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陸薇 胡 波 李富強 隋吉祥
(1.中國地質大學(武漢)博物館 湖北武漢 430074;2.中國地質大學(武漢)發展規劃處 湖北武漢 430074)
內容提要:在大數據時代,信息可視化作為信息傳播活動的主流輸出途徑,是近年來博物館解說牌中常見的表達方式。博物館解說牌信息可視化是以科學性為前提的美學表達。然而,我國博物館解說牌存在可視化信息的個元選取求泛而不求精、忽略可視化加工技術與加工對象的相互匹配、缺乏對展覽信息的逐級解碼、互動性和參與感不強等現象。根據博物館解說牌信息可視化加工的“簡單、相似、連續、一致、關系”的原則,博物館解說牌信息可視化設計可按照信息采集—信息架構—視覺轉化—符號傳達的建構流程,以使博物館解說牌的設計更加個性化、人性化。
近年來,我國博物館事業發展迅猛。據國家文化和旅游部公布的數據顯示,中國博物館數量由1996年的1219家,發展至2019年的5535家,年接待觀眾總人次12.27億[1]。隨著博物館數量的激增和運營理念的革新,展覽作為溝通博物館與觀眾的橋梁,不僅是提供公共文化服務的重要窗口,也是開展非正規教育的核心平臺。新形勢下,博物館的展品不再是展覽的唯一焦點,它變身為信息傳遞的重要渠道,博物館從“展品首位”走向“觀眾中心”,強調傳授物件相關知識,重視物件之于觀眾的意義構建。展品信息的選擇、分類、安排、拓展和表達在展覽中發揮著核心作用。
博物館解說牌是博物館向公眾傳遞信息的重要方式。費門·提爾頓(Freeman Tilden)在《闡釋我們的遺產》(Interpreting Our Heritage)一書中提出“解說通過直接的體驗和媒介的介紹來揭示事物內涵和相互關系”[2]。博物館解說牌正是通過媒介加工,結合空間變化和情緒因素,將關聯信息系統性地傳遞給觀眾,引導觀眾的意識、行為和思維。然而,并非所有的解說牌都能吸引觀眾的注意,達到預期的展示教育效果。研究顯示,解說牌的知識類型、內容元素、設計排版等直接影響觀眾對于解說牌信息的接收和反饋[3]。一些博物館的解說牌堆砌大量文字,忽視挖掘展品內涵,疏于梳理展品信息之間的聯系,很少運用視覺科學的研究成果“升華”解說牌的信息表達,限制了博物館展覽的展示效用和教育效果。本文以博物館解說牌為研究對象,從信息可視化的角度出發,分析博物館解說牌可視化加工的原則和建構流程,為此類研究提供參考。
20世紀40年代,信息論的創始人克勞德·艾爾伍德·香農(Claude Elwood Shannon)給出了“信息”的定義——“信息是用來消除隨機不確定性的東西”[4]。之后,“信息”被定義為經過加工后的數據,它蘊含著事物的特征、現象和規律。信息實質上包含兩個層面的內容:一為符號,二為意義。符號是信息的形式和載體,意義是信息的內涵和精神。在傳播活動中,符號和意義合而為一,意義通過符號的形式與對象交流。信息以物理刺激的形式作用于感覺器官,之后這些信息又被傳送到大腦,從而產生各種心理活動。
信息的可塑性很強,它可以被加工成多種形式傳播,如高度抽象簡化的文字加工、自然多變的聲音加工、直觀具象的視覺加工等。其中,信息可視化(visualization)是對信息的視覺化加工。視覺是所有感知覺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它可以獲得形狀、距離、亮度、顏色等豐富的信息。視覺信息處理是人類大腦的核心功能,與其他感知覺相比較,視覺在人類對事物的認知中占據統治性地位。美國公共關系學家道格·紐瑟姆(Doug Newsom)認為可視化表達是人類不斷挑戰交流方式的產物,它主要包括基于信息數據的圖表、圖解、圖形、表格、地圖和名單[5]。對信息進行合理的可視化,不僅帶給人們視覺上的沖擊,更能具象化揭示信息之間的規律、關聯。隨著社會發展和科技進步,信息可視化已經滲透到人類生活的許多方面,地鐵站的交通線路圖、天氣預報的氣象圖表、公司的財務報表、博物館的解說牌等都可見信息可視化的應用。
