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 楠 方 勇 陶 曄 丁曉雯 倪毓生
(江蘇省南通市中醫院,南京中醫藥大學南通附屬醫院,南通大學附屬南通中醫院,江蘇 南通 226001)
急性哺乳期乳腺炎,中醫學稱之為“外吹乳癰”[1],是產褥期婦女因乳汁淤積、細菌感染和暴力催乳等原因引起的急性乳房炎性疾病,初產婦更易發生[2]。目前,本病尚無統一的治療規范,但伴有炎癥因子(如白細胞、C反應蛋白等)升高的患者常規應用抗生素治療。而抗生素的應用,可導致部分患者乳房局部硬結遷延數月而難消,更直接影響哺乳及嬰兒生長發育安全。諸多研究示,中醫藥從“清瀉肝胃”角度治療本病可減少抗生素的使用時間,縮短病程[3-5]。本文作者倪毓生在臨床實踐中發現,肝胃郁熱是本病的基本病機,但急性期“乳汁不通”才是主要矛盾,故在清瀉肝胃同時,重加行氣通乳之品,創蒲公英方,臨床發現取效迅速。芙黃膏為本院特色制劑,治療乳腺炎急性腫塊[6]療效可靠,但外用方法使用時不甚方便,同時是否對乳腺炎具有治療作用尚未研究。筆者在前文研究的基礎上,改良芙黃膏外用方法,發明應用芙黃膏的文胸治療(專利號:ZL201721753197.1),同時與蒲公英方內服相結合,以觀察對乳腺炎患者的臨床療效。現報吿如下。
1.1 病例選擇 診斷標準:急性哺乳期乳腺炎診斷參考《外科學(第8版)》疾病診斷標準[2];中醫證型診斷參考《中醫外科學(第3版)》證型診斷標準[1]。納入標準:符合急性哺乳期乳腺炎診斷標準及中醫肝胃蘊熱證型診斷標準;年齡18~35歲;均有使用抗生素指征(經門診保守治療48 h后無明顯效果,或疾病加重;體溫超過38.5℃;白細胞計數大于12×109/L,中性粒比值增高;乳汁培養出病原菌;膿液形成);知情同意,并簽署知情同意書;經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排除標準:有高血壓、糖尿病、肝炎、結核等慢性病史者;嚴重感染或膿腔較大急需手術者;依從性較差者;就診之前有相關就診史者;對使用藥物過敏;使用其他抗生素治療者。
1.2 臨床資料 選取南京中醫藥大學附屬南通醫院乳腺外科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收治的急性哺乳期乳腺炎(肝胃郁熱證)患者140例。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治療組與對照組各70例。其中,對照組有1例脫落(因個人原因提前出院,未完成所有研究),總脫落率為0.71%。兩組患者在年齡、初產率、發病時間、發病部位等方面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兩組臨床資料比較
1.3 治療方法 對照組依據《抗菌藥物臨床應用指導原則》[7],患者暫停哺乳,定時以吸奶器排乳,乳汁不暢側采用手法排乳,盡量達到乳房空癟松弛標準。同時依據《外科學(第8版)》[2]指導建議,給予抗生素治療:青霉素(山東魯抗醫藥股份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37020081),每次800萬U,靜脈滴注,每日2次。抗生素停用指征:經治療,局部好轉,無發燒,白細胞計數低于10×109/L,中性粒比值恢復正常,膿液排盡未再生成。停止使用抗生素3 d后恢復哺乳。治療組在對照組基礎上加蒲公英湯(免煎劑,南通三越制藥提供)及芙黃膏(院內制劑,油劑,本院制劑室提供,批號:蘇藥制字Z04000445)文胸治療。1)蒲公英湯:蒲公英30 g,柴胡10 g,生黃芩10 g,金銀花10 g,連翹10 g,生梔子10 g,全瓜蔞15 g,天花粉15 g,王不留行15 g,夏枯草10 g,陳皮10 g,青皮10 g,路路通10 g,炙甘草10 g。300 mL水沖口服,每日1劑,早晚分服。2)芙黃膏文胸外治方法:選取普通哺乳文胸,一側開口,將海綿墊取出,將外敷藥物涂抹在無菌紗布表面,紗布大小及涂抹范圍根據具體紅腫熱痛范圍而定,翻轉紗布,使藥物包裹于紗布內面,將紗布置入取出海綿墊的文胸內即可,沐浴及排乳時取下,隔日一換。若局部腫塊明顯,在芙黃膏中加少許芒硝以增散結之功;若熱象明顯,則加少許冰片以增清熱之力;若局部皮膚破損,于傷口處墊一枚碘伏棉球,每次換藥時務求擦凈乳房皮膚。療程1周。
