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圣阿列克謝耶夫斯基教堂歷史鉤沉

王志軍 史 書

歷史上，圣阿列克謝耶夫斯基教堂（Cвято－Алексеевская церковь 或Cвято－Алексеевский храм），是哈爾濱非常著名的一座東正教教堂，以至于它所在的南崗區，在1925年前有一條名叫“教堂街”（現在為“革新街”）的街道，即因它而產生。然而，關于這座美麗而略帶神秘的教堂歷史，地方史志的記述卻并不十分清晰，有必要再做梳理。

一、東北地區東正教的開端和哈爾濱東正教教堂的數量

近代東正教來到中國的開端，一般要追溯到1685—1686年，清康熙皇帝兩次兵臨雅克薩城下，“大約50名被俘的阿爾巴津（雅克薩城的俄羅斯稱謂—筆者注）哥薩克被帶到北京”①Селивановский В．В．：Православие в Китае，Благовешенск：Амурская ярмарка，2013，C．7．。30年后的1715年，俄國沙皇彼得一世為了“滿足北京城的東正教居民對宗教生活的要求”而派出的第一屆北京傳教士團（Пекинская Духовная Миссия或Русская Духовная Миссия в Пекине）到達北京②阿夫拉阿米神父輯，柳若梅譯：《歷史上北京的俄國東正教使團》，鄭州：大象出版社，2016年，第35頁。。1954年7月，莫斯科牧首區下令停止北京傳教士團的活動③參見Отдел внешних церковных связей Московского Патриархата，Православие в Китае，2010，C． 160．，俄羅斯東正教會共向中國派出了20屆傳教士團。北京傳教士團無論在中國基督宗教發展史，還是在中俄文化交流史上，都有很大影響。但是，東北地區東正教發展史，不僅不是北京傳教士團的傳教結果，而且與其關系也不大①1903—1907年，中東鐵路沿線的東正教堂，曾經歸屬北京傳教士團管轄。同時，北京傳教士團還在哈爾濱、滿洲里、海拉爾各設立一處會館。。因為東北地區的東正教在起源、隸屬關系、組織機構、經費來源、教民成分等，有著自己獨特的不同與北京傳教士團的發展軌跡。

