘泥于一法,既需要西醫的精準醫療,又需要中醫的整體觀念,取他之長以補己之短,需要通過大量研究去明確本病的發病機制,制定相對完善的中西醫綜合治療體系,找出最優方案,明確最佳治療藥物、劑量和療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