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的突圍

摘? 要：電視劇《都挺好》以其獨特的魅力在2019年的影視劇中大放異彩，它的成功絕非偶然，蘇家作為典型的中國式家庭，其中暴露出的種種問題和矛盾很具代表性，因而頗能引起熒幕前觀眾的深思。女主角蘇明玉從幼時在家中毫無地位的小女兒到上市企業高管，這種身份與社會地位的逆襲使她看似成功擺脫了幼時原生家庭帶來的陰影，走出了極度重男輕女的家庭對于女性個體的壓抑和忽視所帶來的傷害，然而，大結局中她的選擇以及在與二位嫂子對比之中，我們依然能窺見她那外硬內軟的脆弱心靈以及看似激進實則并不徹底的女性意識。本文試圖從女性主義視角出發，對電視劇《都挺好》中蘇明玉不徹底的女性意識進行分析。

關鍵詞：《都挺好》;女性意識

作者簡介：楊可心（1995-），女，漢族，山東曲阜人，曲阜師范大學碩士在讀，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J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32--02

一、母強父弱、重男輕女家庭中長大的小女兒

在父系社會的傳統中國家庭中，父親這一形象似乎象征著不可侵犯與不容置疑，而電視劇《都挺好》中的蘇家卻顛覆了這種傳統模式——蘇父在家中不僅沒有任何的話語權，還膽小怕事、軟弱無能，毫無地位與存在感可言，而他自己從不愿也不敢去爭取話語權，對于蘇家兄妹從少年時代就開始的爭吵與矛盾，他不去管也管不了，而強勢的蘇母則成了蘇家的實際掌權者和最高話語權持有人。

《都挺好》中，蘇母趙美蘭這一女性形象是以家庭實際掌權者的身份出現的，她事無巨細的掌控著蘇家的內內外外。在其夫蘇大強懦弱無能的對比映照下她的強勢與說一不二更加明顯。蘇母在劇中最為觀眾所詬病的是重男輕女，明玉身為最小的妹妹卻要為二哥洗衣服，蘇母將多年積蓄幾乎全部用來資助二兒子買車買房……這一切種種看似是一個強勢母親的重男輕女行徑，實則卻并不盡然：在蘇家，蘇母完全無視女兒的意愿讓女兒讀免費師范學院的實際目的，是因為在她眼中，兒子們才是更值得去投資的，正如她自己所言：“蘇明玉，你是個女孩，你怎么能跟你兩個哥哥比呢？你以后還要嫁人，到老了，我們也不需要你養”，可見，蘇母對兒子們的傾力付出以及她種種重男輕女行為的根源，完全是出于對于傳統男性繼承家業以及“養兒防老”的傳統理念的尊崇。所以，蘇母趙美蘭在蘇家，表面看上去是似乎是“女性主義”的勝利與成功，而實質上她卻是隱形的男權社會的忠實利益捍衛者與直接利益受益者。她從始至終都是在以女性的身份去捍衛男性社會地位，因此，她不僅沒有捍衛同為女性的女兒明玉的權利，反而成為侵害她利益的最大兇手以及蘇家男性權利的實際維護者。

在蘇家，最好的吃食全部都是哥哥們的，明玉只能退而求其次。不僅如此，年齡最小的明玉還要做各種家務，為哥哥洗衣服、經常受到二哥的無理欺壓而母親卻偏心哥哥，大哥自私又懦弱對兄妹二人幾乎無視，蘇父軟弱無能導致父親在家庭關系中的缺位……這一切都使明玉受了諸多委屈。在這種原生家庭中成長起來的蘇明玉，心理創傷無疑是很大的，雖然被迫變得堅強獨立，但內心卻傷痕累累，十分脆弱缺愛。因而，明玉在升入大學后堅決地脫離了給她帶來無數心傷的原生家庭。自己背負著童年的創傷帶著看似堅硬的外殼逐步走向社會。