博物館解說牌的信息可視化加工有別于以引人注意為目的的平面廣告、以數據分析為主旨的科研圖表和以信息集成為著眼點的新聞插圖。博物館解說牌信息可視化的表達方式建立在受眾需求的基礎上,將展覽信息的有效傳達作為“主業”,對展品所承載的龐大信息群進行搜索、過濾、整理和表達,構建起展覽信息體系。其信息的準確、科學、簡潔和有效傳達是第一要義,其美學表達是第二要義,不僅要引起觀眾的參觀興趣,更要綜合考慮觀眾需求、信息類型、展覽基調等多種因素。
本文所討論的博物館解說牌中的信息可視化,是采用圖形圖像技術方法,將展覽中的非結構化文本等抽象數據、信息、知識進行可視化加工,從龐大的信息中整理、抽提有效個元,挖掘個元邏輯關聯,以直觀、有趣甚至可互動的方式進行系統性的視覺傳達,凸顯展覽信息的準確性、關聯性、簡潔性、創新性和直觀性,旨在幫助觀眾目睹、探索并在短時間內理解展覽蘊含的海量信息,激發觀眾的思考。
進入21世紀以來,我國迎來了博物館建設的新高潮。博物館展覽有明顯進步,但總體而言,展覽質量仍有較大的改善空間[6]。
博物館的陳列展覽是基于傳播學和教育學,集學術文化、思想知識和審美于一體的,面向大眾的知識信息和文化藝術的傳播媒介。博物館陳列展覽的主要目的是進行知識傳播和公眾教育。與其他行業一樣,博物館也經受著大數據時代海量信息的沖擊。如何將藏品信息、科學知識以富有邏輯性、趣味性、科學性、系統性的方式傳遞給觀眾,使觀眾從中得到態度與經驗、知識與信息、情感和價值上的收獲,并引發思考,這是博物館展覽策劃者需要著重思考的問題。目前,博物館解決上述問題的常見方法是將展覽信息進行梳理、歸類、組合和可視化加工,架起觀眾與藏品對話的橋梁。盡管越來越多的國內博物館解說牌開始有意識地減少文字描述,增加圖表展示,但仍存在以下誤區。
瑪塔·洛倫索(Marta Louren?o)等學者于2014年提出了藏品坐標系理論[7],該理論以展品為對象,建立“個性特征”“共性特征”“共時觀”和“歷時觀”的坐標系,分解剖析博物館展品的信息個元。依照該理論,博物館的每件展品均承載著多維信息。例如,葡萄牙里斯本大學國立自然歷史與科學博物館(Universidade de Lisboa,Museu Nacional de História Natural e Ciência)收藏的一件銅制圓等高儀,可以從數學、物理學、材料學、測量儀器學、歷史學、社會學、檔案學的角度,剖解出二十余條展品信息[8]。如果用作新聞素材,該銅制圓等高儀的信息圖應凸顯其豐富性、全面性。因為新聞讀者有充分的時間閱讀信息圖,并有興趣理解完整的信息體系,拓寬思路。博物館解說牌的信息提取則截然不同,觀眾在解說牌前停留的時間十分有限。設計者應綜合考慮展覽主題、展品特性、觀眾興趣點等因素,抽樣提取信息個元,以吸引觀眾關注,并在有限的時間內傳遞易于理解且有意義的信息。目前,國內一些博物館注意到了展品信息的多元性,卻忽略了信息選取的基本原則,在對解說牌可視化加工的過程中泛化設計元素、羅列展品信息,不僅降低了解說牌的可讀性,加重觀眾參觀的疲勞感,更間接造成了展覽的同質化現象。
格式塔原理(Gestalt)探討了視知覺的特點:在有限的視覺范圍內,人眼能接受的碎片化的視覺信息單位有限。如果視域內包含了過多碎片信息,眼睛和大腦就會把這些信息簡化、拼湊,使之成為易于理解記憶的整體;如果碎片信息無法通過此種方式“還原”,大腦中的視覺信息將呈現無序或者混亂的狀態,被大腦儲存在“易于遺忘”的區域[9]。除此之外,由于大腦對于色彩、亮度、形狀等的認知易產生錯覺,導致觀察者對信息產生誤解。為使觀眾獲取準確信息,博物館解說牌的設計應遵從人類大腦視覺認知的規律。一些博物館的解說牌設計忽視了這些規律,例如有的解說牌采用氣泡圖標識數據信息的大小值。然而,人類的視覺對于實際面積大小的認知并不敏感,如果用氣泡圖中泡泡的面積比較來代替數值比較,會使觀眾對信息的理解產生偏差。又如有的解說牌在使用顏色上雜亂無章,忽視色彩對視覺認知的影響,使展覽中的有用信息由于加工失誤而變成無用信息甚至錯誤信息。
