芻議跨文化交際中的社交語用失誤：緣由及對策

浦麗萍

一、引言

英語作為一種國際交往的媒介，其重要性已經被廣泛認同。語法正確、表達得體的語言媒介是跨文化交際的關鍵。然而在諸多交際場合，有些學生英語語音清晰，語法正確，且表達也很流暢，但說話方式卻不是很得體。在同外籍教師的接觸中，也常聽到他們抱怨部分中國學生不會講英語，或不知如何講好英語。外教所謂的不會講英語不是指學生英語語言知識和語法規則的欠缺，而是指學生不懂得在特定的場合使用合適的語言形式把自己的觀點恰當地表達出來。他們往往會談及一些敏感或者是不宜討論的話題，甚至是沒話找話，這些不但會引起外籍教師的反感，而且妨礙跨文化交際的順利開展。為幫助我國英語學習者盡可能地避免語用失誤，特別是社交語用失誤，文章在分析社交語用失誤產生緣由的基礎上，結合跨文化交際和英語學習的實際情況，提出規避社交語用失誤的具體策略，以期幫助學生提高語言表達的得體性，實現跨文化交際的順利開展。

二、社交語用失誤

一位在中國工作多年的外籍教師去學校禮堂看英文電影，路上遇到一位也在忙著趕路去禮堂看電影的中國學生。學生很有禮貌地同這位外籍教師打招呼：“Sir， are you going to the cinema?”這位外籍教師覺得很奇怪，學生顯然看到自己朝禮堂方向前行，知道自己去看電影，為什么還要這樣提問?這個學生的提問顯然沒有語言正確性的問題，但提問的方式則出現了語用失誤，具體說來就是社交語用失誤。

語用失誤一詞最早出現在英國語言學家Jenny Thomas(1983)的《跨文化語用失誤》(Cross-cultural Pragmatic Failure)一文中。語用失誤主要指“聽話人不能從說話人的話語中理解其真正用意”，或者說“只要聽話人所感知的話語意義與說話人意欲表達的或認為應該為聽話人所感知的意義不同，這時就產生語用失誤”。Thomas進一步將語用失誤分為語言語用失誤(linguistic-pragmatic failure)和社交語用失誤(sociopragmatic failure)兩大類。

語言語用失誤是指講話人沒有能夠根據交際場景的要求選擇確當的語言表達方式，或者說對某些語言概念的理解出現偏差而導致的交際失誤。語言語用失誤常常表現為詞匯語用失誤和語法語用失誤。為了保證言語交際的順暢進行，交際雙方首先要根據交際場景選擇恰當的詞匯。然而，詞匯意義包括諸多方面的內容，講話人需要從外延、內涵、情感及文體等多維度綜合考慮。由于歷史的原因，很多詞匯具有較為獨特的文化內容，褒貶不一。這就要求交際雙方準確把握詞匯的使用，規避因為詞匯使用不當而造成的誤解甚至矛盾。例如，英語中的“politician”原意為“從政者，政治家(尤指議會或國會成員)”，但在漢語中常常被翻譯成“政客”，帶貶義色彩，在漢語中需要表達“政治家”這一概念時，人們常用“statesman”。同樣，當交際雙方不了解對方語言的語法結構，在跨文化交際中也可能會遇到交際障礙，出現語法語用失誤。例如，漢語有定語，但沒有定語從句，英語既有定語又有定語從句。因此，中國學生在使用英語定語從句時常常出現錯誤。例如，“The man stands at the door is my English teacher”(站在門口的那個人是我的英語老師)。

