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塊鏈技術與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的耦合性研究

（上海工程技術大學 管理學院，上海 201620）

一、引言

2019 年末，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中國60 歲及以上的老年人口數已經突破2.5 億，人口老齡化形勢不可逆轉。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的作用是解決人口老齡化高峰期的社保費用支出問題，保障未來養老的支付能力。我國社保基金投資運營規模非常龐大，社會保障基金理事會數據顯示，到2019 年底，我國社保基金資產規模已達到2.6 萬億元。作為國家社會保障戰略儲備基金，社保基金投資運營成果在可持續完善我國社會保障體系中發揮著重要作用。而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缺口問題日益嚴重，根據世界銀行發布的關于我國養老保險基金運行缺口狀況數據，雖然基金規模在不斷增加，但到2075 年我國的養老保險基金缺口約為10 萬億，未來面臨的剛性支付壓力會越來越大。嚴峻的發展事態要求全國社保基金的投資運營既要加大投資力度和廣度，不斷提高收益，又要創新必要措施規避風險，完善監管體系，保證社保基金投資運營安全。社保基金投資作為我國金融資本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技術的進步有利于完善其運營機制和監管體系。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集體學習區塊鏈技術的應用狀況和未來趨勢，區塊鏈技術在金融技術革新和市場變革中發揮著重大作用。本文認為區塊鏈技術與社會保障基金的整合將成為一個新的發展趨勢。接下來將深入研究區塊鏈技術在提高社會保障基金投資收益與規避投資風險中是否能發揮其獨特價值。

二、文獻綜述

李友德（2011）[1]、魏志華和林亞清（2014）[2]、孫筱彥（2020）[3]等學者認為現行的社保基金投資體系存在投資收益率低、投資方式落后、信息披露制度不完善等問題。鄭秉文（2017）[4]提出全國社會保障基金投資運營應當堅持“長期主義”“主動主義”的策略，逐步拓寬投資范圍，全面放開投資種類。現在實行的社保投資運營規則設計存在諸多缺點，面臨保值增值管制條件多、監管規模龐大等問題，另外社保基金投資領域職務犯罪手段多樣化、隱秘化，使得社保基金投資運營過程中缺少安全、高效的運行環境[5]。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的重點是是否可以承受投資帶來的最大風險水平，并確準在該風險程度下實現預期投資效益。沈冰等（2014）[6]研究發現社保基金的投資收益與金融市場的增長呈顯著正相關，說明社保基金投資運營與金融市場的發展緊密相關。王雪英（2018）[7]提到區塊鏈技術在金融方面的研究和應用更早更廣泛，區塊鏈技術與金融領域的結合可以促進中國金融市場的變革與發展。區塊鏈技術的本質是一種通過集體化方式進行維護的可分布式可靠數據庫[8]（見圖1）。因此，區塊鏈技術具有分布式存儲、去中心化、開放透明、不可篡改、可追溯等特點[9]。王洋和于君（2020）[10]將區塊鏈術技術的基礎概念、延伸理念同具體行業運營相結合，分析區塊鏈的技術特征適合應用在多元參與主體、交易鏈周期長、協同合作成本高、授權層級繁瑣、中心主體效能低、透明度不足、信任機制不健全等情況。李瑞雪（2020）[11]研究以區塊鏈為底層技術支持的智能合約，其有助于信用機制的改革，將單維度的信息流動轉變為信用價值流動，推動金融創新發展。顧功耘和邱燕飛（2020）[12]認為區塊鏈技術有助于從整個鏈上流程實現安全環境下大規模基金交易效率提高，應當盡快建立區塊鏈金融監管體系，對于減少合規成本極為迫切[13]。國內外學界對區塊鏈技術的研究都處在初始階段。相比于國內研究，國外對區塊鏈技術的研究更加豐富且成果更多，包括了基礎基礎、應用領域、發展趨勢、監管模式、風險評估等方面。當下，國內外區塊鏈技術在金融市場方面的學術理論成果最多，包括比特幣研究、“區塊鏈＋保險”互聯網金融、“互聯網＋證券”等領域。經過文獻梳理，關于“區塊鏈+社保基金”方面的學術研究相對較少。由于社保基金投資運營與金融科技結合愈加緊密的發展趨勢，本文將重點分析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的難點問題，探討區塊鏈技術與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的耦合性并提出實現路徑。

