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怪力亂神的詩學的怪力亂神

2020-11-16 02:07:45王曉漁
揚子江評論 2020年5期

王曉漁

本文的標題寫錯了嗎?錯了,應該是《怪力亂神的詩學,詩學的怪力亂神》;又沒錯,《怪力亂神的詩學的怪力亂神》的表述本身更怪力亂神,更接近本文評論對象《安南怪譚》 (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20年版)的詩學,借用合同常見術語,“包括但不限于”前種表述。這是故弄玄虛嗎?或許是。

時隔十九年,距離第一次出現在文學期刊上,朱琺“總算”公開出版了他的第一部小說集《安南怪譚》。世紀之交,四種文學期刊(《鐘山》 《山花》 《作家》 《大家》)共同開設“聯網四重奏”欄目a,集中刊出一位作家的四篇作品并配發相關評論,約持續七年。1977年出生的朱琺趕上了尾聲,是最年輕的“聯網四重奏”作家:《鐘山》 (2001年第3期)發表《童話一號》,《山花》 (2001年第3期)發表《中國套盒》及劉恪的評論,《作家》 (2001年第3期)發表《自殺》及金仁順、朱文穎的兩篇評論。不知何種原因,《大家》缺席,“聯網四重奏”變成“聯網三重奏”。隨后,朱琺在《莽原》 (2003年第5期)發表《七月》 (原題《六月》),再未于文學期刊現身。b

在第一次登場時,朱琺的小說容易辨認,缺乏敘事性,迷戀文體實驗,仿佛一名處于學徒期的先鋒作家。如果在1980年代,這種風格或會引發矚目,但1990年代以降,各種寫作技法都不再新鮮,先鋒作家回歸現實主義,這種文體實驗有花拳繡腿之嫌。朱琺的登場從個人的角度已經很早,相對先鋒小說的時代又晚了約二十年(在這個意義上,也是“晚生代”作家)。撰寫評論的作家們,在對這位年輕作家的文體實驗表示贊賞之余,也都提醒要有所節制。劉恪稱“幻想文學做一次敘述游戲也沒什么不好”,但寫作不能僅“來源于書本”c;金仁順談到小說引發的“暈頭脹腦”;朱文穎指出“觀念性過強”d。

近二十年間,朱琺不斷嘗試各種可能,寫下《卡爾維諾與計劃生育》 《安南怪譚》 《安南想象》以及諸多沒有完成的草稿。同時,他在把“詩三百”一一重寫為新詩,已持續九年,迄今約完成七十篇,總題為《一個人的〈詩〉:〈詩經〉今譯》。花拳繡腿不是形式實驗的必然,朱琺知道自己放棄文體實驗反而是揚短避長,索性行至水窮之處,練就凌波微步。從敘事進入寫作,在深處一定會遇到文體問題;從文體入手走向寫作深處,也一定會遇到敘事問題。

《安南怪譚》由九篇“怪譚”和九篇“琺案”組成:怪譚系對安南民間故事的重新書寫,以敘事為主;琺案從怪譚的版本入手,撰寫關于怪譚的怪譚,以文體實驗為主。相隔多年,朱琺的寫作有哪些變化,又有哪些是持之以恒的呢?怪譚與神秘主義是什么關系?文體實驗有什么特別裝置?為何舍近求遠重新書寫安南怪譚?什么是怪力亂神的詩學,什么又是詩學的怪力亂神?“怪力亂神的詩學的怪力亂神”有何種思想脈絡?這些是本文試圖探討的問題。

一、“恠”與“怪”:“去圣”的神秘主義

按照朱琺的原意,《安南怪譚》應該寫作《安南恠譚》“恠”是怪的同音異體字,語意并無根本區別。朱琺固執地使用“恠字,并在自序《那個怪字 那個“恠”字》里,虛擬了年輕讀者購買《安南恠譚》時與書攤老板圍繞“恠”字的對話,試圖為“恠”字尋合法性。但早在1955年,文化部和文字改革委員會就聯合發布了《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宣布停止使用“異體字”,“恠”字在列。2005年修訂的《圖書編校質量差錯認定細則》重申了這一規定。上述規定和細則承認一些例外,比如“翻印古書須用原文原字”例外,“港澳臺要使用異體字”例外,姓名例外。e文學作品能否例外,沒有具體討論。

《安南怪譚》在出版時做出妥協:在封面、書脊、版權頁等位置使用《安南怪譚》,在正文中多用“恠譚”。書后附有“本書不勘誤表”,將書中使用的異體字、繁體字等“怪”字一一列出并解釋何以如此。這種最初為了說服出版者保持字體而做的努力,意外地成為朱琺的文體實驗,呈現了文學書寫與文字規范之間的緊張。上世紀初,詩人威廉斯堅持每行用小寫字母開頭,后來他曾回憶:“僅僅為了在每行開頭去除大寫字母,我們就打了多少仗啊!”f

朱琺對異體字的使用是獵奇?是故弄玄虛嗎?為何是“恠”而非“怪”?