跨文化交際中，由于母語背景和思維方式的不同，交際雙方時常會忽略甚至于無視對方的社會和文化背景，違背社交準則，出現社交語用失誤。例如，中國人見面時習慣的問候方式為“吃飯了嗎?”，或者“你去哪兒?”，以表示對他人的問候和關心。但由于文化差異，西方人見面時的問候往往是單純的打招呼，不涉及事務性的問題。因而，當被問及“吃飯了嗎?”，或者“你去哪兒?”等問題，西方人覺得很是納悶或者尷尬，不知該如何回答。在被邀請時，中國人一般不會直接表達自己的意愿，即便是不同意也很少直接拒絕對方，而是采用較為委婉的方式去回應，比如“不需要這么客氣”“今后有機會再說吧”；相反，西方人則會直截了當地告知對方“同意”或者“不同意”。另外，中國人在取得成績時也盡可能表現“低調”，往往把成績歸功于單位領導或者同事，很少當眾提及自己的勤奮或者努力；相反，西方人則覺得中國人這么做很“虛偽”或者“不誠實”。

三、社交語用失誤的緣由

美國著名語言學家Sapir在《語言論》(Language)中指出：“語言的背后是有東西的。語言不能離開文化而存在，所謂文化就是社會遺傳下來的習慣和信仰的總和，可以決定我們的生活組織”。語言與文化密不可分。一方面語言是承載文化的工具，另一方面文化是語言的內涵。在某種意義上，語言本身就是文化的一個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跨文化交際中，交際雙方很自然地會把各自的語言背景、文化內涵、思維方式及價值觀念帶入到言語交際之中。相同文化背景的人在言語交際中會自覺遵守交際原則，理解和相互傳遞言語中的文化含義。然而，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在交際時，交際原則的選擇和使用往往依附于各自的母語文化背景。如果交際雙方不加區分地把各自的交際原則帶入到跨文化交際中來，難免會、產生誤解或者交際失敗。

引起跨文化交際中社交語用失誤的原因較多，但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交際雙方思維模式的差異。不同的民族在各自的歷史長河中形成了極具個性的文化。例如，中國人的思維模式呈螺旋式上升，表達方式往往比較含蓄；西方人的思維模式呈直線型趨勢，表達方式顯得直截了當。二是交際雙方有著不同的價值觀念。比如，中國人自古以來遵從尊卑有序的交際原則，無論是家庭內部還是在公開場合，往往是長者先開始說話或者發表意見。而且交際時不會直呼其名。相反，西方人崇尚自由平等，長幼間可以直呼其名，以表示親切和友好。三是交際雙方的文化規約差異所致。由于歷史的原因，各個民族在其發展過程中形成了較為獨特的文化規約，指導人們該做什么和不該做什么。下面的對話就可顯示中西文化交流中的文化差異導致的語用失誤：

Ms.Shapiro： David， is this new computer procedure working yet?

Mr.Kin：There were some minor problems.

Ms.Shapiro：How soon will it be ready?

Mr.Kim： It's hard to tell， Ms.Shapiro.We need to look into it carefully.

Ms.Shapiro(impatiently)：Whose idea was this new procedure anyway?

Mr.Kim(with apologetic smile)：Well...we'll definitely be more careful next time.We've learned from this lesson.

Ms.Shapiro(decisively)：It came from Peter Lee's division，didn't it?

Mr.Kim(hesitantly)：Well...many people worked on this project，Ms.Shapiro.It's hard to say...

Ms.Shapiro(frustrated)： All right， just give me a definite timeline when the procedure can be up and running.I've got to run to the next meeting and I don't have time to waste.

對話中，Ms.Shapiro是美籍猶太人，公司老板。Mr.Kim是剛入職不久的韓裔移民。期間，Ms.Shapiro希望Mr.Kim直截了當地告知計算機程序問題出在哪里、什么時候能夠解決以及問題是否出自Peter Lee所負責的部門。然而，Mr.Kim受其母語文化的制約，沒有能夠直接回應Ms.Shapiro，把個中緣由講出來(韓裔文化不允許他這么做)。而是采取迂回策略，甚至于想把問題淡化，從而導致交際失敗，致使Ms.Shapiro非常惱怒。

美國語言學家Sapir認為：“語言有一個環境，它不能脫離文化而存在，不能脫離社會繼承下來的傳統和信念”。戴煒棟、張紅玲指出：“文化遷移是指由文化差異而引起的文化干擾，它表現為在跨文化交際中或外語學習時，人們下意識地用自己的文化準則和價值觀來指導自己的言行和思想，并以此為標準來評判他人的言行和思想。”