（一）哈爾濱東正教的來源

中東鐵路是哈爾濱作為現代化城市的起點，也是東正教徒來到這里的直接原因。我們知道，學者們對于中東鐵路（Китайская Восточная Железная Дорога）的研究成果，不勝枚舉②參見馬蔚云《中東鐵路學術研究回顧》，載于《從中俄密約到中蘇同盟—中東鐵路六十年》，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年，第1－31頁。。簡單地說，1895年初，中日甲午戰爭以中國慘敗結束。《馬關條約》規定，中國賠款2 億兩白銀，并且割讓臺灣島及附屬島嶼、澎湖列島、遼東半島給日本。俄國利用這一機會，聯合法、德迫使日本放棄遼東半島。在這樣的背景下，沙俄便將在歐洲屢屢受挫的侵略目標轉向遠東、中國東北和西北。中東鐵路修筑正是沙俄的遠東太平洋政策的表現③參見B．A．Romanov． Russia in Manchuria（1892－1906）（Translated from the Russian by Susan Wilbur Jones），A Disvi sion of Farrar，Straus and Giroux，Inc． 1974，p． 1．。它“不僅是一條長2，000 多公里，擁有大約120多個沿途站點④關于中東鐵路車站數目問題。有學者認為，中東鐵路全線共為92 個站點（參見馬蔚云《從中俄密約到中蘇同盟—中東鐵路六十年》，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年，第70 頁）。這種說法似有問題，比如，黑龍江省鐵路志有這樣的文字：“濱洲線開始運營時，共開辦95個車站。”（黑龍江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黑龍江省志》（第18 卷），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87頁），加上哈爾濱至陶賴昭（不包括陶賴昭至大連沿線車站，參見黑龍江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黑龍江省志》（第18 卷），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93 頁）的站點13 個，共108個；再比如，1927年東省鐵路自身的報告：中東鐵路西線有站點37個；東線44個；南線18個（不包括長春至大連沿線車站，參見東省鐵路經濟調查局《北滿與東省鐵路》，哈爾濱：哈爾濱中國印刷局，1927年，第351－402 頁），共99個。所以，本文所引用的巴吉茨教授這里的數字應該是準確的。的巨大鐵路線。而且，它擁有許多聯絡站、附屬地內獨立的稅收、文化傳統，擁有沿途的森林、木材、礦產、商業、合作社、護路軍、警察、行政和經濟企業權利等。雖然1904—1905年日俄戰爭后，中東鐵路長春以南的部分被劃歸日本經營，但是，沙俄政府又把烏蘇里鐵路的經營權并入中東鐵路管理局，從這個意義上說，它的影響和輻射范圍更大、更多了。”⑤Olga Bakich． Harbin Russian Imprints：Bibliography as History，1898－1961． Materials for a definitive bibliography（NewYork：Norman Ross Publishing，2002），p． 4．沙俄帝國不僅通過中東鐵路控制中國東北的交通，為傾銷商品和掠奪原料提供方便，而且可以通過鐵路，以“附屬地”的形式，控制鐵路沿線的地區的政治、經濟、軍事權益。這里所謂的附屬地“幾乎就是一個國家，有明確的邊界和領土、多民族的居民、立法機構（中東鐵路董事會）行政機構（中東鐵路管理局）、局長為代表的國家元首、自己的內閣（地畝處、機務處等）、自己的警察局和軍隊（外阿穆爾邊防軍區）、法院和地方自治機構、自己的教育與衛生系統”⑥石方：《中東鐵路的修筑對哈爾濱經濟社會發展的作用與影響》，《學習與探索》1995年第4期。。實際上，它成了一個侵奪中國主權的殖民機構。⑦參見B．阿瓦林《帝國主義在滿洲》，北京：商務印書館，1980年，第32頁。與此同時，現代化鐵路的修建，也將西方先進的生產方式和文化形式，進入中國開辟了另一條不同于中南沿海的重要通道。伴隨著現代化的機械生產制造、路橋建設、城市規劃的出現，音樂、舞蹈、電影、現代化學校、西方宗教（如東正教、天主教、基督新教、猶太教）等進入中東鐵路沿線，尤其是鐵路的中心城市——哈爾濱。哈爾濱正是這樣一座，伴隨著鐵路而興起的現代化城市，俄國的十月社會主義革命后，大量俄人逃亡到哈爾濱，迎來了東正教發展的高峰期。隨著1935年中東鐵路被蘇聯單方面轉讓給偽滿洲國、中日戰爭線束、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俄僑大量離去，俄羅斯東正教逐漸淡出入們的視野。