圖1 區塊鏈基礎架構模型

三、社會保險基金投資運營面臨的問題

（一）資金籌集與投資環節

1.社保費用欠繳現象嚴重。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的前提是有充足的大規模基金體量。我國社會保險基金來源主要以參保單位、個人按時足額繳納為主。《中國企業社保白皮書2018》數據顯示，全國參保企業中合規繳納社保的比例有所上升，但是社保繳費基數合規的參保企業占比不足30%。具體原因來看，由于我國社保基金征收繳費制度不健全、企業及個人參保意識不足或者繳納保費能力不足等問題，導致企業和個人參保繳費金額不足，而對于小微企業及自由工作者則參保積極性不足[14]。社保基金籌集問題容易導致我國社保基金長期投資運營存在重大隱患。

2.社保基金投資收益率低。在早期投資中，由于我國金融市場不完善，投資風險過高，限制社保基金的投資規模和投資范圍有其必要性。但目前我國投資市場日漸規范的背景下，仍堅持過去的投資策略會對社保基金的保值增值產生負面影響。社會保險基金投資運營最理想的狀態是在給定最適宜的約束條件下，充分發揮其增值空間。

（二）社保基金投資管理環節

1.社保基金監管主體與分工不明確。我國社會保障基金監管采取以人社部的行政監管為主導，輔之以審計部門、財政部門、稅務部門等監管的分散監管模式。該模式存在監管方式單一、監管主體不明、分工不清、監管職責混亂等缺陷，造成監管職能交叉重復，管理缺位、越位監管的問題，進而導致社保基金監管成本高、監管效率低。個別參與主體同時承擔管理者和監管者的角色，這種身份重疊的現象實際上成為“自我監督”，這也導致監管主體獨立性不足，阻礙了社會基金投資運營的有效監管。

2.財務會計制度與內部審計體系不完善。我國社會保險基金投資運營中容易忽視基金內部監管的財務會計制度的重要作用。在社保基金對賬過程中，存在沒能及時記錄資金劃撥流水的現象，進而造成基金的會計收入支出明細流程出現問題，降低基金投資運營的收益水平。我國社會保險基金監管內部審計體系僅停留在內部審查、查詢賬目等基本工作，與真正的審計制度有較大差距。這說明對內部審計的不重視，使得內部審計不是一個獨立部門。但內部審計是一項高度專業的工作，內部審計部門是社保基金監管的審計對象，又對其他內部機構有監察權。現行體系導致部門間權責不明確，造成社保基金監管質量和效率低下。

（三）社保基金運營監管環節

1.信息披露制度不完善，公眾參與度低。目前，我國社會保險基金投資運營信息化公開程度低、信息披露程度不夠。基金管理機構可以隨意對外隱瞞基金投資運營的關鍵信息。基金投資信息的不透明、不全面使得基金監管部門不能及時監測基金運營狀況，大大降低了基金監管效率。其次，社會公眾不能獲取到基金投資運營的相關信息，導致社會監督力度不足。信息透明度不足的問題容易造成相關部門工作人員利用監管缺陷謀取私利、違規操作，對社保基金的安全運營造成極大損害。

2.信息化建設落后，監管效率不高。目前，我國尚未建立全國統一的社會保障領域的操作平臺，各地區各部門之間的社保基金信息未能得到統一管理，導致不同部門之間信息傳遞受阻，造成信息不對稱、對賬內容混亂的問題，社保基金的相關信息無法及時、準確地向社會公布，使社保基金監管難度大、效率低。

四、區塊鏈與社會保險基金投資運營的耦合性

（一）區塊鏈技術的本質特征

區塊鏈需要從以下三個基礎方面理解：首先，區塊鏈具備記錄、傳播、存儲交易信息的功能；其次，每一個區塊上都記錄上一個區塊上的信息內容；最后，在區塊鏈的同一網絡中的各節點都會產生一個完全相同的副本，若有節點被破壞不會影響其他節點和整體網絡。因此區塊鏈的本質特征可以歸納為去中心化、集體維護性、可溯源性及去信任性。去中心化特征是由于區塊鏈技術不存在完整協調的管理中樞，每個參與節點都承擔相同的權利與義務。集體維護性指每個參與節點都是區塊鏈體系的保護方，只有體系內超過51%的參與節點發生變化時，才會對其產生影響，否則不能輕易改變區塊鏈體系的穩定性能。可溯源性是說因為區塊鏈體系結構內部的數據是按時間前后排列的，一旦確定了某數據的位置就可以追溯其由來。去信任性也被稱為不可篡改性，該特征下所有的數據在生產與交貨發生后就不能被任意篡改，而且不需要任何監督流程，擁有強大的可信任性。

