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振勇
成都體育學院武術學院,四川 成都 610041
2016年8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衛生與健康大會上發表重要講話指出:“要把人民健康放在優先發展的戰略地位”。同年,國務院發布了《“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全文八篇二十九章,全方位地闡釋了健康全領域的各項健康事業規劃發展。同時文中提出:“繼續制定實施全民健身計劃,普及科學健身知識和健身方法,推動全民健身生活化……扶持推廣太極拳、健身氣功等民族民俗民間傳統運動項目。”并強調“加強體醫融合和非醫療健康干預”的指導意見。2017年10月1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實施健康中國戰略”。2019年6月,國務院發文《關于實施健康中國行動的意見》,再次指出實施健康中國戰略是十九大做出的重大決策部署,并提出:“加快推動衛生健康工作理念、服務方式從以治病為中心轉變為以人民健康為中心”的總體要求。2019年7月9日,健康中國行動推進委員會發布了《健康中國行動(2019—2030年)》,提出牢固樹立“大衛生、大健康”的理念,提出:“發展中國特色健身項目,開展民族、民俗、民間體育活動。推廣普及太極拳、健身氣功等傳統體育項目。構建科學健身體系。建立針對不同人群、不同環境、不同身體狀況的運動促進健康指導方法,推動形成“體醫結合”的疾病管理與健康服務模式。”
“健康中國戰略既是堅持和發展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一項重大戰略部署,同時也是對國家現代公共治理能力的一個重大考驗。”[1]顯然,健康中國國家戰略的確立和實施,為民族傳統體育服務于人民健康事業提供了廣闊的發展空間和時代機遇,也為傳統體育如何在現代社會發展中的傳承與保護指明了現實路徑和發展方向。民族傳統體育作為一項具有多種功能與價值的傳統身體運動方式,其健身、教育和娛樂等功能愈發彰顯出特有的時代特征和強勁的生命力。就民族傳統體育的教育功能而言,以武術為代表的民族傳統體育在國家民族精神培育領域得到了充分發展。尤其是近年來,新時代背景下弘揚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民族文化戰略框架下,武術在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啟蒙和認知階段教育的地位與作用將愈發重要和迫切。就民族傳統體育的健身功能而言,盡管在促進健康體質和養生方面具有特殊的功效,然而,長期以來,民族傳統體育的健康效用始終未能上升成為社會大眾的“國家健康意識”層面。如武術健康的服務對象多局限于為青少年,太極拳等健康養生運動的覆蓋對象多為老年群體等等。正因為如此,民族傳統體育納入國民大眾的健康意識范疇,以及成為與醫學康復同等重要健康途徑的發展過程中存在著諸多現實困境。
2019年,健康中國行動(2019—2030年)文件的發布和政策出臺,尤其是“大衛生和大健康”理念的建立,不僅為民族傳統體育在健康發展明確了方向,對于上升為國家意識層面具有重要的話語權。甚至有專家提出:“讓推進健康中國戰略成為全社會的共識和行動”[2]的觀點。因此,太極拳、健身氣功八段錦等“中國特色健身項目”如何利用這一有利的時代機遇,突破自身專業與體育行業的局限,走向更為廣闊的大眾健康視野,成為一種公眾認可、社會認同的健康意識和生活方式,則是當下融入國家健康發展戰略的迫切任務。從某種層面,從2020-2030年的十年時間內,既是國家健康戰略宏觀布局和實踐體系建設的十年,也是民族傳統體育在大眾健康領域和國家健康事業如何選擇、創新、融合和建構發展的重要十年。因此,立足于自身特點,站位于社會需求,借助于新時代的國家東風歷史機遇,是民族傳統體育健身發展的最佳發展歷史時期。