（二）哈爾濱東正教堂的基本數量

20世紀上半期，由于大量中外人口的涌入，各種宗教在哈爾濱都有非常迅速的發展。巴吉茨教授認為，俄國十月革命之前，哈爾濱的外國人宗教場所，包括10座東正教堂，2 座猶太會堂，1 座天主教堂，1座基督新教路德派教堂，1 座清真寺，還有幾處其他教派的宗教場所。截至1935年，哈爾濱已經有23座官方正統東正教堂，5座天主教堂，2座猶太會堂，1座基督新教路德派教堂，11處其他外國宗教的宗教場所。此外，還有31處中國宗教場所，7座日本佛教寺院，7座清真寺等①參見Olga Bakich． Harbin Russian Imprints：Bibliography as History，1898－1961． Materials for a definitive bibliography（New York：Norman Ross Publishing，2002），p． 31．。關于的東正教堂的數量，據哈爾濱圣母教堂朱世樸神甫統計，從1898年到1917年俄國十月革命的20年間，在黑龍江境內及中東鐵路沿線所建的東正教堂共28 座。自1918年至1931年日本入侵的13年間，新建和劃歸哈爾濱教區轄屬的東正教堂，共43 座。自1932年至1949年的17年間，在黑龍江境內新建和哈爾濱教區托管的東正教堂有36 座。1951年到1958年，先后在濱洲線的烏魯西和哈爾濱荒山墓地各遷建一座東正教堂（這兩教堂，是迄今為止東正教在黑龍江建堂史上的最后記錄）②朱世樸：《黑龍江省的東正教》，載于馬維權主編《黑龍江宗教界憶往》，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177頁。。簡單地說，人們所給出的哈爾濱乃至黑龍江地區的教堂數量，大體上是一致的，也會稍有差異③黑龍江省人民政府外事志辦公室編：《黑龍江省外事志資料匯編》（內部出版）第5 卷，1990年，第73－74 頁；哈爾濱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哈爾濱市志》第34 卷，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125－144 頁；石方、劉爽、高 凌：《哈 爾濱 俄僑史》，哈爾 濱：黑龍江 人民 出版 社，2003年，第473－478頁，等 等。。這種差異性往往會因為，采取的統計時間、計算方法、預設理念（教堂與祈禱所是否同一）等方面的原因而不同。從哈爾濱的歷史上的統計慣例來說，數次在哈爾濱出現的同一個名稱的教堂（包括祈禱所或禮拜堂），或短時出現后就與其他教堂合并等，一般只按1 處教堂計算。如，新老圣索菲亞教堂（Св．－Софийская церковь）按1 處教堂計算；新老圣母領報教堂（Благовещенская церковь）按1處教堂計算；圣阿列克謝耶夫斯基教堂在哈爾濱的3次遷移，遷移至今天的南崗區革新街以后，最后新老教堂共存超過半個世紀（從1935年至2000年），亦按照1處教堂計算；霍爾瓦特中學內的祈禱所與弗拉基米爾女子修道院（Богородице－Владимирская женская обитель）也只統計為1處。雖共存一處，但屬于兩個名稱不同教堂或祈禱所，一般情況，按照2 個教堂計算，如圣尼古拉大教堂（Св．－Николаевская церковь）與伊維爾祈禱所（Св．－Иверская часовня），計算為2 處教堂；眾悲哀都歡樂教堂（Св．－Скорбященская церковь при Доме Милосердия）與紀念戴冕殉道者沙皇尼古拉二世和亞歷山大一世親王的祈禱所（Часовняпамятник императору Николаю II и королю Александру I），計算為2 處教堂，等等。綜上所述，截止20世紀50年代，哈爾濱共存在過俄國東正教教堂24 座（不包括2 座舊禮儀派＼старообрядческий教堂）④參見Троицкая С． С．：Харбинская Епархия，ee храмы и духовенство，Брисбен：Издание Жемчужина，2005．；Сумароков Е．Н．：Харбинская епархия в прошлом и настоящем． Хлеб Небесный． 1942． №2－4；Православные Храмы в Северной Маньчжурии，Харбин：Казанско－Богородицкий мужской монастырь，1931．；Епископ Нестор：Маньчжурия－Харбин． Белград：ред． Царского вестника，1933．。

