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福斯特(1879-1970)
英國現代作家,代表作有長篇小說《看得見風景的房間》《霍華德莊園》等;本文選自其小說《印度之行》。
恒河雖發源于毗濕奴的腳下并流經濕婆的頭發,卻并非一條古老的河流。地質學比宗教傳說看得更遠,知道曾有一個時期,不論是恒河抑或哺育它的喜馬拉雅山脈都還并不存在,印度斯坦的這些圣地之上還是一片汪洋大海。高山隆起,巖屑填海,滄海桑田,水陸更替,諸神各踞峰頂,將圣河辟就,我們稱之為遠古的那個印度由此而成形。不過印度其實要遠為古老得多。在史前的海洋時期,印度半島的南面部分就已經存在了,達羅毗荼的高地部分自從有陸地出現以來就一直是塊陸地,它們親眼見證了曾將其與非洲連接起來的那塊大陸在它們一側沉入海底,也目睹了喜馬拉雅山脈在它們另一側從大海中升起。達羅毗荼高原比世界上的一切都要古老。從未曾有海水淹沒過它們,無以計數的億萬年來一直注視著這個高原的太陽,依然能夠從其輪廓中辨別出在我們這個星球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之前,它們就是屬于他的。如果說有哪個地方仍舊能觸摸到太陽的肌體的話,那就是在這里,在這些山巒間那令人難以置信的古老當中。
然而就連它們也在發生著變化。隨著喜馬拉雅那部分印度的抬升,這個原初的印度就一直在下沉,并正在慢慢地重新沒入地球的曲面。億萬年之后,這里也有可能會變成汪洋一片,那些直接從太陽的軀體中誕生的巖石也將被淤泥所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