1.4 觀察指標 1)中醫證候積分。根據《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2002年)》[8]中關于乳癰癥狀體征的積分標準,按無、輕、中、重度分別對乳汁排泄不暢或瘀積結塊、乳房脹痛、局部皮溫灼熱、惡寒發熱、頭痛身痛、口渴便秘記分0、2、4、6分。積分越高癥狀越重。分別于治療前和治療1周時檢測。2)乳汁通暢、癥狀消失、抗生素使用時間。自就診起計算,記錄乳汁通暢時間、局部紅腫熱痛癥狀消失時間以及抗生素使用時間,以天為單位。乳汁通暢以乳頭出乳孔均勻分布、出乳成噴射狀為準,由兩位高級職稱專家共同判定。3)超聲下治愈時間。由2位高級職稱專家每日應用彩色多普勒超聲診斷儀(西門子S2000,探頭頻率18 mHz)獨立觀察患側乳腺,判斷乳腺結構是否恢復正常,記錄超聲下恢復正常乳腺結構所需時間。4)炎癥指標。于就診時、就診1周時檢測白細胞計數(WBC)、C反應蛋白(CRP)及降鈣素原(PCT)。抽取靜脈血5 mL,3 000 r/min離心10 min,采用免疫比濁法測定WBC、CRP和PCT,儀器和試劑盒均由美國羅氏公司提供。5)安全性評價。記錄治療過程中因治療出現的不良事件(如嚴重過重、嚴重肝腎功能損害、休克等)、不良反應(如惡心、嘔吐、腹痛、腹瀉、心慌等)。
1.5 統計學處理 應用SPSS20.0統計軟件。對符合正態分布的數據,計量資料以()表示,組間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組內采用配對樣本t檢驗,計數資料采用χ2檢驗;不符合正態分布數據采用非參數檢驗;脫落病例予敏感性分析,對結果影響較大則予補差處理,否則直接舍棄。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兩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 見表2。治療后兩組中醫證候積分均顯著下降(P<0.05),且治療組顯著低于對照組(P<0.05)。
表2 兩組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分,±s)

表2 兩組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分,±s)
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0.05。下同
n 治療后5.31±2.80*△8.52±3.29*組別治療組對照組70 69治療前15.42±5.69 14.69±4.80
2.2 兩組治療前后炎癥指標比較 見表3。兩組治療后WBC、CRP及PCT指標均顯著下降(P<0.05);治療后兩組比較,治療組各項指標顯著低于對照組(P<0.05)。
表3 兩組治療前后炎癥指標比較(±s)
組別治療組(n=70)對照組(n=69)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WBC(×109/L)14.86±4.08 7.95±2.48*△15.24±3.20 9.58±1.52*CRP(mg/L)56.10±29.49 6.10±4.92*△58.20±32.83 7.57±3.37*PCT(ng/L)1.23±0.41 0.37±0.18*△1.24±0.41 0.58±0.25*
2.3 兩組乳汁通暢、癥狀消失、超聲下治愈及抗生素使用時間比較 見表4。治療組乳汁通暢時間、局部紅腫熱痛癥狀消失時間、超聲下治愈時間及抗生素使用時間均明顯短于對照組(P<0.05)。
表4 兩組乳汁通暢、癥狀消失、超聲下治愈及抗生素使用時間比較(d,±s)
與對照組比較,△P<0.05
