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地習慣價值及基于意愿支付法的測度

李莎 齊睿 林巧文

摘要：失地農民在安置小區開墾綠地的新聞屢見報端，成為社區治理的一大難題。據此提出農地習慣價值的概念，采用雙邊界二分式條件價值評估法設計調研問卷，以海口長流、靈山兩鎮被征地農民為樣本，運用隨機效用模型、多分類Logit模型對農地習慣價值進行測算。結果表明，農地具有承載農民農耕勞作習慣的功能，其價值稱為農地習慣價值，完全征地會導致該價值的福利損失;年齡、對農地的情感對農地習慣價值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受教育程度、職業類型對農地習慣價值具有顯著負向影響;83.5%的受訪者具有支付意愿，兩鎮農地習慣價值的平均支付意愿是51.62元/戶，總值為799.08萬元。因此在征地過程中，有關部門除應重視對失地農民可見損失的補償，還要采取針對性的措施，幫助其快速有效地適應生活習慣驟變。

關鍵詞：農地;習慣價值;意愿支付;隨機效用模型;多分類Logit模型

中圖分類號：F301.2? ? ?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0439-8114（2020）19-0158-05

Abstract： The news of land-lost farmers cultivating the green space in the resettlement community is frequently seen in the newspapers， which has become a big problem of community governance. Based on this， this study put forward the conception of custom value of farmland. Using the double-bound dichotomous contingent value method to design a questionnaire， and taking land-expropriated peasantsin Haikou Changliu town and Lingshan town as samples， The methods of random utility model and multi-kind Logit model are applied in this paper to measure the custom value of farmland.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farmland has the function of carrying the peasants farming labor habit， and the value of this function is called custom value of farmland. The complete land expropriation will lead to the welfare loss of the value. Age and the emotion of farmland have significant positive influences on custom value; the educational level and occupation type have negative positive influences on custom value. 83.5% respondents have the willingness to pay. The average willingness to pay for custom value of the two towns is 51.62 yuan per household， with a total value of 7.99 million yuan. Hence， relevant departments in the process of land expropriation should not only pay attention to the compensation for the visible loss of land-lost peasants， but also take targeted measures to help them adapt to the sudden change of living habits quickly and effectively.

Key words： farmland; custom value; willingness to pay; random utility model; multi-kind Logiit model

相對穩定的生活環境和方式讓人身心放松，心理學稱為舒適區[1]，環境驟變則會引發不適。征地，尤其是完全征地，使失地農民的生活環境和生活習慣發生驟變，各種不適屢見報端。新聞媒體頻頻報道，失地農民集中入住小區后擅自開墾公共綠地，既破壞規劃又污染小區環境，屢屢引發矛盾。失地農民毀地種菜的原因，可能與經濟因素有關，如偏高的菜價，但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是農民的生活習慣驟變。根據阿馬蒂亞·森的定義，失地農民享有的生活習慣、福利遭受損失，征地后農民市民化問題研究眾多，主要集中在失地農民市民化適應性影響因素[2-4]以及融入障礙、解決路徑的研究[5-7]。實證研究發現，農民失地后身份難以轉變、習慣難以改變，難以融入城市，導致福利感知降低[8]。一些學者運用可行能力理論對失地農民失地前后福利變化進行整體測度[9-11]，但鮮有學者對失地后農民生活習慣驟變帶來的福利損失進行分離、量化。

中國農耕文化歷史悠久、影響深遠，農民長期從事耕作，已習慣于農地環境和農耕習慣，驟然失去土地，農民顯著不適，其本質是移民文化適應性。移民文化適應性研究常常在大空間尺度上進行，生活環境與習慣的劇烈變化會影響移民的心理健康，進而影響績效并可能引發各種社會沖突[12-14]。失地農民雖然通常在小空間尺度上遷移，但其消費、勞作、作息、休閑方式都會發生較大變化，尤其是集中安置地區。市民化后會面臨文化適應困難[15，16]。完全失地后，舊習慣與新環境發生沖突[17]，失地農民會產生心理不適，如焦躁、茫然等心理癥狀，導致主觀福利損失，其原因在于缺少農地來承載其農耕勞作習慣。本研究將農地承載農民農耕勞作習慣的功能稱之為農地習慣功能，將這種功能的社會價值稱之為農地習慣價值，農地習慣價值的來源是農民對農耕生活習慣的眷戀。

