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現實風景

秦巴子

超現實之停車場的樹

停車場的樹跑了

我騎著馬兒

追出二百多米

用韁繩把樹拴住

立場堅定的馬兒

挽救了樹的墮落

它沒有隨風而逝

超現實之椅子

掛在樹上的椅子

有兩條坐累了的腿

柔軟地垂下來

我用手碰了碰

它竟然是活的

一陣輕風吹過來

立即就長出了葉子

超現實之熟人

迎面走來一群人

我看見其中一個

全身的骨頭在動

像夜視儀中的影像

接著又看見五臟六腑

似一幅解剖掛圖

他們經過我身旁時

在這群陌生面孔里

我認出了那個

底片一樣的熟人

超現實之書店

在一家新開的

古舊書店里

聽到熟悉的聲音

是很多年不見的

舊日同事

我尋聲而去

在無人的角落

說話聲出自一本

斜躺在書架上

落寞的書里

書名《天真》

為手寫體

作者竟然是我

但我不記得自己

寫過這樣一本書

超現實之童言

“蟈蟈吃不吃羊？”

“不吃。”

“羊吃不吃蟈蟈？”

“不吃。”

“那我要買蟈蟈和羊。”

超現實之開始與結局

為了午餐吃到清蒸魚

我去理發館洗頭潔面

接著又用涼水沖澡

那是在一個洗車行

出來之后我抱著

剛剛學走路的孩子

跑遍了巨大的美食城

最后來到生鮮超市旁邊

三過其門未入的館子

我坐在門外等候叫號

華燈初上的時候

終于輪到我們

此時孩子已經長大

兄弟一般與我對飲

面對兩盤油燜大蝦

我喊老板過來理論

他的回答聽著耳熟

“林中的路分為兩條

一條是魚

一條是圍巾”

后面的句子我記得

“千差萬別由此產生

我得敬你一杯”

超現實之完美陣容

我率領象棋足球隊

來到方格狀的綠茵場

派雙車打前鋒

中場安排雙馬突前

雙炮拖后

士和象是當然的后衛

老將在家守球門

卒子們去場邊

搖旗吶喊兼替補

排兵布陣完畢

我抬頭看到楚河漢界那邊

對方空蕩蕩的半場

不戰而勝的感覺

并不怎么好受

超現實之巫女

她是一個詩人

她在歌唱稻草

她是一位廚娘

她在編織珠鏈

她是一個裁縫

她在修剪花木

她是一名舞者

她在擺弄電話

她用頭發的手臂

把我緊緊纏繞

她說她能把我

翻譯成一個娃娃

還要把我譯成

一個古老國家

超現實之小說家

我陷在自己的小說里出不來了

虛構者被虛構的泥淖圍困

自己捆綁了自己的雙腿

坐在書桌前

腳下似乎有一個撤不掉的洗腳盆

我精心設置的那些

性情各異的人物們

沒有一個肯出手相救

我創造了他們，但他們不是我的親人

如同我愛他們，但并非出于愛情

他們活著但是并不存在

他們死了也并不消失

他們是一些文字涌動

如數十萬密集的黑螞蟻

無邊的蟻癢里我開始抓狂了

超現實之魚

一條晚歸的小魚

游進了大魚的嘴里

在其寬大的腹腔

安然入睡

大魚并沒有消化小魚

只是在早上漱口的時候

順便把小魚吐到海里

這條早出晚歸的小魚

非我杜撰

它來自一本五十年前的

《十萬個為什么》

那時我年紀尚小

現在已經忘記了

大魚為什么沒吃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