約翰·桑切克(John Sancek)在《教育心理學》一書中探討了人類復雜的認知過程。他通過研究證實,將教學內容通過知識點關系和等級結構進行解析,并繪制成圖,有助于受教育者理解并記憶知識[10]。毫無疑問,對博物館解說牌中信息個元的聯系和層級結構進行可視化加工,更能凸顯展品的重要信息,展覽的邏輯脈絡更清晰,信息之間的連接路徑更清楚。對展覽信息的逐級解碼是博物館解說牌信息可視化加工的兩個步驟。一方面,設計者需要清楚地意識到展品服務于展覽主題,每一個獨立展品都應在展覽整體中扮演相應的角色;另一方面,設計者還應注意到展覽展示的脈絡和走向。展覽中各節點的展品信息是具有層級次序和優先級的。一些博物館解說牌設計為了可視化而可視化,雖用圖示表述展品的基本信息,但沒有深入思考各展品信息角色定位和相互關系,導致解說牌內容割裂;還有一些博物館解說牌的可視化加工忽視了信息呈現的次序,將一些觀眾并未理解和接受的概念突兀地展示在解說牌中,導致展覽邏輯結構混亂;另有一些解說牌照搬深奧的學術論文,把本應“解碼”的信息鑄成“密碼”,使展覽晦澀難懂。
提升博物館展覽的參與性、提高展覽與觀眾的互動性是現代博物館發展的重要方向。研究者斯蒂芬·比特伍德(Stephen Bitgood)表示,人們在參觀前和參觀中都會進行成本效益分析,如果人們在參觀過程中覺得展覽的內容質量較高,他們的注意力會更加集中[11]。但是,牢牢抓住觀眾參觀博物館的注意力并非易事。1916年,本杰明·伊夫斯·吉爾曼(Benjamin Ives Gilman)提出了“博物館疲勞”(museum fatigue)的概念。提升展覽的參與感是緩解觀眾“博物館疲勞”的重要方式之一。蘇格蘭國家博物館(National Museum of Scotland)動物展區的一個交互解說牌就給出了成功的示范[12]。該展區大型動物骨架前的電子解說牌清晰列出了多種動物的重量數據及其比例關系。當觀眾站在解說牌前的“腳印”上,解說牌上的電子指示燈會直觀顯示觀眾的體重與哪種動物類似。這種交互信息圖(裝置)以變化的信息解決博物館對動態信息展示的需求,同時也給觀眾帶來參與感和體驗感。然而在我國博物館中,類似的互動可視化解說牌設計尚不完善,未能滿足觀眾的需求。
近年來,信息可視化已經廣泛應用于博物館解說牌設計,但在設計和使用上還存在種種誤區,主要原因可歸結為:第一,信息可視化是時代與社會發展的產物,屬于多學科交叉的領域,其話語體系和概念受復雜的應用領域影響,而顯得相對混亂、缺乏規范;第二,雖然博物館領域的信息可視化應用已經非常普遍,但相關的理論和實踐跟不上發展節奏,學界的相關探討不夠深入和全面,行業通用標準尚未建立;第三,不少設計者不具備信息可視化、圖形圖像學、認知心理學等學科背景,對解說牌的可視化加工還處于摸索階段,從業人員的專業技能較為欠缺;第四,受傳統觀念的限制,不少設計者將解說牌的設計思維局限于解說牌本身,未將解說牌的設計與展覽主題、觀眾需求、教育活動、科研成果結合起來,造成解說牌設計策劃相對孤立的局面。
信息可視化發展迅猛主要受兩個因素驅使。一是大數據時代信息爆炸,信息接收者需要專業人士通過專業手段對信息進行多次“編碼”,完成“信息—知識—智慧”的升華,從而幫助信息接受者從紛雜繁復的信息中提取可用的信息。信息爆炸使人們感受到已知信息與應知信息之間的巨大缺口,易產生信息焦慮。對海量數據、信息進行梳理、分類、重組和加工,過濾無用信息,建構可視化信息體系,成為大數據時代最為現實的公眾心理需求,它將緩解信息風暴給人們帶來的信息焦慮。二是人類的視知覺工作機制影響大腦的理解和認知。人類對外部信息的感知中80%是通過視覺獲得的,大腦一半以上的組織結構都與視覺信息的加工處理有關。人類視覺中樞具有層次結構,呈階梯級。低級視覺中樞向高級視覺中樞提供信息,高級中樞也向低級中樞發出反饋信息[13],從而決定低級中樞的“注意力”和“焦點”。
