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妙 劉振會 烏云特娜
內蒙古師范大學心理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22
近年來,中小學“校園欺凌”現象以及其他校園暴力事件頻現,可見,隨著人們物質生活的日益滿足,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似乎逐漸忽視了生命教育,人們對他人和其它生命缺乏最基本的包容。既損害了青少年的身心發展,又破壞了社會環境的和諧穩定。
生活經驗告訴我們,在祠堂、佛寺、公檢法機關等這類場所中,人們較少與他人發生沖突,更容易展露出人性的包容,而這類場所的相似之處在于均比較容易喚起人們的敬畏感。隨著積極心理學的興起,敬畏作為一種自我超越的積極情感體驗,其積極效用正日益受到學者們的重視。Keltner 和Haidt(2003)將敬畏界定為一種可以被順應,但不可以被同化的浩大感。[1]這種“浩大”體驗會改變人們慣常的自我參照框架,促使個體的心理圖式發生解構重組,也即順應。敬畏可以改變人們對世界的理解,使得個體對周圍世界的看法更具包容性。
“受益惟謙,有容乃大”最早題于明代兵部尚書袁可立的自勉聯,意寓謙虛謹慎,心胸豁達。生活中我們也常用“虛懷若谷”來形容一個人虛心謙遜,胸懷寬廣。不言而喻,一個人的包容性往往是以謙遜的個人品質為前提的。因為謙遜之人首先會客觀地看待自身的優缺點,他們能承認自己的不足但不會自卑,他們能欣賞他人的優點但不會諂媚。因此他們更容易做到嚴于律己,寬以待人。
已有的積極心理學研究顯示,個體的自我弱化以及渺小感在敬畏和謙遜的關系中起中介作用。敬畏體驗可以打破個體自我聚焦,使其注意力轉向敬畏對象本身。由于敬畏是一種對浩大刺激的情感反應,因此會讓人們在這過程中體驗到小我感,進而增強人們的謙遜感。有研究者通過讓參與者置身參天矗立的紅樹林中、面對具有厚重人文歷史意義的古建筑物以及觀看BBC 的視頻短片《行星地球》等方式來喚起他們的敬畏感。這種弱化個體自身的存在感,使他們感覺到自身的渺小,但是,這種渺小感卻不會導致他們產生自卑等負性的自我評價。有跟蹤調查表明,敬畏傾向的個體在他們的同班同學眼里表現得更謙遜。在為期兩周的跟蹤調查中,這些個體在看待自身的優缺點時表現得更為客觀,也自我報告了更強的謙遜感[2]。圍繞個體的自我評價,已有研究印證了敬畏促使個體保持謙遜品質的心理機制。可見,當一個人體驗敬畏情感時,能在更深刻的認知和精神層面進行自我反思,從而改變他們以往認知世界的模式,表現出謙遜的人性之美。而謙遜作為人類社會的一種基本美德,它能幫助人們克服諸如自私、傲慢和自戀等傾向,使人們既能悅納自己的渺小,又能保持謙卑的心態,進而悅納周圍更多的其他人和事。
根據積極情感擴建理論,積極的情緒情感體驗可以擴展個體的身心資源,改變其原有的注意、認知和行為模式,從而使個體獲得更加積極的、呈螺旋式上升的情緒情感體驗。有實證研究也驗證了積極情緒可以拓寬個體的注意范圍,使個體的思維方式更趨靈活與開放,并增強其整體性加工和把握全局的能力。而敬畏作為一種典型的積極情緒,已有的理論和實證研究表明敬畏也具有一般積極情緒的情緒后效。它促使個體將自己與更大的東西相結合、更多地關注周圍環境,使得他們的眼界更開闊,看待人與事的時候也會更加豁達與包容。
宏偉的自然景觀、偉大的藝術作品和新生命的誕生等刺激能有效誘發個體的敬畏體驗,由敬畏帶來的“浩大感”會顯著擴展人們慣常的自我參照框架,導致個體產生順應需要。隨后,“浩大感”會強有力地驅動個體的心理圖式發生解構重組,使個體的自我意識從自我聚焦轉向刺激聚焦,注意力從關注自身利益轉向一種更為廣闊的生命存在方式,對外部世界持有更為開放的態度。Bride 的研究顯示,開放性人格不僅與狀態敬畏和特質敬畏均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還與日常的敬畏體驗頻率相關聯。[3]這一關系在審美體驗中被印證,深刻的審美體驗常常與敬畏有關,它被描述為一種驚奇、迷戀或動心的感覺。開放性可以預測審美過程中的敬畏水平,如同敬畏體驗一樣,它可以拓展人們思考自己和世界的方式方法。