——……剛才那字真是個“恠”字。

——是哪,真是個怪字兒。

這是年輕讀者與書攤老板的對話。朱琺在標題里隱藏了一個裝置,預設大部分讀者讀到《安南恠譚》時的瞬間反應:“恠”,這是什么怪字?當讀者這樣疑問時,恰巧中了作者的圈套:“恠”正是“怪”字。

先鋒作家的“敘事圈套”一旦被破解即有失效的危險,朱琺的圈套沒有這種擔憂。他似乎擔心讀者將這個“恠”字僅僅理解為作者的個人癖好,專門在自序里用了幾千字的篇幅展開對“恠”的誤讀,仿佛大開城門告訴讀者此地有圈套。先鋒作家習慣放棄全知全能的敘述方式,但對“敘事圈套”的使用仍有全知全能之嫌,以敘事技術“碾壓”不具專業背景的讀者,讀者無知而作者全知。朱琺早期的小說也存在這個問題,但在《安南怪譚》里,無知的讀者認為“恠”是怪字,全知的作者知道“恠”是“怪”字。對“恠”字的誤讀通往正解,讀者的無知通往作者的全知,不是“讀者無能”,也不是“作者死了”,讀者與作者雖有緊張關系卻有和解的可能。

《安南怪譚》開篇對“恠”為何是怪字的討論,是朱琺布下的疑兵陣,他不擔心讀者破解圈套。熟悉圈套的讀者,反而更加小心翼翼,以免漏掉類似的圈套。這又帶來新的危險,即讀者因為過于熟悉圈套,以至于將每一處都視為圈套。敏感而專業的讀者,對作品的誤讀未必少于遲鈍而無知的讀者。

朱琺在自序里并未說出“恠”字的全部。觀察“恠”與“怪”,會發現兩字共同之處是有“忄”(心),區別在于“恠”字的另一半是“在”,“怪”字的另一半是“圣”。“恠”字可以理解為西哲笛卡爾“我思故我在”的漢語表達,僅此理解又是不夠的,小說家卡爾維諾早已提醒:“笛卡爾的唯理主義卻抵銷了人們對想入非非的愛好。”g“恠”可以理解為“我在故我怪”甚或“我怪故我在”,存在與怪異是內在相通的。“怪”字的另一半是“圣”,可以理解為“心圣”甚或“內圣”。內圣外王的思路非但不怪,反而顯得太正常,“怪”字不怪。

自序里年輕讀者與書攤老板圍繞“恠”字對話,前者似一目了然,后者似一頭霧水。朱琺明確將前者稱為“理想讀者”,如果讀者由此將后者視為不理想讀者,又中了圈套。因為書攤老板在困惑間已經說破了秘密:“想想心圣也不知道啥道理,照例也沒啥可怪的啊。”年輕讀者知道“恠”即“怪”,這只說明他認字更多一些,知道了“恠”在字典里的意思。書攤老板以不解的語氣說出“(恠)真是個怪字兒”“(心圣)也沒啥可怪的啊”,把對“恠”和“怪”兩字的困惑引向更深層的思考。年輕讀者是明面上的“理想讀者”,書攤老板是“聰明的傻瓜”,按照形式主義文論的說法他把“恠”和“怪”兩字陌生化,是更加理想的理想讀者。

“恠”“怪”并列,可以看出“恠”字的特點是“去圣”,這更接近怪的意思。怪譚的重點不是如何“成圣”,是如何“去圣”。怪譚通常具有神秘主義傾向,各種神跡常有為主角增魅的效果。朱琺不是怪譚的發明者,但在整理、取舍及重新書寫的過程中,如何保持怪譚的神秘主義又不將人物“圣化”,這是他反復思考的問題。卡爾維諾稱:“要渲染一種幻境而又不回避現實是十分困難的。”h朱琺堅持把“怪”寫為“恠”字,自覺把怪譚和神話區別開來,都與他的寫作秉持“去圣”的神秘主義有關,這是怪力亂神的詩學。