1 農地習慣價值的評估方法

農地習慣價值是農地的社會價值，是非市場價值，難以直接度量。農民生活習慣驟變后不適，如果能為其提供一塊農地，安置其維持原有農耕勞作習慣的權利，則可有效緩解這種不適。農民完全征地、整體搬遷后，安置工作常常忽視農民這種利益需求，因此農民常常擅自開墾周邊綠地。通過測度農民對維持其農耕勞作習慣農地的支付意愿，可以間接反映農地習慣價值。為將農民維持農耕勞作習慣的心理需求與獲得農產品用于家庭消費的經濟需求分離開來，測度支付意愿時，應假設該農地面積極小，其產出不足以維持生活需求，僅能滿足其維持勞作習慣的需求。

1.1 評估方法-CVM法

條件價值法（Contingent Value Method，CVM）是非市場價值評估的主要方法之一，常采用意愿支付WTP形式。CVM的引導技術包括開放式、支付卡式、封閉式及二分式等，其中二分式包括單邊界、雙邊界兩種，雙邊界二分式的引導技術較符合實際[18]。綜合各方面因素，本研究采取雙邊界二分式CVM法。

1.2 評估模型—隨機效用模型

本研究選用隨機效用模型推算出Logit模型和CVM支付意愿期望值公式。

以雙邊界二分式條件價值評估法評估農地習慣價值，采用多項Logit模型對農地習慣價值支付意愿做回歸分析。首先為受訪者提供一個初始投標值T，受訪者需先回答是否同意接受該投標值，有兩種答案，即同意（Y）或者不同意（N）。若受訪者回答為T，則提供一個更高的投標值TH，否則提供一個較低的投標值TL，故最終會產生4種回答形式：Y-Y、Y-N、N-Y、N-N，根據隨機效用模型可以得到4種響應概率P1、P2、P3、P4。

式中，i為被調查的受訪者，[dYYi、dYNi、dNYi、dNNi]是虛擬變量，當受訪者的回答形式為“Y-Y”時，此時，[dYYi]的取值為1，否則為0，[dYNi、dNYi、dNNi]的取值同理。

當WTP≥0時，WTP的數學期望值公式[19]：

式中，B為回歸方程中投標值的系數值。

2 問卷設計與調查實施

2.1 問卷設計

研究區域對象為海口市長流鎮和靈山鎮的失地農民，在問卷中構建一個假想的市場，對受訪者為1 m2農地1年期使用權的支付意愿進行衡量。根據NOAA的CVM問卷調查設計原則[20]，設計出本研究的問卷初稿，并在調查區域進行預調查。

2.2 偏差處理

CVM在實施中易出現偏差，最終影響價值評估的正確性和可靠性。本研究在問卷設計時，采取對應措施，有效避免或減少農地習慣價值評估中可能涉及到的偏差，具體措施為：①信息偏差，在問卷開頭詳細介紹農地習慣價值，并以圖片形式加強受訪者的理解;②假想偏差，調查時強調評估農地習慣價值的重要性，并提醒受訪者經濟約束;③投標起點偏差，通過預調查，修正不合理的投標值，重新確定投標值與投標區間;④調查方式偏差，采取問卷質量高的一對一、面對面的調查方式進行;⑤調查者偏差，調查前對調查人員進行系統培訓，統一調查標準;⑥策略性偏差，強調匿名調查以獲取真實結果，并在分析數據時用SPSS軟件進行信度分析，剔除異常值;⑦抗議反應偏差，預調查均采取收取費用的支付方式，且均被受訪者接受，故在正式調查時支付載體為收費方式，但在調查時會辨別0支付的原因。