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The Wharton School of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曾比較單純的文本文件和以視覺語言為主的文件對受眾的說服效果,發現67%的受眾認為包含視覺語言的文本更有說服力[14]。羅伯特·E.斯萊文(Robert E.Slavin)指出,信息可視化揭示了信息之間的內在邏輯關系和多元信息相互關聯的知識網絡,降低了學習者的認識負荷,促進新舊知識的關聯與整合,變機械學習為有意義學習,極大地提高學習效率[15]。教育是當今博物館的主要功能之一,信息可視化表達的有效運用將大大提高博物館的教育成效。
美國國家闡釋協會(National Interpretation for Association)將“闡釋”定義為“一種既能激發觀眾興趣又能解釋資源意義的情感與思想的交流過程”[16]。就博物館解說牌的設計而言,其闡釋過程就是根據展覽的傳播目的,對展覽(品)的學術資料進行分析研究,將其轉化為大眾傳播文化產品,旨在與觀眾進行觀點和思想、知識和信息、感覺和價值的溝通,滿足觀眾的欣賞和求知需求。這是一個將學術信息通俗化、知識問題趣味化的過程。
與文字等傳統表達方式相比,博物館解說牌的可視化設計有諸多優點。首先,用圖示表達信息,在受眾腦中建立起形象,區別于語言文字的告知過程,它顯示與展品有關的多元信息內容,有助于表達展覽信息的完整性。其次,經過可視化處理的博物館解說牌,不僅是對可見或可讀信息的簡單呈現,還包含建立信息之間聯系的過程。合適的信息可視化表達可傳達藏品信息之間的關系、藏品與藏品的關系,從而達到擴展藏品信息背景、支撐學科內容交叉融合、梳理展覽或展品信息邏輯關系的效果。信息圖表設計中的設計元素也可以通過分類、對比、聯系等方式凸顯藏品的特性、層級等。
博物館解說牌信息可視化依據加工內容和方式大致可以分為:統計信息圖、示意信息圖、地圖信息圖、邏輯結構信息、歷法信息圖和交互信息圖(裝置)。
統計信息圖主要用于科學的數據統計,以統計圖的方式呈現數據,因此數據顯示是統計圖表的顯著特征。根據數據顯示方式的不同,統計圖通常又可以分為表格類、坐標類、條塊類、圓形圖、圖示類等。在許多博物館都可以見到基于統計信息圖設計的解說牌。例如,英國斯旺西水岸國家博物館(Swansea National Waterfront Museum)在描述該市工業發展歷史與全球經濟關系時,就大量使用了這類統計信息圖作為解說牌的表達方式。值得注意的是,在博物館解說牌中使用統計信息圖必須全方位考慮受眾的認知水平、數據的圖像化程度、解說牌信息容量。這主要是由于統計信息圖包含圖標、圖例等細節元素,觀眾需要長時間駐足閱讀,方能掌握其具體信息。因此,從觀眾的認知水平、人流緩沖等角度考慮,統計信息圖對博物館解說牌的應用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示意信息圖是以圖畫語言和象征符號為基本特征的圖表表示方法,以抽象圖形或具象事物示意某個原理、事件、關系的圖表。示意圖表又可細分為概念圖表、流程圖表或系統圖表。解說牌對展品的構造、用途、空間位置以及其他相關的科學知識進行可視化信息加工。通過突出展品的某一種或幾種特征,與同類對象進行對比,“放大”展品所“攜帶”的信息。例如,在蘇格蘭國家博物館的鱷魚骨架展區,其解說牌按比例設計了不同生物學種屬的鱷魚體型對比、鱷魚與人類身高的對比,并設計背景網格(每一格代表1米),給觀眾以準確的數據信息。背景網格的設置在此處顯得尤為重要。因為人類大腦雖不善于計算面積,卻特別善于計算一維事物,例如長度或高度。如果沒有背景網格線,觀眾則無法獲知這類信息的準確比例。蘇格蘭國家博物館的此類解說牌很科學地遵從了認知科學的相關研究結論,在許多示意信息圖中都注意圖例顏色、比例等方面的統一性,并簡化藏品信息,加入網格等參考坐標系,對展品進行科學、簡潔、醒目的可視化加工。
