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

蔣尋

入住新居后添置的第一件廚具，是一口小砂鍋。16塊錢，杜鵑牌，胎厚鍋沉，購于小區外面的路邊攤。

在這個常住人口2000多萬的大城市漂泊，總免不了換工作，換住處，適應新的生活，但我去哪里住著都要有這么一口小砂鍋。有時候是從上一個住處帶來的，有時候是新買的，有時候是白色的，有時候是黑色的。

它們無一例外地好用。

可以用來煮雞蛋，再就著煮雞蛋的熱水溫一杯牛奶，再來兩片面包或幾塊全麥餅干，便是一頓簡單而不失營養的早餐。

可以用來煮面條，面條快熟時再臥一個雞蛋，灑一把青菜，扔幾個羊肉卷，最后連鍋端起，就是一頓正餐。連餐具也只要洗這么一個。

可以煮一鍋尚未定名卻伴隨我過了好多個一個人吃飯的日子、總也吃不膩的湯。湯里，有西紅柿、藕片、蘑菇、胡蘿卜、西葫蘆、青菜、雞蛋、羊肉……咕嘟咕嘟煮著，各種食物的香氣隨著放入的次序一一散發出來，又不知不覺融為一體。有時候我會切幾塊土豆或紅薯作為主食，如果它們不在湯里，便是在電餅鐺里烤著，上下兩面烤得焦黃，香氣四溢。

一個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桌邊，一口小鍋在面前放著，鍋邊是一只碗，碗里一大勺隨心所欲調來的醬，各種菜蔬被筷子打撈上來，裹上點醬，就著手機里或影像或文字所幻化成的世界，慢慢地吃下去。

經過水煮的食材并沒有過于強烈的滋味，無論肉食或蔬菜，無一不是溫潤謙和，即使各有滋味，但也相處融洽，并不見誰過于奪味。

偶爾也會惋惜，比如我喜愛的口蘑入湯之后，雖然仍有獨特濃郁的香氣，口感也是鮮嫩醇厚，可是被其他蔬菜掩蓋，也便泯然眾物了。

其他蔬果肉食何嘗不是這樣呢？

只是為了在一餐中盡力集齊維生素、植物纖維、碳水化合物、蛋白質和脂肪，便不得不讓它們失去了個性。

然而這便讓我無比滿足了，不僅肚腸溫潤，皮膚也光滑起來，前段時間吃外賣長出來的痘痘全部消盡，往日的痘痕也淡了許多。

之后又添置了刀、砧板、盆、洗碗布等等，卻再也沒有添置過新的炊具。

一個人，一口小砂鍋，其實已經足夠，擁有之物簡到極致，倒是考驗生存智慧的好機會。

一日三餐之外，時不時挑選些當歸、紅棗、桂圓來，又或者是百合、銀耳、蓮子什么的，搭配著煮了，睡前喝一碗，或補血或安神。

等到山楂成熟的季節，則煮些新鮮的山楂，出鍋前放冰糖進去。晾涼了再喝，酸酸甜甜，開胃消食，更可以散去瘀血。

周末的時候，時間大把，下午就可以挑選五色豆子，加上一把白米，慢火熬出一鍋豆粥，一直熬到晚上，滋味恰好。

這口小鍋，還有太多太多用處。

若有一天過上家庭生活，這小小一口鍋，能燉湯也能做茄子煲或豆腐煲，連鍋端上桌去，何嘗不是最好用的餐具呢？

至于一個人的時候，也要好好吃飯，仗著這口小鍋，日子就可以有滋有味地過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