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艷 張雅琴
人們對于朱熹的評價,首先是杰出的哲學家,其次是優秀的教育家、史學家、文學家,最后是詩人。除了在哲學方面達到了極高的成就,他在文學和詩歌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詣,但相對哲學成就而言,朱熹文學和詩歌研究還不夠成熟(蔡厚示,1991)。除此之外,朱子學在英語世界的傳播相對較晚,有關朱熹詩歌的外宣翻譯研究更鮮為少見,其禪詩詞的英譯研究幾乎處于空白。朱熹詩詞涵蓋了哲學、禪學、理學等思想,一般的翻譯難以實現語境語義的功能對等,加上和合理論翻譯是幾年來翻譯研究的趨向,文章試圖從和合理論的視域分析朱熹禪學詩詞的外宣研究,具有較為現實的外宣意義。
和合翻譯理論是基于張立文的和合哲學論之上的譯學研究的新方向。和合哲學涵蓋了多個方面,于和合翻譯理論來說,最重要的部分是和合語言哲學。中國自古以“和”為貴,“合和”即融合,和諧發展以達到理想的生存境界。在?和合哲學論?中,作者張立文多次提及朱熹、理學,并表示朱熹一等理學的研究者創造了哲學,朱熹與和合哲學有很深的淵源(張立文,2004),這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而關于朱熹詩詞中哲學、禪學思想的外宣翻譯鮮為少見。近年來,隨著翻譯研究的角度也越來越多樣化,基于和合理論研究朱熹佛禪詩詞有著深遠的現實意義。
宋代理學思想成了主流,加上文字禪興起,文人名士參禪成了時代的新標志,朱熹就是生于這樣的一個創新時期。理學思想相互碰撞、相互融合,此消彼長,文人作品中映射出理學思想和儒學思想的融合共存(孔德潔,2018)。儒家哲學的特殊形式——道學,是宋代哲學的主流,也是宋代理學的特征。理學和儒學之間相互融合、相互啟發成為宋代學術的主要特征。
宋明理學在中國的哲學史上極具分量,簡言之,這些代表人物的哲學思想觀念大大超越了當時的主流價值觀念,簡言之,他們創造了哲學。和合翻譯學基于和合哲學,和合哲學追溯其根本是哲學。朱熹生于理學思想和文字禪興起鼎盛時期的宋代,少年時期拜師劉子暈,受其影響參禪,這段經歷對朱熹思想影響深遠,在其思想和作品中都有體現。朱熹是即理學的發展者,也是理學思想的集大成者。和合哲學在朱熹的禪詩中有著充分的體現,從和合理論研究朱熹的禪詩外宣翻譯對傳播朱熹思想、中國文化有著深遠的現實意義。
朱熹的思想和禪學思想融合共存,其禪學思想在很多詩詞中都有體現。有些詩詞以理說法,以物顯理;有些詩詞借物說理,禪趣與理味交融。
靜觀萬物,以悟無為之法。讀朱熹早期詩歌,總能感受到空寂的禪境。故事、禪語在朱熹的詩詞中十分常見。自朱熹師從李侗之后,始將“禪學擱起”,以形象悟理的一些詩,仍然受到禪宗活法影響,避免了“理障”,富有禪機與趣味(胡迎建,2011)。下面以朱熹的詩詞?觀書有感?為例:
觀書有感(其一)
半畝方塘一鑒開,
天光云影共徘徊。
問渠哪得清如許?
為有源頭活水來。
此詩創作于南宋慶元二年(1196),朱熹官場不順,為避權禍至小山村講學,貧病交加,如此境遇寫下了?觀書有感?。
且看譯文:
The Book
By Zhu Xi
Translated by Xu Yuanchong
There lies a glassy oblong pool,
Where light and shade pursue their course.
How can it be so clear and cool?
For water fresh comes from its source.
“半畝方塘一鑒開”,“一鑒”的“鑒”,就是“鏡”的意思,故此處翻譯成glassy。此番景物的描寫可謂是栩栩如生。古人、名人向來盛行談禪論道,經過多年的學習,禪學思想對朱熹的影響已經根深蒂固,他的詩歌詩猶如“禪”般凈化人之心靈,使人感悟人生真諦。clear譯出了池塘水的清澈,加以cool 與上文的pool 押韻。
詩人通過“清”字側面突出水的深和清,反映了“天光云影”的特點。“天光”和“云影”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的聯系,即和合語言哲學中“物象”與“意義”的互滲,令讀者感受其中蘊含的哲學真理源源不斷。
course 和source 也押了尾韻,可見許淵沖先生在翻譯時,顯現出翻譯的巧妙在從和合翻譯的觀點來看,在翻譯的過程中,譯文達到了以理說法,以物顯理,借物說理,禪趣與理味交融。尤其最后一問一答的表達方式,樸實無華又妙趣橫生,直擊心靈而喜由心生,體現了萬物因果循環生生不息的境界,和合學的主旨便是“生生”。從和合理論視角分析朱熹禪詩的英譯何嘗不是一種由語言到文化的交感與和合。
身處逆境的朱熹,不受身外之物困擾,仍然保有對美好事物的向往,這又何等不是一種超凡脫俗的境界。
縱觀朱熹一生,先后集理學之大成,不斷地學習新思想,構筑了一套屬于朱熹自己的思想體系,這些“活水”使得朱熹在今天成了一面供后人學習的明鏡,朱熹的思想生生不息,并且在后人的傳承中不斷發揚光大。
“朱熹的詩作,以吟詠山水、詩友唱和以及表達其哲學思想、政治主張為主要內容。在他的筆下,八閩風光、武夷山水、云谷奇觀、師友情誼等一一入詩。”(李春桃,2018)后人評價其山水詩成就最高。朱熹在寫詩作詞的同時,也加入了哲學的構思,通過大自然的本真將蘊藏的哲理透露出來,令讀者不僅能在這個過程中感受到自然之美,也能得到某種理性的感悟和熏陶。下面以朱熹的詩詞?春日?為例:
春日
勝日尋芳泗水濱,
無邊光景一時新。
等閑識得東風面,
萬紫千紅總是春。
且看譯文:
A Spring Day
By Zhu Xi
Translated by Xu Yuanchong
I seek for spring by riverside on a fine day,
O what refreshing sight does the boundless view bring?