“健康中國”國家戰略為民族傳統體育健身提供了時代背景和發展空間,尤其是在“健康中國行動”策略中具體明確了有關“體醫結合”的發展路徑方向。同時,2019年10月,中共中央和國務院發布了《關于促進中醫藥傳承創新發展的意見》,文中明確提出“大力普及中醫養生保健知識和太極拳、健身氣功(如八段錦)等養生保健方法,推廣體現中醫治未病理念的健康工作和生活方式。” 為此,面對國家健康戰略、中醫傳承、體醫結合等諸多現實因素下,民族傳統體育在“公共健康領域”應如何回應社會和如何作為等問題,必然引發相關的深度思考。
首先,民族傳統體育是否已經形成了所謂的“中國特色健身項目”。在“健康中國”國家戰略文件中,“中國特色健身項目”成為一個較為顯著的詞語。就民族傳統體育范疇而言,何為中國特色健身項目?基于國家文件中反復提到的“太極拳和健身氣功八段錦”的話語前提,是否考慮可以先從這兩類項目開始“中國特色健身項目”的起始與構建呢?從太極拳近年來的發展來看,國家創編研發和推廣的八式、十六式、二十四式、四十二式太極拳已經逐漸成為社會大眾較為認知認可的健身運動方式。尤其是二十四式簡化太極拳,因動作簡單、風格突出、運動適中已經成為世界較為經典的“中國特色健身項目”之一。如張銀萍[3]通過對以2000-2015年太極拳健康報紙報道的相關研究,認為太極拳可以為“健康中國2030”戰略的實施提供廣闊的發展空間”,也顯示了太極拳在公眾視野中的影響力和傳播力。目前,盡管還有著陳、楊、孫、吳、武等多種架勢的太極拳,但是選擇國家體育總局(前身為國家體委)創編的“國標”簡化太極拳系列作為建構“中國特色健身項目”體系的內容之一,無疑具有較好的社會普適性和推廣價值。此外,以八段錦、五禽戲為代表的傳統健身氣功內容也應作為“中國特色健身項目”的重要組成內容,并于“國標”簡化太極拳體系組成“中國特色健身項目”。太極拳和八段錦為代表的健身氣功作為“中國特色健身項目”的核心內內容,從理論和現實兩個層面,都具有實踐可行性和傳統文化代表性。
其次,民族傳統體育是否已經形成了所謂的“科學健身體系”。1997年民族傳統體育學作為體育學二級學科的建立,為推進現代化與科學化奠定了良好的學科基礎與發展方向。傳統體育養生作為民族傳統體育學二級學科下屬的研究方向之一,近年來在科學健身領域也進行了卓有成效的努力與進展。尤其是近幾年,相繼出現了一批以傳統體育健身養生為研究內容的碩博士論文,從學術理論高度對傳統體育的現代化健身路徑進行多維研究,并形成了頗有價值的學術成果。如《中外健身氣功健康促進研究的比較分析》(史海陽,2018)、《養生典籍功法技術挖掘整理研究》(范銅鋼, 2016)、《太極拳“五功六法”應用于早期帕金森病輔助治療的理論與實證研究》(黃豪,2015)、《呼吸和意守對心率影響的實驗研究》(劉洪波,2013) 《中國傳統體育養生與現代體育健身的比較研究》(錢紅軍,2012)、《太極拳健身效果研究—從免疫學視角》(趙影,2012)等。然而,從某種程度上,民族傳統體育的科學化健身機理尚未清晰、健身體系尚未規范形成仍然是其發展面臨的主要問題。一方面主要表現在仍然缺乏大量的健身健康實驗的實證研究科學支撐,也缺乏民族傳統體育健身效果與其他體育運動方式的橫向比較。另一方面,對于民族傳統體育,如太極拳和健身氣功的健身機理本土立場與傳統話語解讀不夠精準,而單純的西方式心理和生理指標又很難對應傳統體育內外結合、身心一統的傳統健身特點等。