二、蘇明玉成長之路——男性引領下的啟蒙成長

雖然青少年時期的蘇明玉在家中毫無地位可言，但成年后的蘇明玉已逆襲為成功人士。作為企業高管的她，在事業方面可謂如魚得水，在物質上也已完全碾壓了哥哥們。她的成功，表面看是她通過自己的努力與奮斗，是女性自立自強意識的有力彰顯與表達，但仔細分析不難發現，蘇明玉在事業上的成就也是在男性的引領下一步步實現的。

（一）師父老蒙

蘇明玉的成長道路上，老蒙可謂功不可沒。老蒙這一形象對于蘇明玉來說可謂亦師亦友又亦父，是蘇明玉成長之路上的有力助攻——工作中，他對明玉傾囊相授并委以重任：生活中，他像父親一樣，教給明玉做人做事做生意的道理，沒有老蒙，蘇明玉的人生逆襲之路也不會如此順利。所以，蘇明玉看似獨立激進且勵志的女性主義成長之路實則是在一個頗具男性上帝視角的男性角色的帶領下一步步實現的——老蒙仿佛一個理想父親的化身，一步步的引領她、拯救她，彌補了明玉在成長過程中父親這一形象的缺位。在這一過程中，明玉的女性自我意識也得到了更好的覺醒。在跟隨老蒙學習、工作的同時，她也并沒有辜負老蒙的栽培和期望。用心的汲取知識和經驗，年紀輕輕就憑借著出色的業務能力和處事能力躍升為公司的中高層，成為老蒙的左膀右臂。蘇明玉也由此完成了自己生命中的華麗逆襲。

（二）“閨蜜”柳青

《都挺好》中，不知是編劇有意為之，還是無意識的安排，蘇明玉身邊的女性除了母親和嫂子們，其余都是男性——父兄、師父老蒙、公司多數同事，蘇明玉也是在這樣一種環境中一步步成長起來的。事業如此成功的女主角蘇明玉身邊根本沒什么女性朋友，唯一和她關系最好的可以交心的朋友就是同事柳青。柳青和明玉是朋友更是戰友，他們在商場上并肩作戰，在生活中插科打諢，柳青可謂很好地扮演了蘇明玉的“閨蜜”這一角色。在劇中經常出現的場景便是明玉和柳青的談心。不知是否是出于從小對于母親的敵視和恐懼，還是由于一直以來缺乏父親的愛和保護，明玉似乎和男性更加談得來，也更愿意對他們敞開心扉。因為一直以來母親的強勢與偏心，讓蘇明玉只能自強，同時內心深處也一直隱藏著對母親的怨念與憎恨，回避與隔閡。而沒有女性“閨蜜”這一設定，似乎也在向我們暗暗的訴說——由于原生家庭的影響，蘇明玉似乎無意識的回避女性。也正是因為父愛的缺失、哥哥的欺壓，使得她不得不從外界尋找幫助和依靠，因而，缺乏父愛和兄長呵護的蘇明玉的成長和逆襲之路，是在男性師友們的啟蒙、引領與陪伴之下進行的。

（三）愛人石天冬

與老蒙和柳青兩位人物形象相比，石天冬這一形象似乎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但這一形象的有趣之處在于他是一個廚師，他和明玉相識的地方是他的飯館，他安撫明玉最直接而有力的方式是烹飪與溫柔。大家是否覺得有些熟悉，蘇明玉和石天冬的關系是與傳統的“男主外女主內”模式的顛覆與調換——明玉雖然是女性，但她馳騁商場，行事果斷干脆、雷厲風行，是典型的女強人，劇中基本沒有展現她傳統女性居家賢惠的一面;而石天冬卻在她身后默默為她烹飪煮飯，為她處理家庭的大小事務，操勞一切。由此可見，二人的相處模式與社會地位是對傳統夫妻關系的顛覆。二人在性格上也是顛覆的——石天冬是安靜的、溫柔的、體貼的、內斂的，而蘇明玉是強勢的、說一不二、外冷內熱的。這一設定，亦可以看作是蘇明玉女性意識的有力顯現。對于蘇明玉而言，也只有石天冬這種溫柔體貼的男性可以走進她并軟化她外表堅硬內在脆弱的受傷心靈。

