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鼓戲作曲的思想性和時代感

劉華

〔摘 要〕有著兩百多年歷史的花鼓戲，奮斗到今天，受到影視作品和流行音樂的沖擊，它只有順應自然的發展規律，吸收不同的文學、音樂與表演元素，才能契合當代人們審美與精神文化需求。作為當代花鼓人，我們的耕耘與奮斗，即是為花鼓戲趕上時代的步伐、時代的潮流而努力。

〔關鍵詞〕作曲；花鼓戲；時代性

2012年，湖南花鼓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出品的現代花鼓戲《接來鄉里爹和娘》在第四屆湖南藝術節上獲得“田漢大獎”和13個單項獎，此后又獲得湖南省“五個一工程獎”。該劇的演出，可謂盛況空前，觀眾叫好連連。特別是能令青年觀眾驚嘆：花鼓戲還有這么好看的戲！

我在這臺戲中擔任了音樂創作工作。許多人認為，花鼓戲有現成的曲調，哪段詞合適就配某個調，要演員唱就是了。其實，事情沒有那么簡單，尤其是現代戲，如果沒有新穎的音樂設計，依然是“老調重彈”，何來的進步、何來的發展呢？

首先要分析劇本。該劇表現的是，社會轉型后老年人與年輕人之間因文化差異而帶來的一種碰撞。因此，要為他們各選一個花鼓戲基調，代表各自的花鼓戲音樂形象。為這對老人所選的基調相對要老一些。“她爹”，68歲，樸實憨厚，心地善良，但詼諧，不甘寂寞，于是我選了粗獷、花鼓味濃烈的【采茶調】作為他的基調。“他娘”，勤勞樸實，含辛茹苦，但仍然活躍，有幾分朝氣，我選用了親切的【送郎調】作為她的基調。年輕人中有碩士研究生畢業的麗麗，她年輕美麗，學識豐富，但她總用新的習慣去要求老人，用她的思維去與老人接觸，我用了湖南花鼓戲中甜美、細膩的【花石調】作為她貫穿全劇的唱腔。桂桂是家政工，心直口快，勤勞活躍，她是“鄉里妹子進城來”，正好花鼓戲中經常運用這首民歌，花鼓戲中叫【陽雀調】，曲調的情緒很適合她。在戲劇情節上，地花鼓是一條貫穿始終的主線，我用了原汁原味、益陽出產的地花鼓——【望郎調】，并有意讓它成為該劇的主題音樂（而實際上《望郎調》也是全劇故事的一條線索，既是真實的劇情元素，又具有作為音樂動機的價值）。用【望郎調】勾起兩位老人的回憶，引起老人的興趣，在【望郎調】中碰撞出愛的火花。也用【望郎調】的旋律表現了他們的悲切，【望郎調】引出了最后引人深思的主題歌。主題定下來了，四個人物的唱，基調也確定了，就像打仗一樣，有了戰斗部署，怎么打，就靠各人的聰明才智了。

有一首歌說京劇：“慢慢騰騰咿咿呀呀哼上老半天，樂隊伴奏一聽光是鑼鼓家伙嚨個哩個三大件，這怎么能跟上時代潮流，吸引當代小青年。”它引起了我們的思索。為了照顧年輕一代觀眾的欣賞習慣，每一個角色千萬不能唱得太長，要精彩。“哼上老半天”的時代已經過去。縱觀經典流傳的戲曲唱段，篇幅都并不長。如“臨行喝媽一碗酒”“我家的表叔”“敢灑熱血寫春秋”“天上掉下個林妹妹”“樹上的鳥兒”“誰說女子不如男”“我這里將大姐好有一比”等等。短，才便于記憶，便于流傳，便于年輕人接受。大段大段的“苦折子”，雖是傳統花鼓戲（特別是益路花鼓）的亮點，但在這部戲的音樂創作中，我們選擇忍痛割舍。

喜劇，就要一種喜劇的旋律，老曲調必須有新的發展，構成新時代的戲曲音樂語言。我們注意到唱腔的趣味性。將益陽民歌《綠鳥唧》變化為：

變化后將之作為前奏音樂，它的七度大跳，滑音的運用，短小的動機進行，一開場就能讓觀眾覺得這是一部很精彩的喜劇。

這種七度的跳進等，同樣運用于“她爹”的過門中，用以表現其幽默風趣。第一場，“她爹”背著沉重的“放心米”，提著竹筍、紅薯片，滑稽地從幕內蹣跚走出。此時，【采茶調】的過門變為：

在音樂旋律中就可辨認出，這是一個滑稽可愛的老頭，從而增加了人物的趣味性。在醫院一場，親家母要背親家公，這也是出彩的地方，過門中也同樣用了大跳的旋律。在“她爹”撿廢品欣喜若狂的時候，我還加入了一段用“她爹”旋律動機創作的爵士樂，配合他那怪怪的舞蹈，確有一番情趣。

當代的流行歌曲有很多同音反復地進行，如《冬天的一把火》《大約在冬季》等，節奏明了、簡單。麗麗是新時代的年輕人，她的唱腔自然就要更多地滲透流行音樂的元素。所以，她的唱腔過門總是同音反復開始的，表現了她年輕人的朝氣蓬勃，性格外向。如：

桂桂是個賢惠可愛的姑娘，我們用了贊美的筆觸歌頌她。曲調【陽雀調】用不同的手法寫了她的三段唱腔，一段是表白，一段愉快，一段心事重重，都是用歌曲體的方法進行變化和發展，但簡潔明快，毫無拖沓之感。這開朗的曲調，富有朝氣的旋律，清新、喜悅。

有了好的音樂動機，沒有好的作曲技法，音樂必將失去發展的動力。傳統的音樂素材怎樣才能變成時尚又不失個性的主題音樂，是我們遇到的最大阻力。經過深思熟慮，我們選擇用益陽地花鼓【望郎調】來大做文章。【望郎調】的第一句旋律是：

這段旋律在“她爹”的唱腔中時時出現，讓觀眾記憶深刻，這就是我們的主題。如：

就是這幾句旋律，變了速度，換了織體，表達的情感就非常復雜。

這【望郎調】的音樂主題一次次重現，一次次得到加強，一次次升華。有望著月亮的遐想，有在醫院急促的呼救，有代表兩心相悅的激動。在醫院，兩個老人的手碰在一起，萬籟俱寂之時，猛然出現了【望郎調】的旋律，通過這段地花鼓，他們的手顫抖了，他們的心在一起了，地花鼓就是他們的情結。有觀眾甚至感慨地說：“劇中，【望郎調】診好了她爹的病”！

我們的樂隊是大筒、嗩吶、竹笛、琵琶加小型的交響樂隊，土加洋，也可以說是中西合璧。它使我們的音樂既有民族戲曲音樂的個性，又有交響音樂的豐滿與厚實。老戲迷能聽到它的韻味，年輕朋友能聽到它的時尚。

有著兩百多年歷史的花鼓戲，奮斗到今天，受到影視作品和流行音樂的沖擊，它只有順應自然的發展規律，吸收不同的文學、音樂與表演元素，才能契合當代人們審美與精神文化需求。作為當代花鼓人，我們的耕耘與奮斗，即是為花鼓戲趕上時代的步伐、時代的潮流而努力。

（責任編輯：尹雨）