此外,健身體系內容構建也仍顯得較為分散。就目前而言,國標太極拳與民間傳統太極拳各有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地方與國標相并發展,對于何為“中國特色健身項目”的健身內容標準化和機制規范化帶來一定的研究和發展困惑。同時隨著健身氣功系列的拓展,健身氣功的內容體系也愈加龐大和繁雜,從傳統的八段錦、五禽戲到不斷創編的太極養生杖、大舞等。健身氣功在不斷創新發展的同時,其內容體系的不斷豐富性為健身體系內容的精準性構建也帶來一定的發展困惑。
最后,民族傳統體育是否能夠融入所謂的“體醫結合”。在體醫結合領域,運動康復近年來發展較為迅速,并相繼成為國內一些高校本科專業和碩士研究生招生的方向。但對于民族傳統體育而言,體醫結合在本領域的發展仍存在著多種現實困境。一方面,就從體醫結合的人才培養來講,盡管體醫結合課程在一些體育院校本科專業中有所涉及,但由于培養方案課程模塊、課時數量、培養方向等方面的諸多限制,大多以運動康復和推拿按摩等課程的形式,進入武術與民族傳統體育的本科培養方案課程體系中。而這種知識碎片化的課程內容更多是一種通識性教育和學習,在一定程度上,很難滿足真正體醫結合專業人才的知識理論體系和實踐技能操作的需求。而另一方面,民族傳統體育的“體”仍然并未真正的和“傳統中醫”進行主動的融合與建構。盡管“武醫”一度成為民族傳統體育學科專業內體醫結合的代表,如成都體育學院鄭懷賢先生創建開辟的“武醫”先河,對于推動武醫結合的發展做出了重要歷史貢獻。但就近年來國內現實發展的情況而言,高校武醫方向的培養尚未形成特色和體系,武醫人才也一度出現武醫分離的現象,即武不學醫,醫不練武的尷尬局面。就高校武醫領域而言,學術理論研究成果居多,實踐操作路徑相對匱乏,專業人才培養體系尚未形成。此外,盡管在2019年10月國家發布的《關于促進中醫藥傳承創新發展的意見》中,提到太極拳與八段錦作為養生保健方法。然而真正意義上,傳統體育運動養生也尚未真正納入傳統中醫的視野與范疇。因此,以太極拳和健身氣功為代表的民族傳統體育實質上則是體與醫兩條路徑的分離式發展狀態。
自2019年底新型冠狀病毒疫情開始爆發以來,體育政界和學界紛紛聚焦于傳統體育的普及推廣與創編,用于疫情期間人們家居身體練習和提升免疫力的體育運動方法和健康生活方式。如國家體育總局下發了《關于大力推廣居家科學健身方法的通知》、中國健身氣功協會委托南京中醫藥大學創編系列的健身氣功運動處方、上海體育學院郭玉成主編了《非遺體育健身法》、成都體育學院編寫出版了《疫情防控居家健身指南》、四川武術協會制作了《宅家武術健身操》等等,彰顯了民族傳統體育積極融入抗擊疫情的國家行動和社會責任使命。正因為如此,建構傳統體育健身的現代話語體系則顯得更為迫切。基于國家《健康中國行動(2019—2030年)》的文件精神和相關要求,或許可以梳理一些基本思路來討論“健康中國”戰略背景下民族傳統體育健身的現實路徑與發展方向。
首先,應立足于“特色化”理念,建構中國特色健身項目的規范化和標準化。就民族傳統體育而言,項目多樣,內容豐富,如何梳理建構國家提出“中國特色健身項目”是首先思考和面對的問題。無論從《健康中國行動》還是《關于促進中醫藥傳承創新發展的意見》等多個國家文件中,太極拳和八段錦成為國家層面多次提到的代表性傳統運動項目。由此可以推測,在國家公共健康工程的視野中,具有中國傳統文化的太極拳和以中醫為基礎創編且歷史悠久的八段錦、五禽戲系列似乎更加符合“中國特色健身項目”的話語范疇。此外,建構中國特色健身項目也應從“特色”和“傳統”兩個維度去梳理與建構其內容體系。