2.3 調查實施

根據農地習慣價值的性質，本研究調查對象僅為以前從事過農業的失地農民，學生群體不納入調查范圍，選擇調查對象時，年齡盡量限制在25歲以上。樣本量由Scheaffer抽樣公式[N=n（n-1）δ2+1]確定，設置[δ=7%]。截至2016年底，海口市靈山鎮及長流鎮的失地農民人口戶數為1.29萬戶，樣本量確定在200份左右。本次調查共發放204份正式問卷，并全部回收，回收率為100%，其中有效問卷200份，有效率達98%。

3 實證分析

3.1 農地習慣價值描述性統計

3.1.1 農民對農地情感感知 并非所有失地農民對農地和農耕習慣有眷戀。40%的受訪者對農地有比較深厚的情感，37.5%的受訪者對農地一般情感，20%的受訪者對農地有非常深厚的情感，只有2.5%的受訪者表示對農地沒有情感。

3.1.2 農民支付意愿與分布 經過預調查，本研究將初始投標值確定為5、10、25、50、100、200，組成（10、25、5）、（25、50、10）、（50、100、25）、（100、200、50）4個支付方案（表1）。調查結果表明，一共有167位愿意支付一定的費用獲得小面積農地使用權，占總樣本的83.5%，不愿意支付的占16.5%（表2）。由表2可知，受訪者在雙邊界二分式的引導技術下，選擇方案基本上集中在方案①至方案③之間，6個投標值5、10、25、50、100、200的頻數分別為4、14、79、52、18、0，集中分布在10、25、50三個投標值，說明受訪者接受的投標值在25元左右，表明有較低支付意愿和較高支付意愿的受訪者比例較小。受訪者前一次回答結果很大程度影響著后一次回答，當前面回答否時，第二次就有很大可能會回答是，依據這個調查結果總結，可以認為初始投標值的大小與受訪者的支付意愿成反比關系。

3.2 數據分析

3.2.1 變量設定 意愿調查評估法中，受訪者的個人屬性、對農地的情感認知、行為認知及問卷設計的投標值影響其對農地習慣價值的支付意愿，所以在分析時需要對這些影響因素進行定義并加以說明，具體見表3。

3.2.2 信度效度檢驗

1）信度檢驗。數據的可靠性可以用信度系數來測量，將8項受訪者個人屬性情感認知、行為認知變量數據進行信度檢驗，總體檢驗后又分別剔除其中一項進行檢驗，檢驗結果見表4。由表4可知，總體Cronbach's Alpha值為0.618>0.6，信度在可接受范圍，數據可靠性佳。當變量中去掉“家庭人口數”變量時，問卷信度反而提升，故在后續數據分析中也將去除“家庭人口數”這一變量。

2）效度檢驗。本研究的效度分析是測度問卷數據結構是否適合做因子分析，這是確定將因子納入模型計算的前提。進行KMO和Bartlett球形檢驗，當KMO值>0.5，顯著性Sig.<0.05時，問卷才具有效度。表5中，KMO值達到0.830，適合做因子分析，顯著性在0.05水平下顯著，說明每個因子對測量目標分析起作用，能夠做因子分析。

3.3 基于雙邊界二分式CVM的農地習慣價值評估

3.3.1 多分類Logit模型建立 當為名義變量的因變量取值為0或1時，其為二分類變量，若將支付的概率計為P（Y=1），很顯然，有0≤P≤1。支付意愿支付概率P和抗議支付概率1-P的比值OR為優勢比，取對數后的結果稱作Logit變換，即[Logit（P）=Logit（OR）=ln（P1-P）]。因[Logit（P）]和自變量之間存在線性關系，則可建立以下Logit回歸模型：

在農地習慣價值的雙邊界二分式研究中，因變量有多水平的取值，故應建立多分類Logit回歸模型，對有[f=1， 2， …， F]類的無次序反應變量，其形式為：

本研究中分類變量共有四個回答形式，Y-Y、Y-N、N-Y、N-N，分別定義為1、2、3、4，此表述沒有優劣之分，僅僅只是一個符號表述，由此建立出本研究的多分類Logit模型：

模型中P為支付概率，0≤P≤1;α為常數項;T為投標值;β為回歸方程系數;x為解釋變量。反應變量“N-N”為受訪者抗議支付變量，因此模型中將其作為參照類。模型前后兩次回答不同意作為參照類，剔除不顯著的變量，如家庭人口數在此略去。支付意愿和社會經濟變量的多項模型調整后的擬合優度達到0.5左右，LR檢驗顯著，模型設置整體上合理（表6）。