I find the face of vernal wind in easy way:
Myriads of reds and violets reveal only spring.
?春日?看似是一首春天郊游時所寫的游春觀感,而譯者必須結合特定的時代背景和作者的處境為依據,去分析、理解詩歌所蘊含的深層意義,再結合中英的語言特點,用另一種語言還原原詩的象征與情感。而由作者生活年代判斷,這首詩代表著朱熹美好的向往。終朱熹一生,從未去過的泗水寫進此詩,故此詩是借泗水這個意象來說理抒意。
傳統意義上,地名用漢字拼音表示,而在此處,直接翻譯成地名是不恰當的,“勝日尋芳”,尋的是思想的芬芳,是儒學的芬芳,故許淵沖先生便用“泗水”的象征意義spring 取而代之,好似站在泗水邊上,微風拂面,春光和煦,無限美好。“泗水”是象,即顯性層面,spring 指代意,即隱性層面,許淵沖先生的譯文達到了和合語言哲學所追求的“意理合一”的和合境界。
除了英文單詞、詞組,英文字母、符號也是意義的傳輸與情感的表達。“等閑識得東風面”中并沒有擬聲詞或者感嘆詞,而許淵沖先生翻譯時在句首加了O。在英語中,O 有驚訝、痛苦、贊嘆之意,等同于中文的“哦”“啊”。且將“等閑識得東風面”譯成了特殊疑問句,加強語氣,句號變問號,在此,從和合翻譯哲學的角度看,O 這個語言符號賦予了詩詞新的生命力,使得譯文形象生動,問號則加強語氣,保留了原文的情感,實現功能對等,使得譯文讀者也能感受到原作的奧妙,不得不感嘆許淵沖先生的翻譯之巧妙。
“東風面”,指的是智慧煥然一新的感受,vernal 有“春天的,和煦的”之意。用the face of vernal wind 譯出,等閑,即人人都可以,這是從寫景到寫意的視角轉變。譯文仍然體現了許淵沖先生的翻譯特點,一三聯、二四聯仍然使用了壓尾韻的手法。
朱熹的詩,很多都是喻理于文。朱熹的哲學思想,在中國古代,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正如胡迎建在其書中所說“其名作?觀書有感二首??春日?等,以理說法,以物顯理,借物說理,禪趣與理味交融”(胡迎建,2012)。
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語言也不可避免地被一體化。一種語言代表著一種民族文化,代表著民族精神。和合語言哲學作為民族的語言哲學主張:多元民族語言和文化的全球化與全球化語言和文化的多元民族化。譯者在翻譯時應當充分結合作者的時代背景與人生經歷,加之對英文語言及其文化的理解,將各個方面融會貫通,翻譯出一篇英文母語者能夠感受到中國歷代優秀作品中深層、隱性的文化內涵和哲學思想,即原文作者、譯者和譯文讀者三者之間進行的思想、文化的傳遞活動(何自然,1997),實現語言之間的和合與生生不息,不斷賦予新的生命活力。
朱熹作為理學大家,后人在他的著作中感受理學的思想,同時,朱熹創作的詩歌也不能被忽視。朱熹的理學思想乃是和合哲學論的起源,和合翻譯又是當今翻譯的新方向,這本身也是一種“和合”之道。
中國作為文化大國,若要有效傳播中國聲音,把握國際話語權,在對外宣傳時,要用好優秀中華文化,解釋好中國文明,讓國際受眾態度軟化、觀點變化、立場轉化,實現以文化人(文建,2016),故此朱熹的詩詞創作的外宣英譯不應該被忽視,值得我們去探索。
朱熹是我國歷史上著名的理學家、教育家,也是一位詩、詞、文皆工,并在文學理論上頗有建樹的文學家。朱熹詩詞涵蓋了哲學、禪學思想。從和合翻譯理論分析朱熹禪學詩詞的外宣翻譯研究,有利于尋找中外哲學思想的共性與差異,促進文化交流,可以廣泛地傳播朱熹思想和中國文化,為朱熹的詩詞翻譯研究提供了一個新的角度。隨著翻譯視角的豐富,朱熹禪學詩歌的外宣翻譯研究還需進一步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