這種“去圣”的神秘主義,貫穿于《安南怪譚》:一個甩出斧頭把自己頭顱砍去的將軍(第一篇怪譚),一個愛上官家夫人卻難以修成正果的神靈(第二篇怪譚),一個被桄棍偷竊卻無力懲罰的靈神(第四篇怪譚),一個靠謊言成為皇帝又放下皇位不做的騙子(第五篇怪譚)。也有一些神人,如“風流倜儻的游俠”徐榮、“史上最知名的風水先生”阮德玄,可是一開篇就死掉了(第七篇、第九篇怪譚),安南國王遇到北使的下棋挑戰,最終緩解危機的不是“棋狀元”武暄,是一場意外的洪水(第八篇怪譚)。高僧徐道行含笑坐化,阮明空圓寂時漁人“聽見天神在空中徹夜唱著歌”,或有一些傳奇成分,但與“圣化”還有些距離,徐道行修行多年只能變身老虎,阮明空的預知術“只剩下最雞肋的能力”(第七篇怪譚)。

第三篇怪譚主角是“安南齊天大圣”,他的名字卻是與圣無關甚或相反的“強暴大王”。齊天大圣不管如何大鬧天宮,仍然無法跳出天宮的秩序,最終戴上緊箍咒歷險成圣,成為斗戰勝佛。“強暴大王”的出生似有神跡,其母夢中遇到大漢,大漢未有逾越只說出八字,其母即有孕。八字發音與《詩經》中的“維岳降神,托生伊族”對應。接下來的故事,讀者想必猜得出來:這位神童將在出生時有各種異象,隨后頑劣非常,經過歷險,終于成圣。這些流程幾乎是“成長小說”的標配,區別只是異象的表現、頑劣的方式、歷險的過程不同。

怪譚沒有遵從這個模式。首先,“強暴大王”這個怪異的名字出自何處,怪譚只字未提。按照慣例,既然母親懷孕與《詩經》八字(此“八字”或借用生辰八字之說)有關,姓名可以據此引經據典。即使不引經據典,按照部分地方的習慣取賤名叫阿貓阿狗尿壺屎坑,也不至取名“強暴”。命名沒有順著“增魅”的方向,而是在“祛魅”,或許是暗示其母懷孕非神跡,而是遭遇強暴。

強暴的出生和成長,怪譚僅用數百字就講完了。他的歷險是在成長之后,父母去世,因其“幾乎不拜任何鬼神”(灶君除外),不祭祀父母,被父母從十殿閻羅處一路上訪告到天庭,天帝先后命雷公、水神將他正法。因為灶君通風報信,他多次逃生,在某次強暴貪食忘記灶君之后,灶君設計讓雷公將其劈死。隨后,眾牛奔涌而至,用腳與角將其埋葬,鄉人祭祀,稱其為大王。

這則怪譚缺乏“圣化”的要素,強暴并不強暴,沒有武功絕學,不會七十二變,逃避災難要靠灶君通風報信。他喜歡做的事是“耕耘和種樹”。他不祭祀父母,固然有失人倫,但父母一路上訪直至天帝要將其子正法,似也失父母之道。灶君因為強暴一次疏忽即致其死亡,似乎證明了強暴不拜鬼神在情理之中。強暴的神跡只有生前身后兩處:一處是生前母親的夢,另一處是死后眾牛奔涌而至。他活著的時候“益發傲慢無理,更加強橫暴悍,并越來越喜歡耕作和植樹了”,真是平淡得有愧于強暴之盛名。強暴最后被視為大王,據稱是“不敬天地、不畏雷火與洪水”,但祭祀強暴的人們也會祭祀灶君、天地、雷公水神,仿佛是一場誤會。這位安南齊天大圣,既不“齊天”,也不夠“大圣”。

在第五篇琺案講到安南阿Q的源流時,朱琺透露,在民間故事里他還有欺訛虎王、改造月神等壯舉,但此種神話的光輝與怪譚文類不同,因此割愛。朱琺嚴格區分神話與怪譚,雖都涉神秘主義,前者重在“圣化”,而后者重在“去圣”,不“只為成就英雄主人公”。目錄之前九行詩的前五句是:“古代歷史學家總有頑固的驕傲/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為成就英雄主人公/命運與結局,每每指手畫腳/并具有更廣泛的儀式意義。”

