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抗聯歌謠的主題分類及思想表達
——以李敏《東北抗日聯軍歌曲選》為例

曹正鈺 劉 璐

（吉林師范大學，吉林 四平 136000）

東北抗聯是抗日戰爭時期（1931-1945年）中國共產黨在東北地區領導的抗日武裝，其前身是東北抗日義勇軍余部、東北反日游擊隊和東北人民革命軍。東北抗聯歌謠是抗聯軍民在長達十四年艱苦卓絕的抗戰中創作和流傳的歌曲與民謠的總稱。東北抗聯歌謠以鮮明的政治觀點痛斥了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行徑，內容涉及廣泛，從戰士、農民、商人、婦女、兒童等多個角度揭露日本帝國主義的殘暴行徑，鼓舞和激勵東北軍民全面抗日。目前，國內對抗聯歌謠的研究還存在主題分類粗糙、思想表達不盡詳實等眾多問題。筆者以抗聯老戰士李敏于1991所著的《東北抗日聯軍歌曲選》為例，對東北抗聯歌謠的三種音樂類型所展現的九類主題表達加以論述，力求更為全面地歸納和展現東北抗聯歌謠的思想表達與精神內涵。

一、軍隊歌曲

（一）表現抗聯軍隊斗志昂揚、意志堅定的軍歌

此類歌曲主要是表現抗聯官兵英勇戰斗、浴血奮戰、誓死保衛東北的歌曲。其曲風有力，音調結實，節拍規整，一般以4/4居多。《第一陸軍軍歌》《第三陸軍軍歌》《吉東軍歌》《東北反日義勇軍軍歌》《教導旅歌》《東北抗日游擊隊歌》《東北民主聯軍進行曲》《東北保安軍軍歌》等便是此類歌曲。如《吉東軍歌》描寫的就是陳翰章和周保中領導的活躍在吉林省東北部、黑龍江東南部“吉東軍”，歌詞如下：“我們是保衛神圣國土的獨立戰士，肩負著人民希望，拿起武器奔赴戰場，陳政委領導我們吉東軍，周司令指揮我們吉東軍，我們所到之處勝利旗幟迎風飄揚……”。

（二）表現抗聯戰士不畏犧牲、浴血奮戰的戰斗精神

東北地區冬季環境惡劣，抗聯官兵克服嚴駿的自然環境，在冰天雪地堅持抗戰長達十四年之久，這在中國近現代反侵略抗戰史上是一個奇跡，它比同時代任何地區的抗戰都更為艱難。如《四季游擊》《露營之歌》《松林日下行路難》《高山夜哨》《苦戰中的中國抗日聯軍》《抗聯的鞋不用線》。原中顧委委員、東北抗聯老戰士陳雷（曾用名“陳雨田”）創作的《松林日下行路難》唱道：“秋霜掩密林踟躕不識路，松枝遮月光忐忑移寸步，樹枝吊死鬼地橫亂倒木，莫謂行軍難戰友知相顧，今宵越重山抗敵當大務。”

（三）表現抗聯戰士以苦為樂、勇于進取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

雖然在殘酷的戰爭年代，廣大東北軍民身處于水深火熱、被人奴役的生存環境中，但東北軍民對生活、對戰友、對人民、對祖國的崇高熱愛絲毫無減。他們在戰斗中、在勞作中、在離別時、在團聚時無一不表達了這種樂觀主義革命精神。《鋤頭舞曲》《送出征舞曲》《思鄉曲》《軍中夢》《一張馬皮度春節》《忍別戰場回密營》等都是此類歌曲。由李月生作曲，陳老泉作詞的《游擊樂》唱道：“高山昂首看天晴，足履白云聽雨聲，游擊獨有苦中樂，戰士到處皆扎營。南北峰連三千里，東西軍揮八面風，給食每隨征程里，樂將米共野蔬烹”。

（四）表現抗聯戰士揭露真相、一致抗日的的愛國主義精神

民謠的典型特點就是敘事性，許多抗聯民謠均描繪軍民抗日事件，揭露日本侵略事實。《九一八事變歌》《民國二十年》《抗日八月小唱》《通緝梅津美治郎》等，都是對日本侵略我中華，奴役我人民的真實寫照。一首為紀念“蓮花泡四十二烈士”而作的《鏡泊湖戰役歌》（又名蓮花泡戰役歌），深刻地描述了駐東京城日軍和偽軍二十七團圍困我抗聯第五軍第一師的戰斗情況：“江水映斜輝，黑山云霧飛，鏡泊湖上濤光蒼茫白晝起寒微，山麓列青冢，湖泊碧野共蒿連……二月二十八，追恨志無涯，血濺青石尸陳遍野白骨沉黃沙，慷慨奮捐生，同志四十又二名。”據史料記載，此次戰役敵人對我抗聯部隊使用了毒氣彈，致使我軍將士昏迷，足見日寇殘殺我抗聯將士手段之毒辣。

二、群眾歌曲

（一）號召女性解放、鼓舞兒童及青年抗戰

解放戰爭前，封建思想彌漫全國，東北廣大婦女群眾一直深受其害，她們裹小腳，不準留短發，不準學習，不能參軍、參政，毫無自由可言。抗日戰爭時期，東北婦女為爭取解放創作了一批歌曲，如《婦女解放》《新女性》（共四節）《女性之花》《婦女嘆》《婦女抗戰》等。一首《剪發從軍歌》這樣描述：“紅旗飄飄在天空，好似草堆落火星，婦女參加抗日軍，長發剪成短短纓。扛起長槍作軍操，一二三四出征程”。“抗戰以來，藝術中最勇猛前進的，要算音樂……連荒山中的三家村里 (我在江西坐船走水路，常夜泊荒村，上岸游覽，親耳所聞) ，也有‘起來’‘起來’‘前進前進’的聲音出之于村夫牧童之口。”足見在全民抗戰的大環境之下，兒童民謠在青少年中傳播之廣，如由抗聯老兵李敏記的《抗日少年先鋒隊歌》《兒童抗日歌》《少年血》《少年立志歌》《我是窮苦的小姑娘》等。

