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罡
朱憲彝(1903―1984),天津人,195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我國臨床內分泌學奠基人之一,在代謝性骨病的鈣磷代謝研究、碘缺乏病的防治與基礎研究等領域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被國際上尊稱為“當代鈣磷代謝知識之父”“中國控制碘缺乏病的杰出科學家和組織者”,2009年被評選為感動天津人物——海河驕子之一。他創辦和發展了新中國成立后第一所高等醫學院校——天津醫學院,逝世后“獻出圖書、獻出存款、獻出住房、獻出遺體”的遺囑更充分體現出一名醫者在學術和境界上的崇高與偉大。
勤勉求學 勵志獻身醫學事業
朱憲彝,字良初,1903年1月3日生于天津。在他的一生中,除在北平協和醫學院上學、工作和短期在唐山開灤煤礦醫務部工作外,其他時間都在天津居住,是地道的天津人。
朱憲彝從小跟隨祖母居住在天津西門里歐家胡同(現南開區西南角附近),生活過得很拮據。這種生活狀況使朱憲彝從小謙恭自勵,從不任性自負。朱憲彝先后就讀于直隸第一模范小學(現天津中營小學)和直隸官立一中(現天津三中)。在校期間,朱憲彝勤勉好學、成績優異,被推選為學校的第一任學長。朱憲彝給自己規定了嚴格的作息制度:每晚8時入睡,清晨4時起床,堅持晨讀。這個作息制度從初中開始一直堅持到大學畢業前夕。
五四運動爆發時,在校的朱憲彝參加了在南開中學舉行的天津學生聯合會第一次愛國運動大會、到省公署請愿等和平示威活動;在東浮橋一帶發表革命演說,到估衣街宣傳抵制日貨;在為營救周恩來等愛國人士的請愿活動中,朱憲彝遭受警察毆打,但依然不畏強暴。周恩來等革命志士在獄中提出的“求學不忘救國、愛國不忘求學”的號召,也深深激勵著他。
1922年,朱憲彝中學畢業,以幾乎全優的成績考入協和醫學院。協和醫學院以美國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為樣板,全部課程均用英文講授。沒有任何口語基礎的朱憲彝憑借自己的刻苦努力很快闖過口語難關。由于成績名列前茅,入學第一年他便獲得了獎學金。在協和醫學院的幾年間,朱憲彝的課余生活幾乎全在圖書館或病案室里度過,他曾經多次讓圖書管理員把自己反鎖在圖書館里,留存至今的幾十冊課堂筆記和讀書心得真實地記錄著他那時的學習情況。
1930年,朱憲彝完成了8年艱苦的學業,獲得美國紐約州立大學醫學博士學位,并榮獲“文海獎學金”。這是協和醫學院畢業生的最高榮譽獎,此項獎學金只授予連續5年以上名列第一的優等生,每屆畢業生中只有一人可獲此殊榮。鮮為人知的是,8年的大學生活,除了每年所獲得的獎學金外,朱憲彝竟是全靠借債維持下來,如此堅強的學習毅力令人嘆服!
醫生本色? 奠世界鈣磷研究之基
畢業后,朱憲彝決定留在協和醫學院任內科住院醫師,接受嚴格的正規訓練。期間,朱憲彝與劉士豪教授長期密切合作,系統地對佝僂病、軟骨病及其他代謝性骨病進行研究,為現代鈣磷代謝理論奠定了基礎,成為蜚聲中外的臨床內分泌學家。
舊中國的軟骨病患者非常多而且病情嚴重,許多婦女因此造成骨盆畸形,導致難產而危及生命。朱憲彝和劉士豪選擇各種類型的軟骨病患者,并取得病人的長期配合,連續給患者做鈣磷氮的檢查。通過長期的科學研究發現,軟骨病的基本病因是缺乏鈣和維生素D。他們通過采取對維生素D最低有效劑量、開始奏效時間及藥效持續時間、治療后鈣磷代謝動態變化的研究,為應用維生素D和鈣劑治療軟骨病起到科學指導作用。
朱憲彝等人對妊娠、哺乳期婦女的鈣磷代謝也進行了深入研究。經過研究發現,維生素D的充分供應對預防妊娠哺乳期母親的骨骼破壞是十分必要的,并第一次證明了維生素D可通過母乳分泌的途徑治療嬰兒佝僂病。這一發現為研究中國兒童佝僂病的高發病因和治療途徑提供了重要啟示。他們還第一次用鈣磷平衡法在人體證實了紫外線與日光浴對糾正負鈣平衡的治療作用,并確立了以尿鈣水平反映維生素D缺乏程度的檢測方法。
從1934年至1942年間,朱憲彝等人發表了30余篇有關軟骨病和佝僂病鈣磷代謝的研究文章,其中《軟骨病的鈣磷代謝(第Ⅰ至XIII)》的系列論著是反映他們學術成就的代表作。1943年,朱憲彝和劉士豪共同發表在美國巴爾的摩《醫學》雜志的一篇名為《鈣磷代謝研究對腎性骨營養不良發病機理的意義及AT10和鐵劑的治療作用》的論文,被推崇為“代謝性骨病研究的奠基石”。在這項研究中,他們發現對維生素D的反應性降低是腎性骨營養不良區別于軟骨病的顯著特點,并敏銳地覺察到腎臟缺陷和維生素D之間可能存在著某種重要的內在聯系,而這恰是腎性骨營養不良的發病機理中的主要因素。由朱憲彝等首先命名的“腎性骨營養不良”被國際學術界沿用至今。
