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流行語“XX千萬條，XX第一條”的模因現象分析

■楊燕瓊/中國傳媒大學人文學院

一、前言

互聯網時代，網絡語言對交際用語的影響越來越大，也反映出當時的政治、經濟、文化生活，時代性強。《咬文嚼字》雜志社2019年12月發布年度十大流行語，“XX千萬條，XX第一條”赫然在列。年初電影《流浪地球》中被不斷重復的臺詞“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被觀眾理解、吸收、接納、模仿、使用和傳播。本文從模因論視域出發，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結合具體語例分析它的復制、傳播、及由它產生的兩種模因變體。

“模因”（the meme）首次出現于1976年英國學者Dawkins的專著《自私的基因》，書中用達爾文的進化論闡述文化傳播現象，將基因的進化過程映射到語言傳播領域。2005年英國學者Distin在《自私的模因》中提出模因復制時對原型的忠實度不如基因，基因追求精準復制，而模因則受宿主影響，帶有主觀性，能被加工創造出大量模因變體。

二、“XX千萬條，XX第一條”的模因現象

“XX千萬條，XX第一條”意為在整體中存在一個最重要的部分，前一變量是整體，后一變量是整體中最重要的部分，其原型表達為“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人民日報新媒體平臺曾在2019年2月發文章稱其出處為1999年江蘇省張家港市的交通安全口號征集比賽，當時的警嫂朱國芬憑借這句標語獲得一等獎。2019年電影《流浪地球》使其被大眾廣泛接受，后被運用于生產生活。經查詢，該表達的首次面世為1961年12月《人民日報》第2版的某標題“增產措施千萬條，八字憲法第一條”。從1961年出現“XX千萬條，XX第一條”到1999年出現“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最后2019年獲關注，并產生眾多模因變體。由此可看出，語言的發展進程并非直線形發展，而呈現出曲折式發展和螺旋式上升的態勢。

Dawkins在《自私的基因》中指出模因復合體是模因因子與其他語言要素結合后形成的更高一級語言單位。“XX千萬條，XX第一條”中“千、萬、條、第一、條”是模因因子，它們與變量“XX”組合成一個模因復合體，且變量的改變不會對語用功能和語義邏輯重心產生影響。

模因理論中不同語言模因的傳播程度有差異，能在特定時間內廣泛傳播的是強勢模因，反之則是弱勢模因。何自然提出，語言模因能不能變成強勢模因主要看宿主能不能及時理解、記憶、并使用。“XX千萬條，XX第一條”結構簡單，通順押韻，模因域廣，覆蓋的語境范圍大，不僅符合現代社會快節奏表達需求，也符合語言表達的簡潔性和經濟性原則。一旦有語境刺激，該表達就因其優勢被宿主選擇并加工表達。2019年，“XX千萬條，XX第一條”被評為年度十大熱詞之一，成為一個強勢模因。

比利時模因論學者Heylighen（1998）提出，模因的傳播要經歷同化、記憶、表達、傳播四個階段。“XX千萬條，XX第一條”因電影被注意后便成為潛在模因，進入人們認知體系。受眾結合生活經驗對其加以理解，也成為該語言模因的宿主，同化階段完成。它進入宿主記憶，信息表征意義也被大腦保存。一旦遇到語境刺激，宿主就會在大腦中搜尋合適的內容，這一過程也是語言競爭的過程，只有表意鮮明、貼合語義的表達才能被提取并使用。宿主表達時也在進行傳播，新宿主又對這個表達進行理解、同化、記憶，并在下一個語境中使用，傳播。如此反復，語言模因就完成宿主間的傳播，同時適用范圍和影響力被擴大。模因傳播過程中，模因復合體形成模因域，隨使用頻率的增加和使用范圍的擴大，結成更大的模因域網。

三、“XX千萬條，XX第一條”的模因變體

Distin將基因的復制過程喻為拍照，將模因的復制過程喻為拼圖，這也說明模因的復制存有宿主的主動選擇。語言模因傳播過程中，新宿主復述語言時往往只保持主要信息一致，其余表達則帶有個人風格。在語言模因的同化和記憶中，大腦對輸入信息的解碼和再次編碼都會有個人色彩，并產生語言模因變體。目前較通行的模因變體是何自然提出的同構異義的復制傳播形式（表現型）和同義異構的復制傳播形式（基因型）兩種變體，本文將按此標準進行分析。

（一）同構異義模因變體

同構異義指語言模因的結構形式相同，但實際表達的內容意義不同。原型表達“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被廣泛使用到各類語境中。

例1“湘潭市春運領導小組提醒：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湖南日報）

例2“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漢騰X5帶你平安回家”（汽車廣告）

例中都直接使用“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但實際語義功能存在差異。例1用原義，強調交通安全的重要性，語義重心在提醒人們注意行車安全，言外之意在春節將至，不要違反交通規則。例2中也強調交通安全，但語義重心在于強調該車安全系數高，安全最重要，該商品的顯著特點就是安全，所以推薦大家購買。

（二）同義異構模因變體

同義異構指語言模因的形式不同，但語義重心相同。“XX千萬條，XX第一條”由于語境和表意目的不同產生了眾多模因變體，變量部分可據實際需要填入不同的詞，語義重心不變。語言模因“XX千萬條，XX第一條”的同義異構形分為以下兩個類型：

（1）前一變量固定為“道路”，固定大前提，宿主使用時只改變后一變量。

例3道路千萬條，學習第一條。（共產黨員網）

例4道路千萬條，實干第一條。（桂林理工大學官網）

這類模因變體基于“道路”的多義性，除本義外還具有豐富的抽象意義，配詞能力強，映射域廣，生活方式、做事方法、理想信念等能都抽象表達為“道路”。例中“學習”搭配“道路”，意為生活多種多樣，但學習最重要；“實干”搭配“道路”，意為做事方式很多，但最重要的腳踏實地。

（2）前后兩個變量都可改變。開放的大前提，被運用到各個領域。

例5新聞千萬條，真實第一條。（國防部）

例6學習千萬條，強國第一條。（句容市人民政府網站）

兩例都是相關部門官方網站內標題，都已超脫最初使用范圍，因語境的變化和宿主的表意需要有所改變。例5中前一句限定大前提是新聞，后一句指出真實是首要的，強調了新聞真實性的重要性。例6中限定大范圍是學習，強調了目的是強國，號召人們好好學習，早日實現國家富強。由以上例子也可看出，該模因變體的變量部分既可以是名詞，也能是動詞，但前后變量的詞形要保持一致。

四、結語

綜上所述，“XX千萬條，XX第一條”作為2019年的強勢模因，由模因因子和變量構成，其具有搭配能力強，模因域廣，使用頻率高的特點。它的傳播，宿主要經歷同化、記憶、表達、傳播四個階段。從熱門電影走紅到進入認知體系，它被理解、記憶，并在語境刺激下被宿主根據需要表達，同時不斷進行二次傳播，實現跨宿主傳遞。這個過程中，宿主可以對其進行加工創造，產生同構異義和同義異構兩種模因變體。本文將模因論運用到網絡流行語中，不僅了解模因論如何影響語言，也加深對流行文化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