二、教堂的名字和其早期歷史

世界上的東正教教堂都會有一個名字，而這個名字往往都蘊含許多教堂建設者的期盼與希望。阿列克謝耶夫斯基教堂早期歷史更是充滿了故事性。

（一）關于教堂的名字

哈爾濱的地方史志和許多學者，甚至在20世紀30年代的公開出版物中①參見哈爾濱市方志館《哈爾濱特別市市勢年鑒》（影印版，上卷），哈爾濱：東北林業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68 頁；哈爾濱市方志館《哈爾濱特別市市勢年鑒》（影印版，下卷），哈爾濱：東北林業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166頁，等等。，都將這個教堂的名字譯為“圣阿列克謝耶夫教堂”②哈爾濱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哈爾濱市志》（第34卷），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141 頁；張磊，于冰，李蕙萌主編：《白夜》，哈爾濱：黑龍江教育出版社，2014年，第82頁，第86頁；劉延年：《哈爾濱記憶》，哈爾濱：黑龍江教育出版社，2016年，第403頁，等等。，我們認為，這種翻譯是值得商榷的，原因是在東正教的歷史上，沒有該教堂名字來源的阿列克謝耶夫（Алексеев）這樣一個圣徒的名字。也就是說，此教堂正確的譯法要么譯成“圣阿列克謝（Алексий）或阿列克西教堂”，要么直接譯成“圣阿列克謝耶夫斯卡亞（Алексеевская）教堂”或“圣阿列克謝耶夫斯基（Алексеевский）教堂”。因為церковь（教堂）和храм（教堂）經常作為同義詞使用。兩者的區別在于根據俄語的語法規則，陰性名詞церковь 和陽性名詞храм前面的形容詞需要適當地變格。而目前這個教堂的普遍的漢譯名字是“圣阿列克謝耶夫教堂”既不是完整的音譯，也沒有還原為圣徒“阿列克謝”這個名字。

緊接著，我們的問題是，圣阿列克西是誰？簡單地說，他是莫斯科及全羅斯都主教圣徒阿列克謝的名字。阿列克謝都主教／Митрополит Алексий（俗名Елевферий Федорович Бяконт），1295年出生在莫斯科一個貴族家庭，1355年成為基輔及全羅斯都主教。1366年開始參加修建莫斯科克里姆林宮。阿列克謝主教在金帳汗國非常受歡迎，因為他為可汗的妻子泰都拉治愈了眼疾。他于1378年去世，在逝世50周年后，教會將其封圣。在教會文獻中，阿列克謝被稱為顯圣者莫斯科及全羅斯都主教。他也是20世紀俄羅斯東正教牧首阿列克西一世和阿列克西二世的天上守護神。

（二）教堂的早期歷史

阿列克謝老教堂為木質教堂，原為日俄戰爭中俄軍在公主嶺所建的隨軍教堂。1908年遷至哈爾濱病院區（今天香坊區王兆屯火車站附近），不久遷至阿列克謝耶夫鎮（現在東香坊地區）。1912年，又遷至馬家溝教堂街（現革新街），最初此堂是一座木制的老教堂③此教堂于2000年被拆毀。，曾經歸屬哈爾濱圣尼古拉大教堂管轄。根據“至圣主教公會1917年3月23日（俄歷—譯者注）第2713號決議，在馬家溝設立獨立堂區。在以季斯捷爾洛、梅爾庫羅夫、斯維斯圖諾夫、金托夫、波多別多夫、采寧為代表的近100戶馬家溝鎮居民的參與下，轄區監督司祭委員會推選出了堂區委員會成員：沙羅寧，博恰爾尼科夫，巴拉諾夫，日列伊希科夫，薩瓦科夫，赫里斯秋克，特羅申，尼基京，魯盧基揚諾夫，博里謝維奇和格拉西莫夫。科米薩列科、潘圖索夫和巴布什金被推選為監察委員會成員。”④Православные Храмы в Северной Маньчжурии，Харбин：Казанско－Богородицкий мужской монастырь，1931，C．10．1924年2月，“彼得·羅日杰斯特文斯基大司祭（即當時的金冠大司祭）被任命為首席神甫”。該堂區教民從“最初的150人增加至1500人，而且人數還在不斷地增加”①Православные Храмы в Северной Маньчжурии，Харбин：Казанско－Богородицкий мужской монастырь，1931，C．10。1925年為了擴大教堂容積，在教堂上方建起一個圓屋頂，并在北墻開了一道門。同年，為紀念圣英諾肯提乙和‘眾哀傷者的歡樂’圣母像建造了一座副祭壇，并重畫了教堂的圣像壁和其他圣像，縫制了幾套祭服，購置了許多教堂用具。在教堂圍墻附近、通往教堂街，以及果戈里大街的地段附近修建了人行道。1928年，教堂出資給第二司祭等人修建了一座約45 平方俄丈②1俄丈約2．134米。的新房子”③Православные Храмы в Северной Маньчжурии，Харбин：Казанско－Богородицкий мужской монастырь，1931．C．10．。“1930年教堂開設慈善救濟機構，以募捐的形式來幫助窮人和裝飾教堂。同年三月，該慈善機構在中國政府的批準下，開辦了一個免費茶館，每天可為兩百人免費提供面包和茶。教堂定期舉辦兒童游戲場（Детская площадка④俄文中的這個詞匯有兩個解釋：“兒童游戲場”和“季節性的兒童教育設施”。考慮中文習慣此處采用第一個意義。根據俄文網站信息，教堂會定期舉辦兒童游戲場用以教化兒童（包括不信教的孩子）。參見http：／／minusinsk－ehb．ru／novosti／detskaya－ploshhadka－nachnite－god－s－bogom．html．（2016年10月2日）。），計劃建造一所堂區中學，并已經提交了申請。”⑤Православные Храмы в Северной Маньчжурии，Харбин：Казанско－Богородицкий мужской монастырь，1931．C．11．