二、 “琺案”與《朱琺傳》:作為裝置的考據

《安南怪譚》的內容簡介稱此書“旨在繼承葉芝、小泉八云到卡爾維諾、安吉拉·卡特一脈相承的傳統”。此處具體應指葉芝的《凱爾特的薄暮》、小泉八云的《怪談·奇譚》 (“怪譚”一詞出自于此)、卡爾維諾的《意大利童話》、安吉拉·卡特的《安吉拉·卡特的精怪故事集》(書名如此),這些作家的共同點是整理了民間神話、怪譚、童話、故事等,但他們可能不僅是一脈,而是多脈。安吉拉·卡特談到葉芝一筆帶過,更注重性別視角i;卡爾維諾在《意大利童話》序言里反復向格林兄弟致敬,未有提及葉芝和小泉八云。

把《安南怪譚》放入以上經典作家的譜系,雖然是高度評價,卻可能忽略了它最重要的部分。《安南怪譚》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怪譚,另一部分是琺案。從《史記》的“太史公曰”到《聊齋志異》的“異史氏曰”,案語形式由來已久。卡爾維諾整理的童話和安吉拉·卡特整理的精怪故事均有簡單注釋,介紹源流、版本或寫有簡單評論。案語與正文相比大都處于附屬位置,可能形成互文效果,也有可能封閉對文本的解讀。《安南怪譚》的怪譚與琺案是對等的,從篇幅上說,9篇怪譚是122頁,加上1頁九行詩是123頁,9篇琺案是109頁,加上6頁代自序和8頁本書不勘誤表也是123頁。這種驚人的對等純屬巧合,朱琺不可能決定出版時的排版,盡管他在自印的小說集里,經常埋藏此種難以覺察的細節。這種巧合又非偶然,如果怪譚和琺案不夠均衡,很難有這種巧合。

在第一篇琺案里,朱琺由怪譚里的無頭騎士談及中西的“無頭”傳統,顯現其百科全書式的博物特長。稍有遺憾的是,朱琺略過了現代文學里關于“無頭”的書寫,魯迅的《鑄劍》和施蟄存的《將軍底頭》。但是,他講到了《將軍底頭》的原型花敬定,在第九篇琺案里提及《眉間尺》(《鑄劍》原名),又似未忽略。朱琺略過了自己多年以前的小說《自殺》,題記“我將提著我的頭顱過河”,出自他杜撰的“著名的星占學著作《阿補明爾·卜聰》中譯本第六章第四節第十行”。他對“無頭”(或“提頭而行”)主題的關注,約有20年或者更長時間。

第一篇琺案接近文學評論的寫法,雖見功力尚中規中矩。第二篇琺案開始具有了虛構性,講到14世紀的國王,剛剛表示“我清楚地記得”如何如何,接著又稱“我張冠李戴”。第三篇琺案由雷神談到童年的“雷公公”記憶,在引用宋初《稽神錄》時聲稱轉引自文章《古今IP(挨劈)地址不穩定考》,將網絡時代的IP與怪譚里的雷公聯系起來。第四篇至第九篇的琺案更加成熟而放松,跳出了單一的文學評論模式。

琺案呈現出詩學的怪力亂神,接近為所欲為、想入非非的狂歡寫作,囊括敘事、評論、考據甚至數學圖表、DNA圖形,至于異體字、繁體字、字體變形,更是隨處皆是。琺案的文體源流,可遠溯18世紀英國作家勞倫斯·斯特恩的《項狄傳》,近承20世紀由小說家和數學家組成的“烏力波”(Oulipo,“潛在文學工場”)文學團體,發起者之一雷蒙·格諾尤其喜愛在文體上嘗試各種極限寫作。整理《意大利童話》的卡爾維諾是“烏力波”成員,也是朱琺在寫作上最重要的師父。以復雜性而言,琺案超出了怪譚,是更加怪譚的怪譚。孔乙己對“回”字四種寫法的討論一向被嘲諷,朱琺卻在第六篇琺案里討論了“歡”字的四種寫法,仿佛在向孔乙己致敬。

