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煮飯來我煮粥

葉傾城

這是個故事，說的是心甘情愿。

第一場架，吵得猝不及防。兩個人，破天荒第一次，餓著肚子上床去，背對背，各自心里都有一句話在回旋：

“你連飯都不會做？像個老婆嗎？”

“你娶老婆，就是為了給你做飯的嗎？”

要承認小晉的確連飯都不大會做，真慚愧——這“飯”指的不是一桌子好飯好菜，就是指一碗一碗的白米飯。啥，還有人不會煮飯？小秦第一次聽說，都驚了。

萬惡的舊社會他沒見著，小晉小時候笨手笨腳淘米，淘了一遍又一遍，飯里卻仍躲著白花花的肉蟲。大人一邊訓斥她一邊安慰她：“米蟲是米自己長出來的，不臟。”那時家里用高壓鍋，報紙上常有爆炸的新聞，圖片上是殘損的門窗，綠豆糊了半面墻。她每次都有點怕怕地，一聽鍋開始叫囂，立刻撲過去關小火。

現在結了婚，也不能總叫外賣——再說了，外賣的米飯多難吃呀，點了菜再配了自己煮的飯也好呀。只是對小晉來說，依然心虛。雖然現在米是免淘的，鍋是電飯煲，把米丟進去加了水一按開關，鍋就自己把生米煮成了熟飯——可也有幾次，她打開飯鍋，發現自己忘了按開關。

小晉也真的不知道，兩個人吃飯，要用多少米。做過兩次飯以后，小秦在臨睡前嚴肅地對她說：“有一件事，我跟你說一聲。”嚴肅得讓她差點以為他在外面有私生子了，他才繼續說，“飯呢，挺好的，不過要再多一點。”她大笑。

吃，對男人是多么重要，只為吃不飽肚子，多少男人揭竿而起。小晉居然連飯都沒給人家小秦吃飽。

既然學了煮飯，也學炒幾個菜吧。花花綠綠端上來，小秦很滿意：“我這老婆娶值了。”

對于小晉，那就是玩兒，真讓她一日三餐弄，覺得累，而且——不公平。不知哪一天起，小晉隱隱想道：為什么她想做飯就是她做，她不想做飯就是叫外賣，廚房是“男士免入”嗎？

念頭一起，她自然而然就懶起來。有時候小秦加了班回來，小晉在玩手機，不起身：“你自己煮速凍餃子吧。”小秦也是個大孩子，脫口而出：“你連飯都不會做，像個老婆嗎？”

小晉一愣，立刻反擊：“你娶老婆，就是為了給你做飯的嗎？”

冷戰了好幾天。這天早上小晉迷迷糊糊醒來，聽見小秦在廚房開了燈又關上，水聲響起來。按捺不住好奇，小晉披衣下床，看見廚房里，小秦在煮粥。他們家的電飯煲沒有煮粥功能，他用的是粗陶煲，火花一下子綻開如藍蓮花，就手關到最小，這一點點微熱就夠了。等她上班前，一鍋糯香的白粥便煮好了。

抬頭看到小晉，小秦笑一下說：“我想過了，做飯這件事，兩個人都可以學。”小晉不自覺走過來：“嗯，現在網絡方便，什么菜譜都有。”

配粥該吃什么呢？小晉想了想說：“我炒個雞蛋吧。”

兩個人在廚房里挨肩擦背，不知道為什么，一點兒也不覺得擠。

所有的心甘情愿都可以拆分，你心甘來我情愿，你煮飯來我煮粥。愛情是重擔，誰挑都吃力，兩人各出一個肩膀，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