其次,應立足于“科學化”理念,致力于科學健身的健身機理體系的探索與構建。對于民族傳統體育的“科學化”應該從兩個維度來進行理解。長期以來,民族傳統體育健身機理的解讀與闡釋盡管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和進展,然而,如何闡釋傳統經典,仍然以宏觀文化模糊性大于微觀精細描述性的現象居多。現代體育的健身機理基本建立于西方醫學理論知識基礎之上,并形成了西方體育健身的話語體系,如現代醫學所采用的生理生化和心理等方面的健身和健康指標方法和路徑等,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為民族傳統體育健身科學化的規范化和精細化提供理論與實踐的參考。但同時,作為形成于中國傳統文化影響下的民族傳統體育,近年來在部分借用現代科學知識體系進行健身機理實證的同時,應站位于傳統中醫和傳統養生文化的立場與視角,在深度闡釋呼吸、氣血、意念等一些中國特色傳統運動特點與健身機理領域做出更為客觀的標準化和規范化發展。如太極拳云手動作治病機理的具體過程和路徑?又如太極拳云手動作中,互為表里的足厥陰肝經和足少陰膽經如何配合動作、呼吸和意念?其伴隨動作的經脈氣血循行走向如何?太極拳云手動作的練習次數、速度以及運動負荷的控制等問題。又如八段錦的“兩手托天理三焦”為何成為整套動作的起始?該動作雙手上舉時頭部后仰與手少陽三焦經的經脈氣血運行走向存在何種關系?又如八段錦的“攢拳怒目增力氣”中的雙手“握固”,為何是拇指在拳內而非拳外,其健身機理如何解釋等等問題。由此可見,在一定意義上,傳統特色的健身運動需要站位于傳統中醫和現代學科理論知識體系的融合視角來進行解讀。因此,或許民族傳統體育健身機理的科學化理念更應堅持與中醫理論體系“中國特色”的融合基礎上,采用中西融合兩條路徑方向,從而在傳統與現代、傳統醫學與現代科學進行全方位的“科學化”闡釋。
最后,應立足于“治未病”理念,逐步走向體醫結合視域下的治未病運動模式。從一定程度上,將民族傳統體育的健身功能在“體醫結合”的范疇內討論,其實是對前面談及的“特色健身內容”和“科學化”因素的具體實踐體現。就體醫結合而言,民族傳統體育的健身應遠遠超越一般意義上的簡單身體活動,而是在傳統中醫理論體系或者學科范式下的“準醫學”范疇。也既是說,練習太極拳、八段錦不僅僅局限于人們的自娛自樂和健康運動方式,而是一種更加趨向于科學、精準、規范的醫學病理范疇和理療康復手段。或許如此,才能逐步完善并做到練習有內容、動作有標準、實施有規范、運動有針對、健康有效果的目的,也才能真正超越“體育”的專業范疇,納入社會公共健康領域的“大衛生和大健康”的視野。
2016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指出要加強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的建設,彰顯中國風格、中國特色和中國氣派,這無疑為民族傳統體育在服務于國民健康事業指明了發展方向。從某種程度上,“健康中國”國家戰略的實施,對于民族傳統體育健身形成了客觀要求和社會需求;疫情背景下的“身體健康”的社會聚焦與關注,提供了民族傳統體育健身上升為國家公眾健康生活方式的范疇和視野;健康中國行動的國家文件精神指向和體醫結合的實施路徑,給予了民族傳統體育健身發展的社會責任與發展機遇。正因為如此,在新時代背景下,民族傳統體育如何在擔負傳承與弘揚中華優秀傳統體育文化的同時,在公共健康領域中積極服務于社會之需,并逐步建構具有中國特色的健身話語體系,實現其現代化的科學化發展之路,從而彰顯民族傳統體育的時代價值與歷史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