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彥
沐浴是自由的個體權利,歷朝歷代的禮儀制度都對它有各種規范,既私密又公開,伴隨著人從生到死。呱呱墜地,要“洗三”,“昨聞萬里孫,已振三日浴”(蘇軾《賀子由生孫》);婚后,則“男女夙興,沐浴衣服”(《禮記·內則》);待客則要“三日具沐,五日具浴”(《禮儀·聘禮》);春至,要洗濯祓除,“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杜甫《麗人行》);暑溽則“汗雨下而沾裳,就清泉以自沃”(王粲《大暑賦》);上朝要“沐浴而朝”(《論語·憲問》),五日一“休沐”(應劭《漢宮儀》);祀神祭祖要“齋戒沐浴,潔清致敬”(《春秋繁錄·四祭》)。可見,沐浴作為一個日常生活實踐,有著豐富的美學內涵。
從白盤到浴盆:沐浴的器物美學觀照
原始初民的浴具以實用為主,但也不乏審美元素,各類浴具上往往刻有各類幾何紋,直線、曲線、水紋、三角紋、漩渦紋、鋸齒紋等?,F存最古老的浴器“虢季子白盤”,青銅質地,盤口呈圓角長方形,曲尺形足,飾有波曲紋,沉雄厚實,線條雄健。春秋到兩漢時期的浴具,無用之用的美學功能更加凸顯。如吳王夫差鑒,兩側口沿旁刻有兩只小龍,前足在口沿,后足蹬著器壁,作探頭狀,如同窺浴,神氣活現,生動活潑,充滿了生活情趣。還有一些浴具如陶杅、沐盤等往往飾以貝紋、蟠螭紋、夔紋等紋飾,裝飾繁復華麗,姿態萬千,簡直就是觀賞藝術品。
唐宋以后,沐浴文化極大發展,浴具也變得越來越考究和精致。這些在流傳下來的繪畫中都有直觀的體現。唐代的《麟趾圖》中出現了蓮花造型的浴嬰盆,因蓮蓬多籽,蓮花造型為多子多福之寓;宋代的《妃子浴兒圖》里的浴嬰盆飾有各種花瓣紋樣,爭奇斗艷,美不勝收;明代《顧氏畫譜》中的浴盆,外壁和底足上有繁復華麗的植物紋飾,美輪美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