地圖信息圖是用圖示描述地域性信息的圖表。地圖主要分為通用地圖和專用地圖。地圖模式應是博物館解說牌中最常見的模式,一般用于傳遞與展品有關的地理位置、資源分布等信息。例如,蘇格蘭國家博物館的人文展區用不同的色塊在世界地圖上標注不同大洲,將帶有民族文化傳統的照片附在地圖的相應位置,增加了展品的知識性與趣味性。
邏輯結構示意圖是展示邏輯結構的圖表形式,常采用簡化的圖標、結合其他圖形側重展示邏輯關系、結構等。例如,英國自然歷史博物館(Natural History Museum)采用布里斯托恐龍家族樹圖,用簡化的線條勾勒不同生物學種屬的恐龍,通過線條連接,展示各種屬恐龍的親緣關系。由于形狀、重量等因素不是館方重點輸出的信息,因此,圖標簡化了這些信息。這也是信息可視化表達的一個特點,即側重表達重要信息的科學性,而對次要信息進行“過濾”處理,簡化甚至丟棄無用信息。
歷法信息圖是依據時間順序,把一方面或多方面的事件串聯起來,形成時間上相對完整的記錄體系,再運用圖文的形式呈現給用戶;時間軸可以運用于不同領域,最大的作用就是以時間為坐標把展示信息系統化、完整化、精確化。歷法信息圖理順整件事情的脈絡,用邏輯的架構來理清已知、推理未知。時間信息呈現的方式既有單向的、線性的關系,也有非線性的關系。線性的關系是指在一個時間維度內,事情的發展是單向的、一直往前的、不可逆轉的。例如英國布里斯托社區博物館(M Shed)的解說牌用時間軸串聯了布里斯托的移民歷史和地理遷移區域。簡單的一幅圖勾勒出布里斯托居民的來源和去向的脈絡,表達簡潔明了,也容易引起觀眾共鳴。非線性關系的歷法信息圖則適于串聯不同空間的信息。例如,中國國家博物館“無問西東——從絲綢之路到文藝復興”展覽以時間作為聯系,講述13—16世紀中國與意大利的交流故事,揭示多元文化交融共生所創造人類文明,形成跨越式的碰撞與討論。
交互信息圖是近年來在博物館解說牌中較為流行的一類信息圖。一方面,動態的信息需要動態的展示;另一方面,觀眾也迫切需要與博物館展示的互動來獲得代入感和體驗感。
從前文論述可知,視覺系統只是腦神經系統的一部分,大腦對視覺信息的處理過程中也摻雜其他工作,因此,我們最終形成的視覺印象不可避免地會受到其他因素的影響。這些影響因素包括情緒狀態、經驗偏好、關注目標等。例如,人們注視并關注某一事物,往往會對周邊景物視而不見;人們看見自己熟悉的形象,也會輕易將其從復雜背景中識別出來。事實上人類眼球的構造包含了相當于鏡頭、感光芯片和圖形處理器的數碼相機功能,而大腦則對這些采集到的信息進行編碼、解析、分類、整合、變換乃至賦予意義。
基于這些理論和研究成果,可視化加工類型應視加工內容和受眾特點而定,應以科學性為前提,以美學表達為途徑,以信息傳達為目的,以受眾需求為導向,在設計視野上追求跨學科融合。
總結博物館解說牌信息可視化加工的原則,即“簡單”“相似”“連續”“一致”“關系”。可視化加工的“簡單”原則可從兩個角度理解,一是從展示內容上理解,信息個元應呈現為簡化、有序的圖形,如基本幾何形狀,因為人類大腦對于簡單事物的理解和記憶較為擅長。二是解說牌畫面應簡潔明了。解說牌的構圖上應減少背景干擾,突出主題。“相似”原則要求設計者在抽象信息形象時,以多數人認可的約定俗成的形象為模板進行加工。“連續”原則指對解說牌進行可視化加工時,應注意同一主題展示區域的內容、設計風格的連續性,讓觀眾明白展示信息的群落屬性。“一致”原則指完整展示區域的解說牌要保持設計思路的一致性。如果在同一展區,設計思路的突然跳躍會破壞觀眾觀展思維的形成,影響信息表達效果。“關系”原則指解說牌的設計應遵守基本的大眾認知規律,在表達展覽信息的層級關系、平行關系、從屬關系等時,應考慮觀眾的觀展習慣,控制合理的邏輯關系拓展,并強調信息指向性。
