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圖形-背景理論的人體方位詞認知分析
——以《紅樓夢》為例

■熊紫悅/長沙理工大學

一、前言

方位詞是基于參照物方向和位置關系的一類詞。這類詞必定具有三要素：目標物，參照物和觀察點。要判斷物體的空間關系必定需要在其所在的場景中分清圖形與背景。現有方位詞研究大多數通過句式結構來探究其語義指向，因此，從詞匯語義學角度加強對方位詞的研究是很有必要的。本研究基于前人研究成果，借助語料庫運用定量分析和定性分析相結合的方法，對《紅樓夢》中出現的方所詞及其組合名詞進行義征分析，建構語義組合模型，以求得到一些規律性的認識。

二、《紅樓夢》中與人體方位詞組合的名詞

空間概念對于人類認知世界是不可或缺的。就漢語而言，方位詞是表達這一概念最常見的形式。根據現有語義研究對方位詞的分類，方位詞分為人體方位和自然方位兩大類。人體方位是以人體作為參照物，自然方位以自然物為參照物。

現依據語義特征和語形分布原則，篩選出方位詞123個，其中人體方位詞83個，自然方位詞40個。列出如下：

(一)人體方位詞

定義：人體方位詞是表示基于人體的位置和關系的空間位置詞。

前后類(17個)：前類——前(前邊20/前方/前面48/前頭)、對面、斜對面、面前、以前、之前。后類——后(后邊/后方/后面/后頭)、以后、之后。左右類(10個)——左類:左(左邊/左面/左方/左側)。右類——右(右邊/右面/右方/右側)。上下類(13個)——上類：上(上邊/上方/上面/上頭)、以上。下類：下(下邊/下方/下面/下頭)、以下、底下。內外類(15個)內類——內(內里/內中)、里(里邊/里面/里頭)、以內、之內。外類：外(外邊/外面/外頭)、以外、之外。中旁類(28個)中類：中(中間/中間兒/當間兒/當中間兒/中心/中央/正中/當中/正當中)、之間。旁類：旁邊(一旁/一邊/近旁)、左右、跟前、周圍(周遭/周邊/四周/四圍/四旁/四下里)、兩邊(兩側/兩面/兩旁)。

(二)自然方位詞

定義：自然方位詞是表示基于自然事物的位置和關系的空間位置詞。但本文不加以分析不做詳細闡述。

參照《現代漢語頻率詞典》和語料庫詞現頻率，綜合比較后篩選出以下個方位詞作為組合：上頭、底下、里頭、外頭、之間、跟前。根據檢索紹興文理學院漢英平行語料庫語料各條，抽取出每個與人體方位詞相組合的名詞，具有代表性論元列出如下：

a上下類：(1)上頭：娘、茶具、雨、劃子、日子、預案、屋子、眉眼兒、令牌、錢、白車、人情兒、東西、冊子、畫、聯珠瓶、盞碟、爐瓶、草蟲兒、斗笠、心、太太、閨閣、頭腦。(2)底下：腳踏、秤砣、樹、游廊、耳根、架兒、小廝、腳、牌坊、石頭、炕褥、燈光、房檐、樓、婆子、襪子、楓樹、月字、草根、兩筆、桌。

b內外類：(1)里頭：宮、話、便門、事、柜子、規矩、匠人、屋、信、衙門、小道士、堂屋、靴掖兒、冊子、肚子、賊、門、小過道兒、柜子、規例、二爺、小生、信、短襖、利害、賊人。(2)外頭：枕頭、炕、屋子、衣裳、女孩子、山門、窗戶、大廳、臺磯、雪、體面、人、棚、人參、先生、臉面、訛言、官事、名聲、泥腿、銀錢、院子、和尚。

c中旁類：(1)之間：胡思、襁褓、親戚、樹紗、兩峰、泉石、商議、說笑、知己、躊躇、商議、夜晚。(2)跟前：焦大、賈珍、藥王、丫頭、賈母、火神、屏風、房舍、父母、薛姨媽、外人、妹妹、頭兒、王夫人。

三、人體方位詞的義征分析

(一)上下類

(1)上頭：a.上級b.方面c.在較高處d.在表面上e.飲酒微醉時的感受。(2)底下：a.在……正下方b.在某一物體或某一表面之下或下面。

義征表達式：上頭：[+方位][+位置][+人體][+高于參照物]；底下：[+方位][+位置][+人體][+低于參照物]

(二)內外類

(1)里頭：指事物的內部。(2)外頭：在某一范圍之外的。

義征表達式：

里頭：[+方位][+位置][+人體][+在參照物范圍內]；外頭：[+方位][+位置][+人體][—在參照物范圍內]

(三)中旁類

(1)之間：因之間查不到其解釋含義，故替代為“中”：跟四周的距離相等；中心。(2)跟前：a面前b身邊。

義征表達式：

中：[+方位][+位置][+人體][+在參照物范圍內][+周圍等距]；跟前：[+方位][+位置][+與參照物距離近][+正面]

四、基于圖形背景理論分析漢語方位詞的語義組合模型

語義語法學理論基于假設：句法語義植根于詞匯語義，句法語義范疇植根于詞匯。語義范疇句法結構的本質是相關義場的義征纏繞。在和方位詞組合的名詞中，共選取4對相組合的詞，基于圖形——背景理論分析它們的義征纏繞。

a屋子[+空間][+物質][+建筑物][+居住]；上頭[+方位][+位置][+人體]+[高于參照物]

事物的運動變化都存在于空間中，方位屬于空間范疇。屋子占據空間，“上頭”表方位語義，相互之間存在部分的義征重合。先有空間作為背景的前提下，才會產生方位義，當將屋子視為圖形時，就組合為“屋子上頭”的方位短語。

b雪[+自然現象][+氣象][+水][+離散性][+從天空降落]；外頭[+方位][+位置][+人體][—在參照物范圍內]

“雪”具有離散性的語義特征，離散性就會產生范圍，“里”表示在參照物范圍之外，相互之間“范圍：語義特征重合。先有范圍作為背景的前提下，才會產生在一定范圍內的物體。“雪”是處于運動狀態的物體，充當圖形。組合為“外頭雪”的方位短語。

c衣裳[+包裹][+遮蔽]；外頭[+方位][+位置][+人體][—在參照物范圍內]

“衣裳”是有形物體，占據一定空間，并且具有邊緣性，具有完型特征，通常易被看作圖形，“外頭”具有空間的語義特征，兩個詞具有重合的語義特征空間，當“外頭”作為背景，衣裳作為“圖形”的時候，組合為“衣裳外頭”這樣的方位短語。

d兩峰[+地貌][+地球表面][-面積大]；中[+方位][+位置][+人體][+在參照物范圍內][+周圍等距]

“兩峰”表示兩座山中間的位置，由于“兩峰”是具體事物，占據一定的空間，山峰和山峰之間存在一定的空間距離。“中”具有[+空間]的語義特征，兩個詞具有重合的語義特征[+空間]，故可進行語義纏繞。當“兩峰”作為背景時，產生“兩峰中”的方位短語。

五、結語

本研究基于語義分類，選取紹興文理學院《紅樓夢》語料庫中出現頻率最高的人體方位詞，運用義征分析法對其進行了義征分析，進行對比、增刪和調整后得到方所詞義征。并且對方所詞的組合對象進行了語義分析，最后基于圖形背景理論分析漢語方位詞的語義組合模型分析了《紅樓夢》中出現方位詞的義征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