（二）區塊鏈技術有助于社保基金投資規避風險

基于密碼學簽名的方式，區塊鏈技術的“去信任性”可以確保參保企業職工工資數據的真實性，將職工工資和參保企業繳費情況納入到區塊上后，其交易記錄、資產信息都體現為分布式數據形式，易于查驗企業上報社保繳費基數與真實職工工資的匹配程度，可追責的區塊鏈系統可以對一切影響信用的因素進行評分，幫助社保基金征收機構與參保主體之間建立雙邊公信機制，減少欠繳逃繳現象發生，增強繳費基數數據的權威性，確保社保基金籌集工作安全有效進行。

在區塊鏈系統中的社保基金監管不存在一個完整的管理中樞，每個監管參與主體節點都可以承擔相同的權利與義務，以“平等節點”的地位共同參與到區塊鏈系統中，這樣可以打破以前多元監管中以一方為主，其他部門為輔的監管格局。區塊鏈“去中心化”可以有效化解社保基金參與主體和監管主體多元化造成的溝通效率低、監管成本高的問題。區塊鏈的分布式數據存儲技術也為各部門間的數據共享提供可能。每個社保基金監管部門或基金投資運營機構都可以實時查詢檢驗相關基金數據，同時可以完成電子簽約，這解決了各監管部門及不同機構之間的信息兼容性問題，也解決了有關部門對信息隱瞞和限制現象發生，避免信息不對稱造成的交易成本過高的問題。由于區塊鏈的強連接能力，為各參與節點上的基金監管主體提供了深度融合的機會，為跨地區、跨部門的復雜業務合作提供技術基礎。

互聯網信息交流和傳播越來越廣泛，各類信息的所有權及真假辨別也越來越困難。虛假投資信息的傳播會影響社保基金的投資效益。在區塊鏈分布式數據庫系統中，通過構造時間戳的形式，以信息塊和數據鏈為基礎，形成可追蹤、可驗證和防篡改的數據，從而解決了信息的原始性和所有權問題，增強了相關投資信息的安全度。

圖2 社保基金監管體系

（三）區塊鏈技術有助于提高社保基金運營監管效率

由于契約的不完備和制度規范的缺失，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的委托-代理雙方關系中，存在相互制衡能力嚴重不對稱的問題，普遍情況是基金經理的強代理和弱委托關系，這種不均衡的委托-代理關系，使得基金經理容易以個人利益的最大化為目標，容易發生違法違規的操作行為。“去信任性”極大提高了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管理過程中的不合規操作成本，從根本上解決不合規的抽屜協議、暗保兜底等灰色投資行為的情況發生。如果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監管各參與主體，比如參保公司與基金征收部門、監管部門和全國社保基金理事會、全國社保基金理事會和基金公司、基金公司和被投公司之間的交易都可以在區塊鏈系統進行簽約交易，區塊鏈系統的不可篡改可以保證社保基金信息安全傳遞，信息披露制度更加健全，違法違規操作空間大大減少。

區塊鏈具有極其透明的特點，在主鏈上的交易信息可以隨時查詢，有助于幫助實現社保基金數據透明化，有效提升社保基金信息披露的廣度和深度。區塊鏈技術可以為智能合約搭建底層技術基礎設施。智能合約具有分布式賬本、分散權力、共識機制的特點。智能合約去中心化的操作方式以及數據可視化的工作流程可以體現社保基金投資決策民主和運營數據公開，極大地增強了社保基金交易的透明度，使之與社保基金投資運營具備了高度耦合性。

全國社會保障基金分為直接投資業務（如一級市場債券承銷）和委托投資管理（如股票、公司債券等）。經初步核算，2019 年全國社保基金投資收益額超過3 000 億元，累計投資收益額1.25 萬億元。因此，針對龐大規模的社保基金，如何建立統一的信用體系和高效率的監管機制極為迫切。區塊鏈技術可從信用體系建設、流程簡化等方面對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監管效率加以優化。區塊鏈作為底層技術可對任何投資運營主體進行評價，為建立一個統一的信用體系，進一步解決信息披露不足問題和提升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監管效率提供技術基礎。