三、磚石結構的圣阿列克謝耶夫斯基教堂的建設情況

（一）修建教堂的人員和費用情況

人們現在所看到的磚石結構的圣阿列克謝耶夫斯基教堂，是從1930年10月19日開始修建，1935年10月6日竣工的。起初該教堂是由堂區委員會和首席神甫П·羅日杰斯特文斯基（后來，他調任天津任大司祭）倡議籌建的。后來，接任的首席神甫是一個擁有在松花江邊修建教堂經驗的大司祭米哈伊爾·羅戈仁神甫（Михаил Рогожин，亦譯羅國仁），他是由教徒們特別推舉的。⑥參見К первой годовщине освящения Св． Алексеевского Храма в Мадягоу г． Харбина，Хабин：изд． Св．Алексеевской церкви в Модягоу，1936． С．5．

在以首席神甫為主席的建筑委員會中包括所有堂區委員會的成員，其中委員會主任М．В．伏托羅夫（М．В．Второв）以及一些知名的和有影響力的教徒，一共有24 位成員：主席——大司祭米哈伊爾·羅戈仁神甫，財務主任——М．В 伏托羅夫，秘書——伊萬諾夫（Л．С．Иванов）等。教堂是由斯密勒諾夫（Юр． Вит． Смирнов）設計的，而設計方案在教堂開建初期則是由工程師卡爾貝舍夫（М．В．Карбышев）來監督實施的。1934年，為了縮減開支，教堂最初的修建方案被作了一些調整，最后所采用的是圖斯塔諾夫斯基（Тустановский）工程師的圖紙⑦參見К первой годовщине освящения Св． Алексеевского Храма в Мадягоу г． Харбина，Хабин：изд． Св．Алексеевской церкви в Модягоу，1936，С．6．。截止到教堂祝圣的這一天，修建教堂大概一共花費了58，127．9戈比。另外，還使用了70萬塊磚。⑧參見К первой годовщине освящения Св． Алексеевского Храма в Мадягоу г． Харбина，Хабин：изд． Св．Алексеевской церкви в Модягоу，1936，С．7．修建教堂的資金是在馬家溝堂區內進行的特別籌款的⑨參見К первой годовщине освящения Св． Алексеевского Храма в Мадягоу г． Харбина，Хабин：изд． Св．Алексеевской церкви в Модягоу，1936，С．7－8．。教堂的修建工程并沒有被整個承包出去，而是由不同的承包商承擔部分工程。教堂的所有建設工程是從1930年到1935年，一共修建了5年。