四、規避社交語用失誤的對策

鑒于社交語用失誤主要是由思維模式、價值觀念、文化規約等文化差異引起，英語教學應有意識地培養學生對文化差異的敏感性，從而提高語言表達的得體性。

首先，教師要充分認識到語言和文化之間的相互關系，以及文化背景知識對跨文化交際的影響，將文化背景知識傳授貫穿于語言教學的全過程、滲透于語言教學實踐之中。例如，在全新版大學英語《綜合教程》第四冊第一課《Fighting with the Forces of Nature》的Reading Task中，內容涉及拿破侖的滑鐵盧戰役。1815年之前，拿破侖在整個歐洲戰場可謂是風光無限，直到在滑鐵盧法軍與英國、普魯士聯軍展開激戰并遭遇大敗(史稱“滑鐵盧之戰”)，之后拿破侖被囚禁。滑鐵盧實際指拿破侖戰爭失敗的一個城市的名稱，但其引申義則是一個人失敗的地方或是讓一個人失敗的一件事情。教學過程中，教師應該深入挖掘課文的文化歷史背景，有意識地把課文的文化背景和歷史知識講解給學生，進而規避因為歷史文化背景知識的缺失而產生的社交語用失誤。

其次，在教學過程中，教師對那些文化內涵較深(culture-loaded)的語言現象，應做到隨時加以解釋，說明某個詞語或者某個特定的語句承載的某種特定的社會文化含義。在新世紀高等院校英語專業系列教材：綜合教程6第九單元課后練習中有一段文字：“I-ronically，the elderly population is expanding fast.Why?People are living longer.Few babies are being born.And middle-aged ‘baby boomers’ are rapidly entering the ranks of the elderly.America may soon be a place where wrinkles are ‘in’.”此處的“baby boomers” 特指美國二戰后的“4664”現象：從1946年至1964年，這18年間嬰兒潮人口高達7600萬人，這個人群被通稱為“嬰兒潮一代”。教師在講解這一段文章時應適時說明“嬰兒潮”的歷史及其特定的社會文化意義，幫助學生增加文化知識，保證日后跨文化交際的文化輸入。

再次，除課堂教學外，教師可以通過多種手段，如互聯網、電影、電視、雜志、文學作品等向學生介紹英語文化背景知識，引導學生博覽群書，擴大知識面，積累文化背景以及社會習俗方面的知識。例如，教師可以引導學生閱讀《哈利·波特》，了解“philosopher's stone”一詞的文化意義。在《哈利·波特》里面，羅琳參考了大量的中世紀巫術方面的相關資料，以此營造一個有憑有據的巫師世界，“philosopher's stone”就是其中之一。“philosopher's stone”其實就是中文中耳熟能詳的“點金石”，中世紀煉金術中的“philosopher's stone”除了點金還可以長命百歲、永葆青春。大量的課外閱讀不但可以驅動學生培養良好的自學習慣，擴大知識面，以便順利開展基于內容的跨文化交際，同時也幫助學生了解潛藏于某些文化負載詞之下的特定文化含義，從而避免社交語用失誤。

五、結語

跨文化交際障礙主要來自文化差異導致的語用失誤，特別是社交語用失誤。從某種意義上講，規避社交語用失誤有賴于教學實踐的積累和導引。當然，跨文化交際的社交語用失誤是一個相對的概念，交際場景也是衡量社交語用失誤的標準之一，中國英語學習者也許并不一定需要在任何跨文化交際場景下都徹底拋棄母語文化的表達方式而一味地迎合西方文化的表達需求。“入鄉隨俗”(Do as the Romans do)也是一個跨文化交際的規約。中華民族是一個禮儀之邦，在跨文化交際中有意識地采用異域文化的表達方式，一方面是對異域文化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有助于推進跨文化交際，但隨著中國的國際影響力的提升、中華文化全面走向世界，中國文化的表達方式也必將為異域文化所認同和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