組別治療組對照組n 70 69乳汁通暢時間5.49±1.76△8.89±2.13癥狀消失時間6.57±2.24△7.99±2.69超聲下治愈時間7.07±2.17△9.23±2.20抗生素使用時間5.74±2.41△8.72±2.11
乳頭破碎、乳頭畸形致哺乳疼痛、乳汁多而少飲等,均可引起乳管阻塞、乳絡不暢致乳汁瘀滯[9],加之小兒口中熱毒之氣,或產后虛弱毒邪外侵,敗乳蓄積、化熱而成癰腫。產婦產后情志不暢、肝氣不舒,或飲食不節、胃中積熱,致肝疏泄失常、胃氣化失司。而女子乳頭屬肝,乳房屬胃,肝失疏泄以致經絡阻塞、氣血瘀滯、積乳化熱,胃失氣化以致乳源干涸,無以化乳。最終導致本病發生,又在肝胃實熱促進下蘊化生膿,故在乳癰初期和成膿期肝胃郁熱貫穿始終。現代醫家劉渡舟曾言“肝胃之氣,本又相通,一臟不和,則兩臟皆病”[10]。急性哺乳期乳腺炎,肝經郁熱為本,胃經蘊熱為標。治肝不治胃,則標不能速去;治胃不治肝,則本不能除。故宜肝胃同治。但臨床組方,多清肝胃之熱,而忽視行氣通乳。
蒲公英湯方由蒲公英、柴胡、(生)黃芩、金銀花、連翹、(生)梔子、(全)瓜蔞、天花粉、王不留行、夏枯草、陳皮、青皮、路路通、(炙)甘草組成。蒲公英性味苦寒,歸肝胃經,清肝胃之火熱,專攻熱毒癰腫,消癰散結,正如陳實功《外科正宗·治乳便用方》謂蒲公英“消腫猶如湯潑雪”,其配伍金銀花、連翹、黃芩、梔子等清火解毒之要藥,清解之力尤強;金銀花、黃芩、梔子皆歸胃經,善清胃火,同奏奇效。瓜蔞、路路通、王不留行歸肝胃經,能疏通乳絡,合用可增強通乳之力,其中瓜蔞擅長利氣寬胸,尚能解產后抑郁。柴胡歸肝經,能條達肝氣而疏肝解郁,主產后情志不暢,另其性如《本草正義》言,可“用其涼散,平肝之熱”。青皮歸肝胃經,配柴胡同用,偏于疏肝理氣,與金銀花、蒲公英、瓜蔞、甘草相伍,又能消乳癰腫痛,故《本草綱目》言其能“消乳腫,疏肝膽”。陳皮擅理氣調中,其能行能降,助胃之升降功能恢復,解產后積乳化熱礙胃之苦。天花粉、夏枯草分別歸胃經肝經,前者清胃熱,用于乳癰未潰者可消散、已潰者能排膿生肌,后者瀉肝火、散郁結,消散癰腫。炙甘草調和諸藥,同時重用又能防寒涼凝滯之弊。諸藥合用,共奏清肝瀉火、清中降氣、散結消癰之效。現代藥理研究[11-14]示:本方所含藥材具有解熱、抗炎、抗菌等作用。同時諸藥未見明顯毒副作用報道,較為安全。
急性哺乳期乳腺炎,因其典型的局部癥狀,外治法成為不可或缺的一環,歷來為醫家所重視。孫曉榮采用芒硝外敷[15],蕭賢忠喜用大成散膏[5],周毅等[16]運用四逆散加味內服加消腫解毒膏外敷,均取得了較好的療效。然而傳統的外敷治療存在一定的問題,膠布或帶有黏性的敷料容易引起皮膚過敏甚至破損,其他固定方式過松易移位,過緊排乳不暢。芙黃膏文胸制作簡便,同時為油劑,易于透過紗布海綿等,很好地解決了上述問題。芙黃膏具有清熱解毒的功效,適用于治療陽證腫瘍[17],對于局部紅腫熱痛的癥狀具有明顯的作用[6,18]。
目前,哺乳期乳腺炎是否可以繼續哺乳是存在爭議的。2015年國家衛計委發布的《抗菌藥物臨床應用指導原則》[7]建議暫停哺乳,而《藥物與母乳喂養(2017版)》[19]則建議使用特定的抗生素下可繼續哺乳。臨床發現,即使告知患者應何時哺乳,仍有較多患者在抗生素半衰期內哺乳,對患兒存在潛在的威脅,故本研究納入病例均禁止哺乳。本研究示,治療組中醫證候總積分顯著低于對照組,提示本方可改善患者臨床癥狀;治療組各炎癥指標及抗生素使用時間均顯著短于對照組,提示本方可能具有抗炎、抑菌的作用,與藥理研究一致[11-14];治療組乳汁通暢時間、局部紅腫熱痛癥狀消失時間及超聲下治愈時間均明顯低于對照組,提示本方聯合抗菌藥治療本病可進一步加快疾病愈合。乳汁通暢有利于急性哺乳期乳腺炎的恢復,縮短抗生素使用時間,避免形成寒性僵塊,致使積乳囊腫中乳汁更難排出。因此,在急性哺乳期乳腺炎的治療中,中醫藥內治外治有自身的特色之處,配合西藥治療能取得更好療效,有助于患者快速康復。
綜上所述,蒲公英湯聯合芙黃膏文胸治療急性哺乳期乳腺炎(肝胃郁熱證)可顯著改善患者臨床癥狀,減少抗生素使用時間,提高臨床療效,且未見明顯不良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