（二）展現東北抗聯與東北人民“軍民一家親、魚水不分離”的革命情誼

此類歌曲的主題主要反映東北軍民血濃于水，歌頌軍民魚水情誼，悼念抗聯犧牲將領。東北抗聯對日本侵略者的斗爭極大鼓舞了東北人民的戰斗意志，對日本侵略者造成了極大的打擊，抗聯也受到東北人民的愛戴。東北人民為抗聯捐錢捐糧、偵查敵情、掩護傷病。如《歡迎歌》《永不忘東北抗聯》《歡迎抗日聯軍》《十勸當抗聯》《歡送抗聯》《抗聯，百姓親弟兄》《抗聯軍，鐵打的漢》等。流傳于寧安黑龍江省牡丹江市寧安縣的《雨水不分離》，用質樸的歌詞表達了東北人民與抗聯的雨水情誼：“有水就有魚，雨水不分離，百姓和抗聯永遠在一起……”。《長活在人間》就是東北人民為懷念抗聯將領楊靖宇所做的歌謠：“十年臘月天松柏枝菜鮮，英雄楊靖宇長活在人間，有水就有魚魚水不分離。百姓和抗聯永遠在一起……”

（三）表達東北軍民對日寇的憎惡與怨憤

此類歌曲的主題主要反映東北人民對日寇、“偽軍”及“偽滿洲國”的憤恨。日本侵略者占我東北，奴我人民，廣大東北人民歷經十四個被奴役、被壓迫的年頭。東北歌謠對此的描述主體多為日本侵略者、偽軍及“偽滿洲國”，以歌謠的形式表達了對日寇、“偽軍”及“偽滿洲國”的憤恨。如《日本強盜似虎狼》《亡國恨》《抗日復仇小調》《嘆歸屯》《滿洲痛》《不殺走狗枉為人》《打警察》等。曾任滿洲省委書記的楊光華曾寫過一首《滿洲地獄》：“中國內有了個偽滿洲，偽滿洲便是活地獄，死亡流離，日苦夜愁...不抗日，不反‘滿’，無有生路，失田地，傾家產，衣食難求……”。在東北持續了四年之久的“并大屯”，日本人為了隔斷抗聯與農民的聯系，也為了便于收集軍糧和征集勞工，將東北的散居農民驅趕至沒有耕地的荒野集中管理，而將農民原來耕種的“熟地”交給日本移民耕種，東北農民苦不堪言。一首《嘆歸屯》生動描述了日本侵略者這一罪行：“未曾說話怒心頭，可恨倭奴寇，強迫把屯修，誰要不把屯來修，抓取打罵財產全沒收...思想起來真是愁，無奈把屯修，屈心當馬牛，這才自把羅綱投，前思后想兩眼淚交流……”。

三、勸導性歌曲

（一）號召民眾反抗侵略

此類歌曲數量眾多，主要是為了號召和鼓舞東北民眾反抗日本侵略，爭取民族獨立的歌曲。如《全東北工農兵學聯合起來》《團結起赴國難》《上山找抗聯》《奉天民眾醒悟歌》《反日歌》《掃除日寇》《誓死抗戰不投降》等。其中流行于吉林通化地區的一首《快快起來吧》：“親愛三千萬同胞快快起來呀，倭寇太毒辣東北占領還不哭又到上海野蠻大屠殺又要來通化，氣槍掃大炮轟，斬盡殺絕不留情……這般苦罪真難遭，快快拿起刀，通通把日賊來報銷。”

（二）勸“偽滿”軍隊投誠

日本侵華后，采取“以華治華”的政策，“偽滿”軍隊就是被收編的東北原地方武裝。偽滿軍隊協助日本偵查抗聯及其他抗日武裝的情報，搜刮百姓糧食，強征壯丁，組織消滅抗聯武裝，東北抗聯第一軍軍長楊靖宇就是在偽軍及漢奸張奚若的謀害下犧牲的。此類歌曲有《勸親日士兵反正歌》《滿洲士兵覺恨歌》《滿軍嘩變歌》《親日兵反正》《親日兵自嘆》《親日兵嘆》。“親日士兵兄弟們眼看到立春，大家提精神何不反正殺敵人，你們別在夢中睡沉沉。日本是敵人，占滿洲殺黎民，用苛捐剝削人...親日士兵兄弟們眼看到立夏，自己打算盤思想起來犯了難，有心報國無有好路線，恐怕還像先。哪知道新路線軍民合作團結堅，不能綁票不能捐，一心救國把民安……”。

繼承和發揚抗聯精神，傳唱和研究抗聯歌謠，是貫徹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體現，是教育我們不忘抗戰歷史、銘記歷史使命的教科書。抗聯歌謠所體現的愛國主義、民族主義的精神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五位一體”“四個全面”重要組成部分，是“堅定道路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的集中體現。東北抗聯民謠是我國抗戰文化重要的組成部分，必將為建設現代社會主義社會發揮其不可取代的歷史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