朱憲彝還對嚴重的纖維性骨炎、成骨發育不全等一系列代謝性骨病進行過深入探討。朱憲彝逝世后,美國著名骨代謝專家帕菲特發表長篇紀念文章《朱憲彝——中國維生素D缺乏和軟骨病臨床研究的先驅》稱,“三四十年代全世界關于鈣磷代謝的研究大部分出自于北平協和醫學院”“他的逝世標志著代謝性骨病理論發展的一個重要歷史時期的終結……他的成就至今仍對我們有重大的教益和深遠的指導作用”。
殫精竭慮 創中國第一所高等醫學院校
創辦天津醫學院,是朱憲彝對中國醫學教育事業的特殊貢獻,也是他作為醫學教育家的重要貢獻之一。
天津解放前夕,朱憲彝毅然決定留在天津,為新中國的建設盡一份力。1950年,天津高等院校調整時,以朱憲彝、方先之為代表,向市領導建議在天津建立一個醫學院,并表示,“我們這些人本來都是在協和醫學院教學的,如果天津建立醫學院,愿意回到醫學教育老本行,擔任臨床教學工作,為天津培養醫學人才盡力”。這一倡議得到市政府的積極響應,立即得到批準。1951年3月,天津市政府批準成立由黃松齡、楊石先、朱憲彝、李先恪等各界人士組成的天津醫學院籌備委員會。6月,朱憲彝被正式任命為天津醫學院院長。在接受任命后朱憲彝夜以繼日地工作,3個月內便完成了籌建醫學院的大部分工作。1952年10月15日,在黃敬市長的親自主持下,天津醫學院舉行了隆重的成立大會,在這樣短的時間里,一所具有相當規模的醫學院拔地而起。
在招攬人才方面,朱憲彝傾盡全力,大批醫學專家參與籌建并在學校任教。1953年,朱憲彝聘請方先之教授主辦全國骨科醫師進修班,聘請趙以成教授主辦全國神經外科醫師進修班,他本人則主持隔周一次的臨床病理討論會,邀請天津醫務界人士出席。一時間,天津醫學院內熱火朝天,院外名聲大振,打響了科研培干的第一炮。天津的許多知名專家如范權、金顯宅、施錫恩、林必錦、張紀正等都成為天津醫學院的教授,天津醫學院逐步成為天津市醫療教學和科學研究的核心力量。
由于朱憲彝在教育和醫療事業上的貢獻,他受邀出席1955年在芬蘭赫爾辛基舉行的保衛世界和平大會,并于1956年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還多次被評為天津市勞動模范和特等勞動模范,當選為天津市第一至第八屆人民代表大會代表和第一至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朱憲彝一心撲在醫學教育事業上,時刻為我國醫學教育事業嘔心瀝血。1978年,朱憲彝開始恢復招收研究生,并成為中國第一批有權授予博士學位的導師之一。1979年,病榻之上,朱憲彝口述《醫學教育的當務之急是恢復元氣》一文,倡導提高醫學教育質量。1980年,經朱憲彝倡議,天津醫學院與南開大學合辦八年制醫學教育試點班,與天津大學合辦生物醫學儀器試點班,成為全國首辦八年制教育院校之一,隨后創辦了全國首個高等護理系,培養高層次護理人才。
無私忘我 崇高風范永留存
1984年12月25日上午,正在家伏案工作的朱憲彝突發心臟病,未及搶救,便永辭人間。原本應該早日住院治療的朱憲彝,看到醫院病床人滿為患就說,“我是醫學院院長,本已愧對患者,又怎能和他們爭床位呢?”他依舊每天去醫院打針,在家仍堅持工作。
朱憲彝教授的追悼會開得格外隆重。人們深切悼念這位永遠值得懷念的師長和前輩。按照朱憲彝的遺囑,他僅有的兩萬元存款全部交給天津醫學院作為獎學金;全部藏書和期刊交圖書館公用;他的一套私人住房交給學校使用;他自己的遺體獻給醫學事業。他把畢生所得都無私地奉獻給醫學院,奉獻給醫學教育事業。
朱憲彝一生節儉,克己奉公。他不嗜煙酒,甚至很少用茶。他與國外友人的信件往來、寄郵書籍、圣誕賀卡,經費概由己出,甚至接待一些外賓,他也自費招待。他乘坐的轎車,從不讓家人搭乘,就是他自己乘車,途中路過商店想買一些東西也不中途停車。他對自己的要求已經苛刻到了別人難以接受的刻板程度,而他卻堅持認為,“儉以養廉,勿以善小而不為。螻蟻之穴,可潰千里之堤;一趾之疾,竟喪數尺之軀。這些千年古訓,應當刻骨銘心”。
朱憲彝愛書如命,他每年都要拿出差不多1/4的工資來購買各類圖書期刊。他的辦公室和他家的書房幾乎就是一個小型圖書館。從1922年起他就開始積累讀書資料卡片,到逝世時已積累有十萬余張。現在,朱憲彝所積累的資料卡片已經全部按照新的分類法重新歸納完畢,成為內分泌學的知識寶庫。
2002年,天津醫科大學創建了全國首個“生命意義展室”,這里展示著朱憲彝教授所捐獻遺體的部分臟器標本。世界醫學法學協會主席阿芒·卡米到此參觀后,鄭重地在留言簿上寫下:“我來自遠方,來到這個獨特的地方。我來自遠方,懷著對朱憲彝教授的崇敬——他像一盞燈,讓他的民族看到倫理之光、人性之光。當我回到遠方,我會把這燈的信號帶給全世界的人。”
這束理論之光、人性之光,將穿越時空,永遠激勵著一代又一代勵志獻身醫學事業的莘莘學子,領悟生命的意義,守護生命之光。
作者系中共天津市委黨校地方黨史研究處四級調研員
責任編輯:朱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