《圣經》中說,“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敬畏是一種自我超越式的情緒情感,它拓展了個體的心理空間,使個體站在一個更為超脫的位置看待作為客體的自己和周圍世界,因此它能增強個體的認知靈活性和開放性。由于敬畏在一定程度上使人們變得更通透,為人處事更豁達,因此,人們更懂得擁抱世界更多的可能性,也更容易做到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敬畏是一種將人們與所有生命和事物保持親密關系的情感,它讓個體感覺自己屬于更大的事物的一部分,并將自己與更宏大、更永久的事物以及更大的社交網聯系起來,比如自然、社會、文化或整個人類。高特質敬畏的人很少使用個性化的術語如“特殊”或“獨一無二”來定義自己,而是強調他們在更大范疇中的成員身份,例如,將自己描述為“一個人”或“地球上的居民”。有研究者分析過宇航員的太空體驗記錄,宇航員從外太空觀察地球時,會體驗到一種強烈的敬畏感,他們能深刻感受到人類和地球是一個整體,而自己作為其中的一份子,與這個整體有著不可分割的連接感。這種精神上的超脫體驗會讓宇航員重新感受和思考自己和世界的關系,重返地球后如同涅槃重生。此外,敬畏體驗還會增加人際之間的情感連接,使個體產生與朋友以及他人的合一感。[4]比如,觀看了敬畏視頻后的被試會自我報告“盡管個體力量是有限的,但我覺得與所有人都有情感上的連接”、“我覺得,在更高層次上,我們所有人都有共同的紐帶”。
由此可見,敬畏會促使個體將自己與某一更大的事物或群體相連接。他們更愿意把自己放在從屬位置上,也更主動地與他人建立情感連接。顯然,這樣的個體會更加懂得世界上所有事物都是相互聯系與相互依賴的道理,他們的眼界更開闊,處世待人也會更加包容。
綜上所述,敬畏可以促使個體的內心世界發生積極的變化,啟靈發智,使一個人的視野更開闊、心態更豁達、為人也更謙和。朱小蔓從德育視角提出,敬畏情感是個體面對蘊涵在社會、自然和他人身上的,較之自身更為高尚、深刻、廣闊的意義和價值時所產生的一種對意義和價值的敬仰、謙恭和贊賞,而對相對渺小、卑微的自我卻試圖凈化、超越、提升的內心體驗;敬畏具有抵達心靈、發育精神的教育價值。[5]因此,在現行教育文化環境下,應該積極倡導敬畏教育,從積極心理學的視角來回歸傳統,提倡先天家庭和后天學校相結合的理念進行敬畏教育實踐。
朱小蔓認為,個體敬畏發展的萌芽階段表現為“愛與怕”的合體,比如,小時候長輩會對淘氣的小孩子說,“掏麻雀窩的小孩長大后臉上會長雀斑”,諸如此類的話就很容易在孩子心里播下敬畏的種子。在個體幼兒時期,在不壓制小孩天性的前提下,讓他們懂得敬畏可以啟發心靈,使他們學會關愛其它生命,不欺凌弱小。
在大自然面前,個體的生命是渺小且孱弱的。而對現代科技文明過分自信的人們常常會忽視這一事實,從而對生命表現出無知的輕視。在兒童階段,讓孩子有更多機會感受種子發芽等新生命誕生(包含人和動物)的過程、感受自然界和生命的更替演變,會幫助他們發自內心地尊重生命、敬畏生命,從而學會接受生命的消亡和失去,在心里埋下愛與責任的種子。
已有的積極心理學研究表明,宏偉壯闊的自然景象可以有效喚起人們的敬畏情感,升華人們的精神和心靈。目前,很多學校都設立了尊重生命、敬畏自然的課程,開展以培養敬畏情感為主的課外活動,讓學生們在教育實踐中體驗敬畏,以及獲得心靈進化的契機。比如,組織學生去野外大山徒步旅行,參觀人類文明的藝術和科技展等等。當然,帶領學生切身感受來自大自然的災難,比如地震、旱澇災害等,以及人類肆意破壞環境而釀成的惡果,都是深刻且生動的敬畏課程。
在人類文明發展的歷程中,從神秘自然到圖騰崇拜,從宗教信仰到道德法治,處處都包含著敬畏元素。在科技迅猛發展的時下,傳統文化正日益受到學者的重視,以敬畏元素為基礎的傳統文化不僅有助于培養自尊自信、理性平和的個體,更有助于培育積極向上的社會心態。因此,宜將傳統文化的教育逐步納入到學校教育體系中,以培養學生的敬畏之心,使學生懂得“心存敬畏,行有所止”,從而達到“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心理和諧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