（四）區塊鏈技術在社保基金投資運營中的應用前景

根據現代投資組合理論教授馬科維茨的觀點，社保基金的投資組合既應當具有高安全性的低收益銀行存款、信托貸款等資產，也應有高風險的高收益率股票投資、股票等外國資產，以此產生較高的收益率。截至2017 年底，全國社保基金投資金融資產占總資產的比例為39.3%，持有至到期債券為35.79%。為了分散投資風險，全國社保基金建立了59 個投資組合，其中9 家由基金公司分別管理。博時基金管理著全國社保基金的108 個投資組合。自2016 年以來，國家社會保障基金一直關注區塊鏈技術，并準備將其用于支付養老金和失業津貼。同時，基金投資組合也逐漸向以區塊鏈為主導的高科技上市公司傾斜。由全國社保基金108 投資組合投資的衛通公司擁有一個符合密碼應用要求的安全云，是一家區塊鏈技術概念公司，也受到全國社保基金的青睞。其持股比例從2018 年的1.448%上升到2.01%。另外，中國社會保障基金理事會副主席王忠民提出，毫無疑問區塊鏈技術將會用于社會保障體系，因為它在投資和管理社保基金方面有價值。綜上表明，我國對社保基金對區塊鏈技術的開發和應用有充足信心。全國社保保險基金理事會、銀行、基金公司、參保主體之間可以建立起聯盟鏈，在區塊鏈系統的管理下創新基金管理方式。全方位實現透明化基金管理機制。

五、區塊鏈技術在社保基金投資運營中面臨挑戰

（一）法律挑戰

首先，我國在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監管的法律法規很少，尚未形成完備的法律體系。在社保基金的籌集、投資運營環節缺少健全的法律依據，監管的有效性也需要權威的法律法規支持。其次，在基金投資過程中，由于我國有關金融市場的法律法規體系較為健全，但是大部分法律、法規和制度是根據金融領域的結構制定的，對于區塊鏈的基本立法處于空白狀態，導致區塊鏈參與主體在面臨法律問題時尋找交叉法律救濟，這將對區塊鏈技術的在社保基金投資運營中應用模式和影響范圍造成不利影響。

（二）技術挑戰

由于我國社保基金投資規模龐大，大量的投資和結算產生了海量數據，對區塊鏈系統的容量和處理速度提出了很高的技術要求。如果每個區塊鏈是一個獨立的分散體，則容量有限，處理速度相對較慢，參與者可能沒有時間集成到系統過程中。根據區塊鏈的性質，只有當51%以上的節點被控制時，數據才能被修改或篡改。因此，雖然發動攻擊代價昂貴，但并非不可能。特別是在社保基金投資過程中，投資信息及記錄可能被篡改或泄露，影響投資經營的效果。

（三）風險控制挑戰

區塊鏈技術與社保基金的整合要求信息技術監管與金融系統監管的整合。區塊鏈的分散化、自動化管理和共同維護的特點，將影響社保基金的投資運作框架、范圍和監管法律制度。另一方面，虛擬貨幣一旦進入投資領域，其價值是否得到真實貨幣和實體經濟的支撐，穩定投資運營的分析仍需學界討論。

六、總結與討論

區塊鏈技術與我國社會保障基金投資運營具有高度耦合性。區塊鏈技術有助于規避社保基金投資運營風險。提高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監管效率。提升應用與治理區塊鏈的能力和水平，安全穩定地提高我國社會保險基金的投資收益，對長期發展壯大社會保險基金具有重大意義。由于區塊鏈技術的研究與應用還處于初始階段，針對在社保基金投資運營實際操作中可能面臨的挑戰，提出以下建議。一是積極應對區塊鏈技術應用中可能出現的對現有社保基金投資管理條例和金融法律法規制度的挑戰。需社保基金監管部門、金融機構、技術企業、科研機構等參與主體進行持續深入的合作研究，探索出科學、適當、符合法律規定的操作模式。二是盡快建立社保基金投資運營中的區塊鏈技術應用標準。目前，區塊鏈在應用領域中使用標準尚未明確，因此，應根據社保基金投資運營的實際情況，制定區塊鏈技術的應用標準細則。同時，積極參與國際上區塊鏈技術的研究開發，推動國內相關機構和科技公司加大在該研究領域的投入。三是加強建設區塊鏈技術應用監管體系，促進區塊鏈技術開發和應用創新得到有序發展。同時，應當加強培養區塊鏈技術研究者和使用者的安全規范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