在各種文體實驗中,考據(時有音韻學)是朱琺擅長的裝置。他主攻古典文獻學,碩士論文為《〈樂緯〉所見顓頊樂帝嚳樂考辨》,博士論文為《安南漢化研究:以公元十世紀的史實與傳說為中心》 (第九篇怪譚將之改名為《東亞皇帝的動物祖先——老獺稚故事系譜、安南漢化范式與風水術起源模型的綜合研究》),后來參與整理了20冊《越南漢文小說集成》。考據和小說常為兩端,考據言必有據,小說可以空口無憑。將考據稱為朱琺的裝置,是因為《安南怪譚》里的考據與其說是為了所謂恢復真相,不如說是為了表達接近真相之困難或不可能。

琺案不是怪譚的附屬,怪譚卻可能成為琺案的附屬。第六篇怪譚尤其如此,在整部書中最不怪譚,近似于大團圓模式。一名青年男子的心愛姑娘被四個惡少侮辱至死,這名男子手刃四人后遠走他鄉,在四個地方留下四個兒子。他獨自隱身于都城陋巷,已為老翁,卻被四個潑皮陷害,四位大人聯堂會審時發現自己是他的四個兒子,老翁被國王封為了四品官。

數字的巧合似乎是這篇怪譚的主要特色,琺案論證了“無巧合,不成書”,但沒有止步于此。琺案透露四地女子南譚、東董、北莫(在部分吳語區的發音)、西齊,地名與姓氏是疊韻關系。琺案又由十七歲少年至七十歲老翁這組對稱的年齡,引出朱琺的舊文《對-稱·性!——女所愛兮,鏡之彼端》,由69式談到“化”字的甲骨文寫法,由蘇東坡的“十八新娘八十郎……一樹梨花壓海棠”談到納博科夫的《洛麗塔》(據此改編的電影被譯為《一樹梨花壓海棠》),考證出男主41歲而女主14歲,最后干脆列出兩個數學表格,計算一百以內對稱數字的差值和9的關系。琺案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顯現出怪譚多子多福的大團圓模式并不是重點,重要的是內在結構,朱琺將之稱作“小說的韻腳”。

在第七篇和第八篇琺案里,朱琺透露他關于《朱琺傳:第一人稱倒敘體中國通史》 (以下簡稱《朱琺傳》)的寫作計劃。“朱琺”(以及朱哈、朱阿等)一名至少有兩個來源:一是阿拉伯語,本意為“聰明的傻瓜”,阿凡提的另一個名字;一是意大利語,卡爾維諾小說中的人物。卡爾維諾筆下又有三處談及:一處是主要作品中的次要人物,《樹上的男爵》里只出場一次的家庭拳師;一處是次要作品中的主要人物,《牲畜林》里在鄉野中自在的男人;還有一處是《意大利童話》 (朱琺稱為《意大利民間故事》),6篇故事來自Giufà,正是那位阿拉伯的“聰明的傻瓜”。朱琺由怪譚里狀元向國王承認自己的乳名是“豬”,談到住在集體宿舍時接錯電話稱“我就是朱(豬)”,又談到卡爾維諾的“朱阿”,后來又稱“朱”“豬”同音是北方方言和普通話的問題,在《切韻》體系中,朱是合口字,豬是開口字,不會混淆。

在《朱琺傳》里,朱琺大膽假設了自己的生死輪回。莫言的《生死疲勞》、呂新的《阮郎歸》都曾采用輪回模式,《朱琺傳》的時間跨度更接近后者。不同的是,朱琺通過考據這種裝置論證朱琺的輪回,甚至把十月懷胎的時間也算進生與死的時間差,一絲不茍,如對街頭“科學算命”的戲仿。(朱琺喜愛“拆字”,而拆字也恰是算命先生的基本功。) 《朱琺傳》里的朱琺和撰寫《朱琺傳》的朱琺,是同一個人,還是重名者?兩種可能都存在。通過考證,前者由虛而實;通過撰寫《朱琺傳》,后者又由實而虛。

朱琺將考據用于小說,“空口有憑”,來回于真與假、實與虛、生與死之間。讀《安南怪譚》,需要隨時有著一種考據的習慣。第三篇怪譚談到《詩經》八字與強暴大王的關系,是暗示儒家與南國的關系嗎?且慢,這里需要再仔細考察“維岳降神,托生伊族”的出處。因為八字在文中一閃而過,讀者可能也會一掃而過。但是,這里面隱藏了一個裝置,即《詩經》里根本就沒有這八字。《詩經·大雅·崧高》里是“維岳降神,生甫及申”,此詩講西周時申伯奉王命至南國的經歷。至于“托生伊族”,《詩經》乃至整個先秦典籍查無此句,這是怪譚中熟讀儒家經典的舅舅的發明或安南講故事者的發明,還是古典文獻學博士朱琺的發明,不可考。“托生”一詞作為轉世之意,不可能出現于先秦,這似乎是發明者故意留下的破綻,等待讀者發現。

