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你種下六千株牡丹花

裴凌曼 高峰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這是妻子王弗去世十年后，蘇軾所寫《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中的悼詞。

許其亞，江蘇省泗洪縣一位八旬老農，種下六千株牡丹花，來紀念生前愛花的妻子孫俠。

守護牡丹花田十年

在江蘇省泗洪縣，綿延近200公里的徐洪河日夜不停地流淌著，緩緩向東匯入洪澤湖。在徐洪河北岸的大堤上，一位面龐黝黑的老人坐在一片牡丹花田中，如同雕塑一般。

在牡丹花開的日子里，路過的行人看到這片盛開的花田，總會忍不住停下來，觀賞眼前這片牡丹花海，走進花田中拍照。有的甚至從周邊的鄉鎮和縣城趕來，觀賞這片牡丹花。每當這個時候，雕塑一般坐著的老人就會輕聲提醒著：“不要把牡丹花弄折了！”

“我每天都會來到這里，守護著這片花田。”老人說，花開的季節，有些游客看著漂亮的花，會忍不住摘下來。

待游客散去，老人或給牡丹花除草，或給牡丹花施肥，或給牡丹花澆水，或撿拾游客丟下的垃圾。

老人有時午飯都不吃，就在這里守護著。下雨的時候，老人就打著雨傘坐在那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晃已經整整十年了。

一直把她“帶”在身邊

老人摩挲著解開外套下面中山裝的口袋，拿出了兩張身份證。“這是她的身份證，在她去世后，我就一直裝在口袋里，舍不得丟掉，就像她還陪在我身邊一樣。”

兩張身份證。一張簽發日期是1988年，上面的照片還是女子中年時候的模樣；另外一張簽發日期是2007年，當年的中年女子已經成了白發蒼蒼的老人。身份證上的人名叫孫俠，是老人已經去世十一年的妻子。

端詳著身份證上的照片，老人的思緒又飄回到了五十多年前和孫俠相識的歲月。

相濡以沫的愛情故事

老人名叫許其亞，出生于1940年，是江蘇省泗洪縣的一位農民。

許其亞記得，那是1964年，他和孫俠經媒人介紹見了一面，雙方都感覺很滿意，結婚也就很快提上了日程。“我們只見過一次面，就迎娶她過了門。”結婚后，許其亞和孫俠相互扶持，養育孩子，節衣縮食，竭力經營自己的小家。家里的自留地和責任田，許其亞和孫俠也打理得井井有條。“她人很善良賢惠，生活中精打細算，都是她在操持這個家。”許其亞說。

在那個艱苦年代，許其亞和孫俠養育了四個孩子，生活的艱難可想而知。快到芒種時節，孫俠就提前撿拾一些樹枝，買點干面條，為麥收夏忙做準備。

在許其亞的記憶中，孫俠舍不得吃、舍不得用，卻總把家里最好的留給他和孩子。“后來，生活好了，孩子買點兒東西回來，她不吃，怎么讓她吃她都不吃，都是我一人吃了。”

許其亞覺得奇怪，就問孫俠。“她一直說著那句話。”許其亞聲音有點哽咽了，沉默了一會兒，“這句話，我想起來就會落淚，她說，家里都指望男子漢，好東西都留給男子漢吃。”

時間靜靜地流淌著，生活就這樣波瀾不驚，簡單卻充滿著幸福。

2009年，孫俠突然感覺身體不適，被送往醫院搶救，卻再也沒有醒過來。“當時還掛著水，沒搶救過來，醫生說不行了，我當時就懵了，她連一句話也沒留下來。”回想起孫俠去世的場景，許其亞終于忍不住落淚了。

“她嫁到我們家，就沒有享過什么福，什么活都搶著干。”在孫俠去世后，許其亞心里充滿了愧疚，也消沉過一段時間，經常看著村里人打牌、打麻將消磨時間。

有花陪伴如她陪伴

日子一天天過去，許其亞對孫俠的思念越來越濃，一個場景總是清晰地浮現在許其亞的腦海里，那是孫俠坐著轎子嫁入許家大門的一幕。

“她從娘家是坐著轎子來的，以前都是穿著踩堂鞋。后來她說，她喜歡花，鞋子上的花都是她自己繡的。”當時，許其亞心中出現了一個念頭，“我想啊！她喜歡花，我就種點兒花，消磨時間，也不寂寞了。”

在孫俠去世一年后，2010年，許其亞在徐洪河北岸的大堤上選擇了一塊地，這塊地位于兩根電線桿之間，因不可種植高稈作物，故而撂荒了。除草、平整、挖坑，許其亞將一株株牡丹花小心翼翼地種下，一共種了六千株。

在許其亞的精心培育下，牡丹花茁壯成長，并逐漸開出了美麗的花朵，如今，這片牡丹花田每年春天都會進入盛開的花季。許其亞說，這些牡丹花的品種叫油牡丹。

“有花天天陪著我，好像她還在一樣。到現在，她走了十來年，我還沒覺得她走了，還以為她陪伴在我身邊。”偶爾，許其亞也會對著牡丹花喃喃自語：“……我一直陪伴你……”就像在面對著孫俠訴說一般。

直到不能動的那一天

幾年前，老房子面臨拆遷，已經成家立業的兒女們，勸說許其亞搬到一起生活。可許其亞始終放不下這片牡丹花田，“我會一直守護這片牡丹花田，直到自己不能動的那一天。”

很多村民得知這片牡丹花田的由來后，都被許其亞的真情所打動。“妻子都去世那么多年了，老人還一直想著她，種花來紀念她，這種感情太深了！”一位農民感嘆說。

為愛情種下六千株牡丹花，這位普通的老農也感動了眾多的網友。“這是一片‘愛情花海！”“這才是愛情應有的樣子！”“太感人了，又相信愛情了！”

“深情如許，勝過詩詞。”一位網友留言說，老人沒什么文化，也不懂什么是愛情，但這才是真正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