信息可視化表達的目標為簡潔、準確、美觀。要實現目標,設計者需要理解并掌握大量相關信息,搭建信息框架,然后進行一系列加工。博物館解說牌信息可視化的設計流程主要如下。
首先是信息采集。信息采集指信息中的功能要素及相關數據的采集,它包含理解和提取兩個步驟,是極為重要的信息積累工作。它需要超越單純的時間和空間,對展品進行多維思考和處理,獲取豐富可用的展覽信息。
其次是信息架構。信息架構工作基于信息采集和信息分析工作。設計者需要從海量信息中提取與展覽主題密切相關的元素,并搭建信息框架。這一過程使信息與數據實現高效性的整合,也基本明確展覽的思路、脈絡和風格。在這一過程中應重點思考如何滿足公眾理解信息的需求。比如針對兒童的信息可視化設計,在構建信息邏輯時就不應采用成人理解信息的模式;對于不同學習風格類型的群體,也要區分視覺型、聽覺/言語型,還是動覺/觸覺型來加以區別[17]。
再次是視覺轉化。該環節通過符號編碼的方式將抽象的信息轉化為可以讀取的視覺化語言符號。視覺轉化不僅需要依靠靈感支配創意,更是具有邏輯性的創意過程。因此,在實現數據信息采集和信息架構的基礎上,需要對信息內容進行視覺轉化,方便觀眾了解龐雜的、多維的數據信息,以及數據信息相互之間的內在關系[18]。
最后是符號傳達。符號傳達是對視覺轉化成果的修改。它基于對符號理解、認知和掌控,涉及對于復雜且具有變量性的信息,設計者如何編碼和公眾如何解碼的問題。完成符號傳達的關鍵是建立以符號為元素的傳遞者與信息接收者之間共識性的意義空間。
與其他領域的信息可視化表達不同,博物館的參觀環境、人流緩沖、參觀動線等都為信息可視化的自由度設限。博物館解說牌對于信息可視化的運用應遵從相應的原則,從而保證解說牌版面的簡潔性、信息主次分明等。
美國博物館與網絡協會(Museum and the Web)在探討博物館發展趨勢時,提到未來的博物館將更具有可及性,更注重觀眾體驗,更多策劃講故事的展覽[19]。顯而易見,博物館解說牌的信息可視化將在提升觀眾體驗和助力闡釋性展覽方面發揮關鍵作用,為博物館未來的可及性貢獻力量。
當前,博物館作為文化傳承和社會教育的場所,展覽不同于以往的“展什么”,而開始重視“怎么展”,展示敘事被提到了突出的位置,展示過程首先是有敘事性的。無獨有偶,信息可視化的發展趨勢也在向“敘事式”方向發展。故事敘述轉換到可視領域,可直觀展示大量信息,更容易被觀眾吸收[20]。計算機技術提供的新媒體和模式使得信息傳遞也可以采用類似故事的風格[21]。
與此同時,敘事表達往往隱含故事情節的動態發展線,因此,它還會為博物館的展覽帶來一項“副產品”,即提升觀眾參觀展覽體驗,解決觀眾與解說牌(裝置)互動性不強的問題。眾多可視化領域的專家已經針對交互故事可視化進行了相關研究。如邁克爾·沃爾法特(Michael Wohlfart)提出交互式的可視化方法,在故事敘述中將一部分故事通過交互讓觀眾控制,剩余部分從預先設置的故事腳本執行,并提出了基于故事節點的故事錄制方法[22];愛德華·塞格爾(Edward Segel)等整理了敘事式可視化在新聞敘事、教育媒體等領域的發展現狀,提出了敘事式可視化的設計策略[23]。可視化在敘事場合的應用極具感染力,使觀眾更能沉浸于可視化故事中,有效地提升觀眾對于數據信息的理解性和記憶性[24]。
本文討論了信息可視化在博物館解說牌設計領域的應用。對博物館解說牌的內容進行可視化加工將使專業知識或復雜的信息更容易被認知,更具故事性、美觀性、實用性。未來,隨著博物館展覽向敘事化風格發展,敘事式可視化生動形象的表達方式也將會應用于博物館解說牌的設計中。因此,提升博物館解說牌的信息可視化加工質量和水平,增強展覽對觀眾的吸引力和持續作用力迫在眉睫。隨著可視化解說牌在博物館的運用,對其概念、特征、建構流程進行探討具有現實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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