對于聲稱出于儒家經典的引文,尚不難考辨。“琺案”交待怪譚版本及來源,如某怪譚見于哪些抄本,這些抄本收藏在漢喃研究院圖書館、法國遠東博古學院云云,藏書編號某某某。對這些難以考辨的版本源流,讀者或許只能將信將疑,或信大于疑,否則對此書的閱讀將難以完成。需要坦承,書中部分細節承作者見告方才明曉,如目錄之前的九行詩系集句而成,分別來自九篇怪譚(或琺案);如“在”(恠)與“圣”(怪)字都含有“土”字,“在”字上半部分歪斜之后近“圣”字。朱琺沒有只說謎面(甚至不說出完整謎面),卻把謎底隱藏,以自己的全知顯示讀者的無知,他將謎底和謎面同時放置于文中。如果對朱琺所說的“韻腳”敏感,就會注意到詩的行數與怪譚(或琺案)的篇數是相同的,就有可能去考證出詩句的出處;如果注意到自序里年輕讀者所說“這豎心旁邊的‘在,歪一下,咱手寫起來是不是跟這‘怪旁邊的‘圣差不多”,就可以注意到“圣”是歪的“在”之意。在列舉阮朝諸君翼宗、恭宗、簡宗、憲宗、景宗、弘宗時,朱琺沒有把嗣宗放在里面,可謂宅心仁厚,他提醒讀者阮嗣宗在歷史上實有其人,卻非阮朝君主,阮籍字嗣宗是也。

三、“禮失”與“失禮”:“ 不經” 而求諸野

在碩士論文中,朱琺著重研究了漢代的緯書。緯書與經書相對,“不經”的趣味和立場貫穿于《安南怪譚》,如前所述,《詩經》八字半真半假,可謂一半經文一半緯文。書中出現的另一本帶有“經”字的書,是安南阿Q聲稱撿到的《誆經》,《誆經》之“誆”不在于如何講述誆術,此書本身是不存在的,如果像安南阿Q的叔叔那樣相信《誆經》的存在,就會被“誆”。

思想史領域有“從周邊看中國”的說法,即從李朝時代的朝鮮、足利義滿以后的日本、黎朝以后的安南觀看中國。j《安南怪譚》是在文學的維度上“從周邊看中國”,提醒習慣“正經”的讀者注意“不經”的思維,這是“怪力亂神的詩學的怪力亂神”的思想脈絡。在經學的視野里,怪異很難有存身之處,“荒誕”與“不經”相聯系,所謂“荒誕不經”。

在第八篇琺案里,朱琺稱自己有網名“子不語鳥獸魚蟲”,這個網名系“子不語怪力亂神”(《論語·述而》)與“(《詩》)多識于鳥獸草木之名”(《論語·陽貨》)的組合,反其意而用之,表達對怪力亂神的興趣。“子不語”等同為“怪力亂神”,由來已久,元代說部即有以《子不語》為名者,清代袁枚撰有同名小說集,后發現重名而更改為《新齊諧》,時至今日卻仍以《子不語》而聞名。

朱琺稱“子不語”可讀為“子/不語”和“子不/語”,他選取了“不經”的讀法,自稱“子不”,忝列在子路、子貢等孔門弟子之中。作為冒牌的孔門弟子,朱琺(此時名為“子不”,朱琺有著“異名”的癖好,喜愛不斷更換自己姓名)引用了孔子語錄:“禮失而求諸野,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兩句話雖都出自孔子,卻是拼貼而成,“禮失而求諸野”出自《漢書·藝文志》,“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出自《論語·公冶長》 (朱琺在《大家》漏發的小說,是以公冶長為主角的《懂鳥語的人》,最初的作者署名是“阿補聰爾·卜明”,與《自殺》題記中“著名的星占學著作《阿補明爾·卜聰》”相近)。

“禮失而求諸野”,通常解為禮如果在廟堂或中原失落,要到民間或周邊那里才能找回。朱琺的理解不同,他試圖在諸野(此處“諸”不是“之于”)尋找的不是禮,是“禮失”。當禮越來越強勢,以致成為壓抑性的力量,諸野可能存在一種“禮失”的自在狀態,可能會有怪力亂神,這是朱琺所要尋找的。也可以說,“不經”而求諸野。