三、虛假的突圍——強勢又傳統的女性主義者

劇中除了蘇明玉的母親這一女性形象外，還有兩個女性角色不容忽視，那便是明玉的兩位嫂子——吳非和朱麗。與蘇母趙美蘭相比，這兩位女性可說是很好的踐行了新時代的女性主義。與蘇家男性的軟弱無能相較，她們更是顯得清醒理智、精明獨立。

面對蘇家的大小矛盾以及自己丈夫與父親的斡旋，大嫂吳非與二嫂朱麗總是耐著性子去幫助他們解決問題、鼓勵他們直面困難。她們不再是處于家庭邊緣位置的“他者”形象，與之相反，她們是當代社會的獨立新女性，有思想有主見有能力，完全打破了傳統社會對女性的桎梏，舉手投足間閃耀著女性主義的光輝。

與兩位嫂子相對順遂的生存境遇相比，主人公蘇明玉的情況則更像是一個傳統家庭中長大的現代新女性到強勢女性主義者的轉化——電視劇伊始，蘇明玉是以成功的現代新女性形象強勢重返蘇家的。但在其光鮮背后，我們依然窺見到了她身上背負的諸多誤解與不平、心酸與無奈——她為曾對她并不好的母親買墓地、獨自一人為母親掃墓、只是因為工作忙碌就在母親葬禮上被二哥蘇明成臭罵甚至動手。心理學家蘇珊·福沃德的《原生家庭》中這樣說：“沒有歸還的，便會轉移。”電視劇《都挺好》結局中吳非與蘇明哲的坦誠溝通致使明哲終于想通;朱麗與蘇明成離婚后也讓蘇明成逐漸明白——看清了自身的問題也完全理解了朱麗，這都表明了他們對自己妻子的愛與尊重，所隱含的正是女性主義所倡導的男女間的真正平等。而反觀蘇明玉，雖然在事業、財富與社會地位等諸多硬性條件上取得了相當的成就，但內心真正的創傷并未愈合。確實，如今的蘇明玉，看似少女時代所遭受的種種不公與歧視早已消失。不僅如此，蘇家大大小小的矛盾很多都是由蘇明玉以自身的財力與權力以及額外的附加值解決的——大哥的工作、父親被騙的錢、二嫂的工作、父親的飲食起居等等，蘇明玉解決家庭矛盾最直接也是最常用的方式更多是建立在其物質財富與社會地位優勢之上的，而并非真正釋懷了早年經歷以后的灑脫與內心強大。所以，家庭帶給她的傷害始終未能真正遠離她，她的堅強和毫不在乎也僅僅是流于表面的。因而，與真正具有女性主義精神的大嫂二嫂相比，蘇明玉的女性主義并不徹底，她看似強勢的從原生家庭中的突圍也并不成功。尤其是電視劇尾聲中蘇明玉為照顧陪伴患阿茲海默癥的父親而辭職的情節設計，更加凸顯了這一點——如果家庭能夠給予她足夠的愛和溫情，她是不會主動毅然決然脫離家庭的。這一結局看似與蘇明玉強勢的性格相悖，實則不然——所謂“自大源于自卑”，因為內心的膽小自卑，才不得不表現出與內心截然相反的看似“自大”的狀態并不反常，這也引起我們關于原生家庭與中國現實語境中女性主義的更多思考。

結語：

電視劇《都挺好》以蘇家作為中國家庭的縮影，展現蘇家悲歡離合的同時也從側面揭示了中國式家庭關系與家庭權力在現代社會中的真實狀態與問題。我們也從中清晰的窺見作為女性的蘇明玉在深受原生家庭負面影響下的成長道路和心路。這種以小見大、緊扣時代癥候問題的好作品，不失為當下現實主義題材影視劇創作的一個有力方向。

參考文獻：

[1]劉霄.當代社會語境下中國式家庭的解構與重塑——基于女性主義視角分析電視劇《都挺好》[J].視聽，2019，（12）：131-132.

[2]田園.從男權到女權——論電視劇《都挺好》中的女性形象[J].西部廣播電視，201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