（二）阿列克謝耶夫斯基教堂的設計理念

阿列克謝斯基教堂的設計理念與東正教的許多神學觀念緊密相連。80年前，如果一個人站在阿列克謝耶夫斯基教堂的入口處（教堂門廊），就會看見這樣一幅景象：教堂寬闊的大廳已被祈禱者擠滿，在大廳前方的墻壁上繪有天國以及天國里的一切。這一景象在走入教堂的人們眼前開啟了教堂是天與地、上帝和人間之橋梁的信念。①參見К первой годовщине освящения Св． Алексеевского Храма в Мадягоу г． Харбина，Хабин：изд． Св．Алексеевской церкви в Модягоу，1936，С．10．按照教堂的最初設計，教堂應該有五個穹頂，但是現在建成的教堂只有一個穹頂，這并不是被簡化了，而是為了縮減開支，臨時進行了調整。在其他四個側面的屋頂上已經做好了穹頂的基座，等到資金籌措到位之后，就可以把剩下的四個穹頂安上去。②參見К первой годовщине освящения Св． Алексеевского Храма в Мадягоу г． Харбина，Хабин：изд． Св．Алексеевской церкви в Модягоу，1936，С．12．教堂主要的圣像壁分三層，每層之間用白色的藝術雕紋作為隔離，象征著純潔。淺藍色的祭壇拱頂被繪制成蒼穹。祭壇的上方被淡淡的白色云彩所覆蓋，“在云彩間以透明的淺色調繪制著造物主的圣靈，就像那永恒的時刻，在世界被造之前，那唯一神的靈運行在一片混沌之上，準備著它的創造。教堂的主要穹頂的頂端也被繪制成天空，天空中央鑲嵌著一個十字架，這是基督教的基礎。清晰而耀眼的基督十字架出現在天空中，標志著基督教會的力量和召喚，這是一種地獄無法戰勝的力量……在穹頂上環繞著十字架的外圈上，繪制著四個長著交叉翅膀的六翼天使。穹頂的所有底部是不算很寬的帶有鐵柵欄的陽臺，從陽臺上延伸出穹頂的窗戶。在四根柱子向穹頂分叉的三角區域分別繪制著巨大的四福音書作者的圣像，象征著他們的福音書獲得了巨大的傳播”③К первой годовщине освящения Св． Алексеевского Храма в Мадягоу г． Харбина，Хабин：изд． Св． Алексеевской церкви в Модягоу，1936，С．11．。在四福音作者圣像的下面，沿著教堂的墻壁，在窗戶的上方掛著一排東正教十二節日的圣像。其中在右副祭壇的窗戶上方掛著涅斯捷羅夫（Нестеров）的“基督誕生”的復制品。

（三）教堂的內部情況

新的磚石結構的教堂有三個祭壇：主祭壇以莫斯科都主教圣阿列克謝命名；右副祭壇以伊爾庫茨克都主教英諾肯提乙命名；左副祭壇則是獻給“眾哀傷者歡樂”圣母像。在右副祭壇還增加了圣謝爾基和殉道者塔基亞娜（муч． Татиана／Татьяна）的圣像，左副祭壇增加了神圣大公亞歷山大·涅夫斯基、殉道者季米特里、殉道者弗洛爾和拉夫里以及阿索斯的圣彼得的圣像。④參見К первой годовщине освящения Св． Алексеевского Храма в Мадягоу г． Харбина，Хабин：изд． Св．Алексеевской церкви в Модягоу，1936，С．8．教堂的穹頂是由四根立柱支撐，前方兩根柱子將主祭壇和左右兩個副祭壇隔離開，兩根柱子中間則是主要的圣像壁，總面積109平方俄丈，可容納1，500人⑤參見К первой годовщине освящения Св． Алексеевского Храма в Мадягоу г． Харбина，Хабин：изд． Св．Алексеевской церкви в Модягоу，1936，С．8－9．。最受教徒喜愛的圣母像和圣尼古拉圣像就像在老教堂里一樣，被放在特別的經過藝術雕刻的白色的神龕里。神龕的雕刻非常的精致。⑥參見К первой годовщине освящения Св． Алексеевского Храма в Мадягоу г． Харбина，Хабин：изд． Св．Алексеевской церкви в Модягоу，1936，С．12．