《安南怪譚》里有私通、偷竊、欺騙,朱琺沒有輕易做出道德判斷,而是持有審慎的態度。第二篇怪譚講到神靈麻羅愛上官家夫人,與之私通以致期待能夠修成正果,卻被國王否決,似有理解之同情。但“禮失”不等于“失禮”,道德審慎不等于反道德。怪譚講到麻羅私通之子何烏雷,長大后逾墻走壁染指無數女性,被一位大臣亂棒打死,放縱行為又受到了懲罰。在第四篇怪譚里,一位女子偷拿靈神的祭品,靈神使其噤聲噤足。后來這名女子繼續受到懲罰,無法生養孩子,被丈夫休去,被他人排斥,病癱臥床而死。如果事情到此為止,是一則道德勸誡的故事。但接下來,一名桄棍成功地剝去神像衣服拿走金銀祭器又逃避了懲罰,神廟由此荒圮,又似乎是一則反道德的故事。前者偷竊輕微卻遭重罰,后者偷竊更重卻未遭懲罰,為什么會有這種不公?這則怪譚沒有為偷竊辯護的意思,靈神對女子偷竊的懲罰遠遠越出了限度,沒有給犯錯者以自我更正的機會,因此受到了桄棍(他住在女子娘家的隔壁)的懲罰。這則怪譚既非道德敘事又不是主張反道德,而是呈現了道德的“漩渦”和“不同的方向”。目錄之前九行詩的后四句是:“夜色又成為逃家的共謀/形成逆時針的漩渦/和在場的人相互證明/在不同的方向,每一次都像一陣微風。”

在技術層面,關于《安南怪譚》還有一些疑問:人物對話為什么排成新詩的分行形式?九篇之間是何種結構?作者的重寫與作為源頭的安南故事在文體上是何種關系?但更值得注意的是朱琺對怪譚持續而深入的思考:如何在一個工具理性享有壟斷地位的時代找到神秘主義的存身之處,這種神秘主義又不引向神道設教?如何從堅固的宏大敘事里破壁而出,在虛構的怪譚里尋找到暫時確定的跳板?如何面對“正經”和“不經”,“子/不語”和“子不/語”,“禮失”和“失禮”的歧路?

朱琺試圖發明難以歸類的“怪力亂神的詩學的怪力亂神”,在經學之外尋找怪力亂神的詩學,這種詩學本身又有著怪力亂神的氣質。小說或許正是故弄玄虛,“故”是自覺意識,“弄”是詩學探索,狹義的“玄虛”是怪力亂神的神秘主義,廣義的“玄虛”包括所有虛構或真實得如同虛構的事物。

讀者對《安南怪譚》的態度可能會兩極分化,喜則激賞,惡則不以為然。近年來,朱琺參與各種藝術活動,對他的文體實驗的關注,藝術界多于文學界。80年代先鋒作家在文體實驗上的嘗試雖常有夾生之處,不意味著文體實驗是沒有價值的。今天的文學現場彌漫著“故事會”的氣息,文體實驗太少而非太多。這里沒有把敘事和文體對立并否定敘事的意思,只是重申開篇所言,敘事應與文體相通,敘事不只是故事會。

《安南怪譚》遲到了至少八年,一度列入新世界出版社的“小說前沿文庫”而未能出版,序早已刊發于《東方早報》 (2012年7月5日),當時附有新世界出版社的書影。承朱琺見告(再次讓作者現身說法,不符論文規范,論者已面壁思過,為何未能以考據破解朱琺的裝置?但此處學得朱琺的拆字,“現身說法”之“法”來自朱琺之“琺”,雖有花拳繡腿之嫌,此處坦白交代),書影并非實有,是他無中生有,豆瓣網站現有《安南怪譚》和《安南恠譚》兩個條目,后者也為烏有之書。朱琺喜愛虛構各種書籍,這種虛構或受到波蘭作家萊姆的啟發,萊姆的書評集《完美的真空》評論的書籍都是不存在的。只是這次,朱琺虛構的不是書,是書影。八年前的版本稱這本書“已經殺了青”,現在的版本是“總算殺了青”,這也是本文開篇“總算”一詞的來源。

