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的故事

◎霜 白

一片落葉

我坐在離落地窗大約十步遠的桌子前讀書，感覺窗外有什么東西正在經過，抬眼，透過玻璃，看見一片柿子樹葉正徐徐落下。它在空氣中輕輕搖晃，像一艘小船，像一個人慢慢松開了手；像是放棄，也像是奔赴。它下落得很輕，也很重。我想是因為此刻的陽光從南面照過它，它連同它的影子一起從我眼前經過，加深了它的重量——它用攜帶的一小塊光陰讓我注意到了它，也讓我注意到了這個寂靜的下午，墻上掛表里秒針的“咔嗒”聲，包括我自己均勻的呼吸。它落得很慢，也很快，就像一個人死去，也像活著。最后我聽見很輕的，一個落地的聲音。

光之陰

陽光照過院墻，留在地上的影子越來越長。夏天即將過去，秋日就要來臨。我喜歡秋天，但我仍然會為夏天的結束而暗懷感傷。我依然怕所有的離別。我怕的是離別本身。我在意的是時光的流逝，在我身上留下的投影與劃痕。時間就是所有的事物和所有的人。或者，時間是一片光，而萬物就是我們面前淹沒我們并緩緩移動的光陰。因此，即使那些你不在乎甚至不喜歡的事物消逝的時候，其實也是生命中最珍視的那些東西在離你越來越遠。你清晰地把握到自己在流逝。

記憶是一個繭

記憶是一個繭，是一件衣服。我們以為的刻骨銘心，其實不過是刻舟求劍。舊事已遠，最終留下的，只是一個印記。曾經的溫度、味道、氣息……都已慢慢消散了，只剩下一種陳述。我們念念不忘的，只剩下一個殼了，已很難再重新進入到它的靈魂。有時候，我們回憶往事，會偶爾捕捉到其中的一絲感覺，它比那些具體的細節更直接、更親切地將我們帶到了回憶的現場。但是，它往往稍縱即逝，無法把握。“我”早已不在那里了。記憶之美，來自于自我的出走，曾經的自己，成為了一片風景中的部分。

變 幻

我的身體是一個兩面開口的容器，時光從里面經過。我并沒有移動，我看到時光在流動，在沖刷著我，是因為他者是水中的帆、光中的影。另一些時候，我知道時光并沒有移動，是我們在動，一些人從光亮里走到了黑暗中。我們再也看不見他們，但他們一直都在，如同夜空中那些看得見，和看不見的星辰，如同黎明后那些星辰的去向。也正如王家衛在電影里所說：“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日升月落，斗轉星移，光影變幻。我知道，并沒有什么真正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