隨著教堂內部裝飾逐漸完工，開始了教堂的祝圣儀式。祝圣儀式是由大主教梅列基（Мелетий）協同大主教涅斯托爾（Нестор），以及主教尤文納里（Ювеналий）帶領著哈爾濱的眾教士一起舉行的。主祭壇是在1935年10月6日以圣阿列克謝的名義祝圣的，左副祭壇以“眾哀傷者的歡樂”圣母像的名義在1935年10月27日祝圣的，右副祭壇以伊爾庫斯科的英諾肯提乙的名義在1936年5月24日舉行的祝圣儀式。①參見К первой годовщине освя，щения， Св． Алексеевского Храма в Мадягоу г． Харбина，Хабин：изд． Св．Алексеевской церкви в Модягоу1936С．10．

結 語

還應提及的是，在哈爾濱歷史上，存在另一座名稱同為阿列克謝耶夫斯基的教堂（Cвято－Алексеевская церковь）。1909年，在大司祭B． 普羅尼茨基的主持下，于中東鐵路商業學校內修建了圣阿列克謝耶夫斯基教堂。商業學校校長H． B．博爾佐夫也積極參與了教堂修建。教堂設在女子教學樓禮堂②原文為“зал Женского корпуса”，因中東鐵路商業學校分為男校和女校，筆者注。中。1910年И． Ф．奇斯佳科夫商紳捐贈了幾幅瓦斯涅佐夫在皇家藝術科學院就讀期間創作圣像的臨摹畫。在1913年他還捐贈了一套鐘。教堂為商業學校的精神需求服務。“1925年教堂遷至新市街的卡薩特金商場③原文為“Торговые ряды Касаткина”，“卡薩特金商場”為直譯。—筆者注。。1931年該教堂是堂區教堂，設有針對貧困學生的免費學校，費用全部由教堂負擔，學校目前有106名學生”④Православные Храмы в Северной Маньчжурии，Харбин：Казанско－Богородицкий мужской монастырь，1931．C．13－14．。1943年在曲線街動工建造永久性堂址⑤參見Троицкая С．С．：Харбинская Епархия，ee храмы и духовенство，Брисбен：Издание Жемчужина？，2005，C．42．。綜上所述，20世紀50年代，隨著大批俄僑的撤出，東正教在東北地區的繁榮景象已不復存在。然而，他們所留下的種種痕跡，有些并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失不見。建造精美的圣阿列克謝耶夫斯基教堂，“文化大革命”時被損壞，現已修復，并交由哈爾濱天主教會使用，更名為“圣母無染原罪教堂”，但是，以上關于祭壇、圣像、壁畫等的描述，大都只能存留在老舊的書籍和老俄僑的記憶深處。從意識形態的角度上說，東正教傳入中國東北地區，具有一定侵華成分⑥樂峰：《東正教在中國傳播的幾個特點》，《中國社會科學學院研究生院學報》1987年第6期。。從文化交流的角度上看，阿列克謝耶夫斯基教堂，是俄羅斯文化在東北地區傳播發展歷史長河中的一朵小小浪花，具有一定的典范意義。它對于哈爾濱城市建筑、教育、慈善、音樂有一定的影響。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座教堂的歷史雖然沒有圣母領報教堂、圣尼古拉大教堂那般命運多舛⑦參見王志軍《論哈爾濱圣尼古教堂的歷史與現代意義》，《哈爾濱學院學報》2017年第12期。，也不如圣索菲亞教堂那樣聲名顯赫⑧參見王志軍《哈爾濱圣索菲亞教堂百年鉤沉》，《哈爾濱學院學報》2018年第6期。。但是，人們對這座教堂歷史的研究仍然不夠充分，一些具體的人物和事件值得后來者深入思考。阿列克謝耶夫斯基教堂的歷史，在一定意義提示我們：“哈爾濱城市文化既不是典型中國的，也不是完全外國的。之所以如此，部分原因在于哈爾濱獨特（的城市氣質）是中俄文化交融的產物。然而，正如我所說的，這些原因在許多方面都是歐洲人與非歐洲社會相遇的典型，同時，也反映了20世紀20年代在中國興起的反抗外國人的民族主義浪潮。⑨James Carter Source，Struggle for the Soul of a City：Nationalism，Imperialism，and Racial Tension in 1920s Harbin Mod ern China，Vol． 27，No． 1（Jan．，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