在《安南怪譚》之后,朱琺的《安南想象》即將出版,是《安南想象》不是《安南想像》。對此,第五篇琺案已有透露,安南過去曾與象郡有交集,所以是想“象”。更何況,讓大象飛上天空,這是朱琺寫作的旨趣所在,也是他從卡爾維諾那里明目張膽地偷藝所得:寫作就是反重力,讓重的事物變得輕逸起來。

【注釋】

a 1998年停刊的《作家報》亦曾參與“聯網四重奏”。參見楊會:《“聯網四重奏”與晚生代創作》,山東大學碩士論文,2008年。該文主要研究1995至1999年的“聯網四重奏”欄目,對發表于2001年的朱琺小說僅有提及,未有論述。

b 《鐘山》《山花》《作家》《莽原》刊出時,作者均署名“朱琺”,非“朱琺”。

c劉恪:《點評流浪的烏托邦》,《山花》2001年第3期,第74頁。

d金仁順:《“河邊的錯誤”?》、朱文穎:《誰要過河》,《作家》2001年第3期,第55頁。

e參見《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人民教育出版社,1956年;《圖書編校質量差錯認定細則》,中國年鑒網,網址:http://www.yearbook.cn:20000/?p=9&a=view&r=125,刊出時間:2011年1月23日,訪問時間:2020年7月10日。

f傅浩:《威廉斯與龐德、艾略特的詩學恩怨》,《外國文學》,2014年第4期。

gh[意]卡爾維諾:《意大利童話》上冊,劉憲之譯,上海譯文出版社1985年版,序言第2頁、29頁。

i[英]安吉拉·卡特:《安吉拉·卡特的精怪故事集》,鄭冉然譯,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引言第12頁。

j參見《葛兆光再談“從周邊看中國”》,《東方早報》2013年12月8日。

主站蜘蛛池模板: 国产在线观看人成激情视频| 中文字幕人成乱码熟女免费| 成人午夜视频在线| 亚洲视频免| a亚洲视频| 日韩第一页在线| 亚洲伦理一区二区| 婷婷中文在线| 欧美全免费aaaaaa特黄在线| 亚洲精品天堂在线观看| 99热国产在线精品99| 免费国产一级 片内射老| 午夜精品福利影院| 日本午夜三级| 日韩最新中文字幕| 丁香六月激情综合| 免费aa毛片| 97人妻精品专区久久久久| 亚洲天堂免费在线视频| 亚洲av日韩av制服丝袜| 波多野结衣AV无码久久一区| 国产精彩视频在线观看| 人妻一区二区三区无码精品一区| 老司机久久99久久精品播放| 国产精品视频第一专区| 夜夜高潮夜夜爽国产伦精品| 网友自拍视频精品区| 国产成人啪视频一区二区三区| 色九九视频| 在线a网站| 宅男噜噜噜66国产在线观看| 99视频全部免费| 国产网站免费观看| 日本一区二区三区精品视频| 国产亚洲精品无码专| 少妇极品熟妇人妻专区视频| 中文成人在线| 欧美精品在线看| 无码人中文字幕| 亚洲一本大道在线| 亚洲欧美另类日本| 少妇精品网站| 一本一道波多野结衣一区二区| 黄色成年视频| 免费观看成人久久网免费观看| 亚洲一级毛片在线观| 美女无遮挡拍拍拍免费视频| 欧洲精品视频在线观看| 国产裸舞福利在线视频合集| 国产精品妖精视频| 欧美一级在线| 日韩国产一区二区三区无码| 五月天福利视频| 久久久无码人妻精品无码| 精品国产一区二区三区在线观看| 欧美高清日韩| 国产乱子伦视频在线播放| 91探花国产综合在线精品| 国产精品免费电影| 又粗又硬又大又爽免费视频播放| 精品国产自在在线在线观看| 日韩在线2020专区| 中文字幕在线观看日本| 日韩区欧美国产区在线观看| 国产成人免费| 国产麻豆永久视频| 美女视频黄又黄又免费高清| 色香蕉影院| 亚洲最大看欧美片网站地址| 人妻精品久久久无码区色视| 99ri国产在线| 尤物精品国产福利网站| 中文无码精品a∨在线观看| 国产一区在线观看无码| 亚洲一级毛片在线观播放| 亚洲毛片在线看| 永久免费av网站可以直接看的| 久久人午夜亚洲精品无码区| 欧美激情网址| 国产三级成人| 久久综合九九亚洲一区| 国产美女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