3.3.2 農地習慣價值計算 將分類Logit回歸結果代入支付意愿公式（3）中得出支付意愿期望值如式（7）。農地習慣價值的平均支付意愿是51.62元/戶。截至2016年底，海口市靈山鎮及長流鎮的失地農民人口數戶數為1.29萬戶，則海口市兩鎮農地習慣價值為799.08萬元。

3.3.3 農地習慣價值影響因素分析 各種影響因素中，表現比較明顯的有受訪者年齡、受教育程度、職業類型、對農地的情感，說明這幾個變量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農地習慣價值的大小。

從模型參數來看，職業類型、受教育程度、行為認知變量在3個模型中的系數值較高且為負值，說明失地農民目前從事的職業類型穩定程度、受教育程度均為負并且都有較高值，有穩定工作的農民、文化程度越高的農民和行為文明認知較好的失地農民更傾向于選擇“N-N”，即這3個變量因素對農地習慣價值呈負相關影響。對農地的情感變量在3個模型中的系數較大且均為正，與農地習慣價值支付意愿呈正相關關系，農民對農地越是有感情就越是愿意選擇支付。綜合3個模型來看，年齡因素系數基本為正，說明年齡越大的失地農民越愿意為農地習慣價值支付。

從顯著性來看，初始投標值、年齡、職業類型、受教育程度和情感因素這幾個變量回歸結果較為顯著，對支付意愿的選擇有較大的影響。而性別變量及家庭年收入變量的顯著性較弱，理論上講，女性失地農民相比于男性農民更離不開土地，對農地的情感更深，但從另一方面講，男性失地農民更為理性，認為這也是保護自己權益的一種方式，他們更愿意支付一定的金額來獲得農用土地的使用權。家庭年收入變量的顯著性相對較弱，說明失地農民收入水平相差不大，對農地習慣價值的影響很難體現出來。行為文明認知變量在模型一與模型三中不顯著，說明大部分失地農民都認為農民開墾小區是很正常的事情，回答結果對因變量沒有顯著影響。

4 小結與討論

本研究提出了農地習慣價值的概念，并基于意愿支付法對海口市長流鎮、靈山鎮農地習慣價值進行了測算，研究了農民支付意愿的影響因素。

（1）農地的習慣價值首先表現為農民失去土地后產生的不適應性而造成的損失，研究將這種福利損失歸類為正福利，是一種可以用貨幣衡量的社會福利。在其表現及本質的基礎上定義農地習慣價值：農地具有承載、維系農民農耕生活習慣的功能，其價值稱為農地習慣價值，并以福利損失的價值形式表現。

（2）海口市長流鎮、靈山鎮200個失地農民樣本中，83.5%的受訪者具有支付意愿，計算得出海口市兩鎮農地習慣價值的平均支付意愿是51.62元/戶，農地習慣價值為799.08萬元。

（3）多分類Logit模型結果表明，農地習慣價值受失地農民年齡、受教育程度、職業類型、對農地的情感等因素影響。年齡、對農地的情感對農地習慣價值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受教育程度、職業類型對農地習慣價值具有顯著負向影響，即年齡越大，受教育程度越低，職業越不穩定，對農地情感越深的失地農民，其農地習慣價值的支付意愿越強，農地習慣價值表現越明顯，與理論研究相符。對于開墾小區綠地行為的認知，大部分小區失地農民都認為農民開墾小區是很正常的事情，回答結果對因變量沒有顯著影響。

農民失地后福利損失是復雜的，其中包括生活習慣驟變的福利損失。這種權利損失目前雖缺乏獨立核算的可行性和必要性，但有關部門應更加重視失地農民群體，不僅要重視他們的物質生活，還要采取針對性的措施，比如在失地農民集中安置規劃時，可以考慮不僅預留綠地，還可預留集體所有的菜地，并盡可能豐富失地農民的閑暇生活，幫助其快速有效地適應生活習慣的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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